《树洞》树妖幺幺

2、part2 基因

　　我的上颚长了一颗牙。说出来时，大家都不信。
　　我在撒谎。撒谎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骗人。就心理学来说，重复最多的话，覆盖着最想掩藏的秘密。
　　我念念不忘，不是我忘不了，而是我根本不想忘，甚至害怕忘。所以我偷偷记录一切。
　　茫茫人海中，每天相遇的人那么多，相遇又相忘的人那么多，相熟片刻后渺无音讯的人又有那么多，相爱的人迫不得已只得分开的故事还是那么多。我的，只是一场普遍平凡的单恋事故。这种事故，就像路上行人好巧不巧被一滴高空落下的空调水滴到，从制造惊吓到挥发消散不过3秒。

　　我知道是什么让我着迷，所以我格外珍惜。看呐，空调水不慎落到了眼里，还被封印入了脑中，没有一个H2O能够侥幸逃离。或许，这就是所谓脑子进水

　　不会有任何事故发生，如果阳光下的少年不是他。他喜欢画妖怪。这可没什么了不起，会画画的人很多，爱画妖怪的也不少，不过画得真那么可怖的或许没那么多。他还爱叫“通灵”。通灵嘛，不就是少年的中二幻想，法国的那个少年诗人一百五十多年前就爱自称“通灵者”啦。不过有一次，他形容那个圆锥啊画得很帅很酷，问他某处如何排线，他是在阳光下偷懒，就说你可以有自己的风格。这可不得了，颠覆了我对素描静物练习的所有认知。搞笑的是，我知道很多的情感源自于想象，最初，我以为他只是一个安静腼腆的少年，可不巧的是，他打破我想象的地方总是让我惊喜。他高兴的时候会吹苏西那样的口哨，顽皮时会有出其不意的恶作剧，严肃时又有详尽的考研规划，他只在中二的时候稍微有点害羞，尽情大笑的时候也会露出小巧的牙。什么阳光啊冬天啊，通通都是经过巧妙设计的掩体，他们承载不了情动的力量，却让我得以口是心非否认难得一人心的失落。

　　我发现我的上颚长了个牙齿，看了牙医，是个多生牙，拔掉就好。为什么会长这么个奇怪的牙齿牙医说，这得问你的基因了。这颗牙齿生得有点奇怪，我所喜欢的也有点奇怪，我喜欢他爱画妖怪，还喜欢通灵这样玄幻的匿名。我自小不爱看一般女生们喜爱的偶像剧韩剧，连叫的上名字的明星都没有几个。“一般女生”，这个词语出自他，他经常用这个词。后来我就发现，一般女生全都是他的她。他应该发现我和“一般女生”没一点一样，其实我和一般人也不那么一样。

　　我困惑时，执着于从源头寻找答案。我找不到多生牙的答案，从我的父母到叫不上称呼的远房亲戚，都从没听过有生奇怪的牙的。我天生爱画画，天生充满好奇。我天生爱画画，若是不爱，就不会在此时去学画画。我那么爱画画，本该以此为专业，如此便不必出现在他的课堂。又或者我不那么好奇，就不会因为一个喜欢妖怪而多搭讪几句话。这么看来，本场事故的发生源起于生命伊始，二十余年生命的累积似乎只为一步一步穿过人海朝他迫近，幕后的神秘推手名为宿命。有的东西被造物主编入了基因，一诞生就有了最终的定局，我必然为他心动，我注定为他心动。

　　今天去逛国美毕业画展，很不巧，一对靓眼的情侣牵手走过，几分像他。他俩年年一起穿梭于画展间，他们一样地爱美术懂美术，我心服，他们才是相称的一对。回过神来，手臂被自己抓得有些吃痛。

　　我问，可以留下这颗牙吗。医生说，如果你觉得没有影响，可以留下。我觉得吧，顶多碰到时有点磕舌，让我拔掉这个难得的牙，我可不是怕痛，是真不舍。

　　我写的东西，只想给自己看。
　　我想骗的人，只有一个。
　　我擅长说亦真亦假的谎话。
　　他不为我心动是真。

　　今年夏天，我注定走入烈阳下的枯草纵横的小道，捍卫一颗写入基因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