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每颗星星》一颗糖葫芦

1、Ch0 邓里予说不知道小标题是什么 跨年快乐啊

　　被圈养十八年的邓里予随时准备着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般冲出北京。
　　左邻右舍都离自己十万八千里，本来打算去天津溜达也耽搁了很久，忽然觉得跨年真没劲，一个人吃饭睡觉玩游戏，毫无建树，跟乔鹊待一起还容易耽误人家小两口双宿双飞跨年快乐。她想起高三那年唯一最该到场的人没有参与那场聚会，最喜欢的另一个人也捉不住踪影，心里堵得慌。
　　跨年的遗憾无论如何是要弥补的。邓里予一通电话飞过去，周游那边被对面艾希拿了五杀。
　　“我想去成都。”
　　退出游戏的周游正被队友轮番轰炸，他扔了耳机向隔壁床上倒过去，嘴里叼着棒棒糖念念有词：“丫头又犯什么病？”室友瞄了他一眼又一眼，一脚踩在他肚皮上。
　　邓里予趴在饭桌上饿到敲碗，伸长了脖子等待投喂，还得一边看航班时间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弥补一下高三的遗憾。”
　　厨房里乔鹊手里忙着切菜，被葱段呛得睁不开眼，流着泪还要插一句：“你高三的遗憾不止这个吧，毕业假期都不敢实现，怂蛋一个。”下一秒被邓里予捏着脖子缩成一团，眼泪哗哗直流。
　　也不知道到底谁怂。
　　邓里予猜对面没听到，周游假装自己没听到。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只字不提，继续讨论跨年计划，她也无力去探究跨年夜的晚上他怎么度过——那些事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准备的，邓里予背着小包轻装上阵，晃晃悠悠从南门出去等滴滴。出发那天天气不错，那段日子里罕有的大晴天，没有雾霾云彩稀薄，校门口还有一起等车的好看学长，所有事都让人开心。
　　无论如何，成都是去了。背着爹娘千里迢迢找老唐，邓里予也不知道自己拿来的热血和勇气，一个人背着包坐车去机场，在机场兜了两圈才找到航站楼，候机厅太热脱了外套忘记穿，顶着寒风就上了飞机，顺便在飞机上看完了追好久的书，补了复习时没睡够的觉，落地时特别满足。飞机降落前她睁眼看着成都的夜景，终于有了“我和喜欢的人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实感。
　　邓里予从机场出去的时候发消息给唐念荣：找最黄的那个。
　　下一秒唐念荣就从人群里蹦出来站在她面前，然后两个人手足无措地拥抱。
　　后来回忆的时候邓里予在想，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就生活在这里了，跟这个人一起，戴同样的手套穿同样的鞋子，睡在同一张床上打游戏聊天，有自己连电热毯也不用插就温暖整个被窝。这种感觉是很令人安心的——尽管后来去找周游的时候她也这么想。
　　第二天早上照常没有早起，成都飘着小雨，慢吞吞地收拾好了东西就准备上路。有喜欢的人陪着吃饭，邓里予感觉自己食量在短短一天内成倍增长。胃口是个怪东西，尤其在这种时候更加明显。
　　这一天直到晚上八点前一切愉快，结果事到临头俩人跨年无枝可栖，原本打算在ktv度过的时间统统花在了满成都找地儿上。期间嚎叫16次，去洗手间1次，拨打客服电话无数次，心态爆炸持续。最终还是决定回了春熙路，望着黑压压的人群俩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等什么，等待奇迹出现吗？为什么我啥也看不到？”唐念荣拽着邓里予的胳膊，举目皆是乌漆墨黑一片茫然，不知道旁边的大哥面带笑容冲着对面商场大屏幕乐呵什么劲儿。
　　邓里予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躲开了直冲着身上撞过来的俩姑娘：“……今晚莫不是有跨年烟花？”
　　唐念荣一脸懵：“真的啊？”
　　被问的人同样懵，打开微博看了眼人满为患的春熙路有没有上热搜。
　　“评论都说别瞎等了，啥也没有，这帮人咋咋呼呼的。”
　　俩人冷嗖嗖地叹了口气，安安稳稳地打车去机场度过新年的第一个夜晚。

　　回程路上邓里予一直在睡觉，在飞机上挺着身子，靠着地铁站牌，坐在座位上，站在风里，任何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姿势都无法抵挡汹涌而来的倦意。
　　正如高二植树下山后的那个下午，她渴望床，渴望枕头，渴望被窝，渴望热水澡，渴望一杯白开水，渴望一切前半夜里求之不得的东西。
　　回想起来，离别是件很玄妙的事。2019突然来临，新年的第一个拥抱差点忘记，只顾着手忙脚乱的找栖身之地，跟着一群凑热闹的人凑热闹，站在人群最外围预约打车准备去机场度过接下来的时间。坐在出租车上才恍惚了一阵，回头冲身边的人说“新年快乐”。啊，是，的确新年快乐。然后一直恍惚到了过安检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其实陌生的城市并没有很大威胁，邓里予一个人回到北京，买票，背行李，挤地铁，回学校，中途还去取了快递吃了饭，除了孤单一点没什么不同。成都同样是陌生的城市，但它慢悠悠的生活节奏和颇有些不合时宜的落雨都让人兴奋。可能因为有爱的人在，所以陌生的城市也变得可爱起来。
　　去成都陪老唐跨年这件事没告诉爸妈——或者说告诉了，没同意，但还是去了，也算另一种层面的先斩后奏。邓里予和唐念荣坐在双流机场里打游戏，在新年第一天的凌晨骂自家ADC傻X，玩累了就吃泡面看跨年演唱会录播，然后再一起为五月天流泪。
　　所以直到邓里予去安检口排队，书包里背着爪子会翘的熊猫帽子，看着不远处戴着同款熊猫发箍的唐念荣，突然想哭。她低头给对方发消息：
　　你抬头看我。
　　老唐抬头眯眼看了一会儿，低头敲敲敲：
　　我看不到你，你是糊的。
　　邓里予心想，那我就放心了。
　　她自以为是地给唐念荣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让她注意安全早点坐车回去，转身涕泗滂沱。
　　泪水是毫无预兆落下来的，因为不会有人看到所以流得格外放肆，安检录入身份信息的时候摄像头里的小姑娘眼圈通红。她压着鼻音跟唐念荣发语音消息，想在上飞机前再听听她的声音。
　　更多时候，邓里予是希望，这个人只属于自己，是自己一个人的朋友，但好像不存在这样的假设。
　　——那么至少此刻，她身边只有我。
　　邓里予带着有点心酸的自我安慰，在飞机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