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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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珩缓冲了好一会儿，待脑中嗡鸣之声稍稍平息了些，才吃力地以手撑地抬起身来。一入眼的景色让他让他懵在了原地。
那是一片雪白的天地。
天空是泛着灰的惨白，不见一丝云彩，亦不见曦日，视野却亮的出奇。纷纷扬扬地细雪不断地飘落着，却无法在地上留下一点痕迹，就连薛珩也无法感到冰雪带来的寒意。将目光移得远了些，便看见一片苍翠的松柏，望着让人心生寒意。这松柏环绕中有一处精巧凉亭，却不是寻常木制，而是用莹白的汉白玉所筑。六角飞檐，生生衬托出些遗世独立的仙气来。
这里肯定不是他躲避追杀的那片树林。
他为什么会突然到了这样一个古怪的地方？
薛珩定了定心神，将高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才开始思考。
他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在干什么？好像...好像是捡到了一把剑？
难道是那把剑有什么玄机？
薛珩站了起来，想要四处探查一番。一运动却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连被震伤的内腑都好过了不少，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
真的是太奇怪了。
薛珩抬头端详着这里唯一的建筑物——那座亭子。但除了建造所用的材料少见了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刚想走进其中，却猛地发现亭中有一个人。
那是个陌生的男子。他盘膝而坐，双手结着子午结，静置在丹田正前方。臂弯挽着一柄雪白拂尘，一袭衣角用银线勾勒着云纹的玄色道袍一丝不苟地穿在他身上，脊背挺得笔直，看得出宽肩窄腰，颇具道骨仙风。肤色雪白，淡色的薄唇微抿着，浓密的眼睫此刻安静地低垂着，仿佛是坐忘于此的仙人，让人不忍心去打破这一份静谧的美好。但当薛珩走进时，那双闭合着的眼睛骤然睁开，冷冷地望向少年。
那人生了对极好看的眼睛，似桃花，却更像丹凤。纤长眼尾高挑，飞眉入鬓。一对黑眸像是浸在冷泉中的玉石，透着清澈的凉意。像是初春才化开的新雪，微寒却不彻骨，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有几分疏离。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仿佛一盏清酒，初饮时无甚感觉，入喉后方才涌上那清冽的酒香来，不知不觉便已至微醺。配上那略带忧郁的神情，让人觉出些绵长的韵味来。
薛珩何时见过这等风姿脱俗之人？一时不由看晃了眼，直到那男子起身，腰间雪白的剑鞘与地面相击叩出一声悦耳的金石相击声来，才回过神。
男子定定地望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
“何人？”
他的嗓音清澈温润，带着淡淡的磁性。语气甚至是轻柔的，让人极易心生好感。
“晚……晚辈薛珩。”
“因何故拾到此剑？”
还真是因为这把剑的缘故？
“晚辈遭人追杀，穷途末路之际准备拼死一搏。只是当时灵剑被缴，手无寸铁，摸索间恰好捡到了这把剑，于是......”
薛珩顿了顿。
“您能否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男子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他话语中有几分可信。不久后答道：
“此乃我生前本命法器，名唤“青濯”，乃一处秘境中所得。剑中自带一芥子空间，与外界隔绝，是个修行的好去处。之后我不慎陨落，魂魄便以剑灵之体依附在这剑中。你......既已重新滴血认主，便是与他有缘。我可将我这一身剑法传承于你，于仙途一道亦可为你答疑解惑。只要你勤加修炼，助我早日凝成实体。如何？”
薛珩快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机缘给砸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利落地双膝一跪，朝着男子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薛珩拜见师父。”
男子一甩手中拂尘，薛珩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给托了起来。
“不用拘这些个虚礼。若你日后另有志向，再认真拜师也无妨。”
薛珩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拍了拍膝上尘土，有些紧张地问道：“还未曾知晓前辈名号？”
“钟令徽。”
“啊……钟前辈！”
钟令徽瞥他一眼，缓步走下亭前的台阶。来到一片空地。薛珩也紧跟着他的脚步。待他走到空地中央，方才停下脚步。轻声道：
“几岁了？”
“十四。”
“修为如何？”
“筑基初期。”
他闻声浅浅颔首：“根骨倒是不错。”
薛珩还没来得及感到欣喜，钟令徽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心里有些打鼓。
“不过我的这一‘道’最看中的不是天资或悟性，而是你的道心如何。”
道心？
钟令徽看他不解，于是换了一个问题：“可有想过，为何执剑？”
为何......执剑。
薛珩之前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尚作为凡人时的幼年记忆已经模糊，仿佛从记事起他便跟在芸娘身边。芸娘也单单只是叮嘱他要努力修炼，至于缘由，从未深究。往大了说，修仙就是为了拥有手握日月摘星辰之力、御剑飞鸿之能，能体悟天地道法之玄奇，再者就是长生不老。往小里说，仅仅是为了不辜负至亲之人的期盼而已。
薛珩低头沉思不语。
钟令徽轻笑了声：“一届剑修，却不知自己为何执剑。道心未定，如何勘破。那么我问你，现在你渴望变强吗？”
闻言薛珩猛地抬头：“想！”
“怪哉，既然你连执剑之由都想不出，为何想要变强？”
薛珩攥紧了手中的一片衣角，呼吸有些不稳。眼眶微微泛着红，他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的音色不带上颤抖：
“要报仇。”
“什么仇？”
“血海深仇。”
钟令徽像是听懂了，眸中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
“唔......所以你想要变强，单单只是为了手刃自己的仇人吗？”
薛珩闭口不答，复又双膝一屈，再次跪地。
钟令徽垂着眼看他，却没有动作。只是再问：“那等杀了人之后，你又打算如何？”
少年的尚稚嫩的嗓音中透着浓浓的恨意：“至少也要先杀了再说。”
“........啧。”
钟令徽走到薛珩跟前，从容地与他面对面跪坐着，将自己的高度降低到和少年视线的同一水平上，减少了他们之间的些许距离感。他神色平静，用一双寒潭似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平视着少年。
“归根结底，还是你缺少守护他人的力量。”
......守护？
薛珩被仇恨灼烧到有些发昏的大脑像是被突然泼了盆冷水，稍稍清明了一些。
钟令徽观他神色冷静了些，才继续缓缓道来：
“你看，若是你有强到能保护他人不受伤害的力量，自然就不会有这样的仇恨。这个事情的本质，就是你自身的力量太弱。”
“你要明白，杀戮的意义不是为杀而杀，而是以杀止杀。仇恨可以成为一个人的动力，却不能成为他的全部。”
说完这番话钟令徽停了下来，十分耐心地等待着面前少年。
薛珩的心随着他那低而柔的嗓音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渐渐沉了下去，那一腔炽热的仇恨仿佛也冷却沉淀在了内心深处。不再迫切，却仍然彻骨。
他将自己冰凉的脸深深埋在了指缝之中，极轻地喃喃着：“对啊......对啊，是我太弱了。要是......”
话音未落，他便被拥进了一个并不算温暖的怀抱里。新雪般清新的气息瞬间铺天盖地地包围了他，他的鼻尖甚至能嗅到近在咫尺的那人道袍上淡淡的松香，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记忆幼年里也是有这样的一个怀抱，总是伴随着几曲温柔宛转的采莲调，伴他安稳地眠去。
鼻尖一阵酸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