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未知的死亡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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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的气息从万米高空俯冲下来，带着云层顶端残留的月光，豆大的水珠击打在路灯幽暗的楼前花坛。夜色下墨绿色的叶子反射着楼内白色的灯光，在一片天响中忽明忽暗地摇曳。猛一沉，洒一叶带灰尘的雨水，再富有弹性地舒展回那青翠的身姿，继而随着雨水又一轮击打而微微上下跳跃着。
这是津江大学第一教学楼的外景面，底楼左侧最角落的教室，向窗外花坛内投下日光灯的亮，透过打上雨点同样也打上泥点的窗户，在略有些陈旧的黄漆木框玻璃窗后，可以看到四个人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在讲台上的男生双手撑在赭石色的讲桌上，在第一排中间坐着的三个人各自隔着一两个位置的距离，并不是很熟络的样子。
汤善太扫视着坐下神情各异的三人，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自己左手边傻笑的的艾维扬身后。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单是没说话，似乎有什么让他在意着。冰果怔了一下，莫非他能看到我？
“对了，小汤，”粟色头发，淡蓝色眼睛的混血男孩穆明子举起手，笑盈盈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
“我也想问，”扬附和着，塞给冰果一个别慌的眼色，“我可是个独行者。”
“我也是，”穆明子笑眯眯地点着头，睁开那双眯不累的淡蓝色眼睛，特意看着坐侧漂亮的长发女孩儿，嘴角溜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嘿，你人文的吧。”他小声丢来一句，扬用点头象征意义上回答，心思并不在旁边这个英俊帅气的混血儿身上，她更在意汤善太的回答。
不出所料，“我是从我祖父汤三抠那里听过故事产生兴趣，一点一点摸着石头，最后把你们全都摸到的，具体怎么找……你们有兴趣听么？”这小子真阴险，用这种方式搪塞。
“行了，”闵佳，四人中另一名女性，从进来开始似乎就一直闷着坐在那里，终于冷冷淡淡开口，“我更关心你叫我们来干什么，汤善太，你也太不把我这个表姐放在眼里了。”
闵佳和汤善太是亲戚？扬和穆明子不约而同地转向二人，冰果也愕然，其实这不奇怪，但不晓得为何让人就是觉得奇怪。不过，老人家们有多少亲戚多少子女，这是各自活在各自世界的年轻人所不知道的。汤善太右手轻轻敲了敲桌面，点点的吭声，他想了一会儿。
“你们知道寒骨坡么？”他目光向天花板游移着。
“嗯？！”穆明子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你找死啊，说那个。”刚一出口，他眼睛左右转了几下，显然陷入心神不宁的窘况。闵佳也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就说。”
“寒骨坡就在凤凰铭，”汤善太突然转向，“你们难道没发现我们四个有共通的不寻常之处么？”
这句话犹如重磅炸弹，在四个人的世界里也激荡起强烈的震动波，闵佳捏紧了拳头，穆明子咬着牙，唯有扬还一副很悠闲的样子，她忽然有种自己太平静是不是不好的为难，果然发现汤善太用很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糟了。”扬低着头，冰果呼呼的不安悄悄在耳侧低语，“低调哦，低调哦。”“知道。”“今天还真来对了，没想到还挺有意外收获的，”冰果颇有言外之意，“是不是？”“废话。”
冰果嘴筒子翘老高，“你真讨厌！”说着脑袋缩回包包里，汤善太忍不住又看了扬一眼。
“怎么了哦？你们？”扬觉得很难受。
“你不知道么？艾~维扬是吧，”穆明子有些难以置信扬的反映，很着急地一边敲着桌子，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傻愣着干嘛？小汤刚才净灵的事，你没觉得奇怪么？”
“你不会吧，”闵佳也因没想到而惊讶不已，“难倒你没有能力吗？”
台上台下的关注全都集中到扬身上，作为代表，穆明子和汤善太眼神交流了一下，“小汤刚才净灵，你是第一目击者，不会没感想吧？”那副表情，分明是在怀疑。
“你们也能够那样？”扬也分明是和穆明子打哑语，“很神奇耶。”
她那副平静的样子，汤善太映在眼中，眼神深邃得看不出一丝波澜，然而藏在讲桌上的手指尖，微微颤动着。
“我是这个，”穆明子打了个响指，日光灯开始摇晃起来，那晃动很温和，但绝不平常，“我是念。”他转向闵佳，“那，闵佳同学是……”
砰得一声，正对着课桌的那块玻璃被什么敲了一下，所有人转过去看时，一只黑手嗖得缩下去，继而是闵佳浅浅的冷笑，“吓没吓到你们？”
“你能召唤……幻想物？！”穆明子大骇，“不，只是召唤浮游灵而已，时间没办法很长，但能够听见他们说话，但还要看日子的。”她笑着说着，这样子和刚才有些冷淡的感觉稍微不同。
剩下只有汤善太了，他不必演示，因为他之前已经大秀一笔，然而他的话让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我怀疑到过凤凰铭的人都会或多或少的超越人的力量了，”他那语调冷冷的，“你不可能没有力量吧，艾维扬。”
教室里一片死寂，穆明子和闵佳肯定的目光，扬也不免有一瞬间的惊讶，汤善太惨白的脸上绽起一抹轻笑，“我觉得六十年前的事情太有蹊跷，而我们不约而同聚在这里更有蹊跷。”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穆明子长叹一口，“我也这么觉得，真的。”
“然后呢？”扬撑着脑袋，仍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我想我们四人既然有一样的羁绊，是不是应该去了解一下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汤善太激动地说着，“我爷爷……死不瞑目，我想替他完成这个心愿，真的。”
穆明子低着头，“不会吧，”他整个人一沉，“他也是……火烧而死的么？”
扬怔了一下，“你是说，火烧，像自燃一样的火烧么？！”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汤善太走下来，站在扬面前，“我姨妈也是这么死的，才四十六岁。”
扬愕然抬起头来，“我父亲也是，四十五岁。”
“我妈妈是四十三岁，我高考刚完就……”穆明子显得是那样的失魂落魄。
“只有我好像要好些呃，”汤善太眼睛湿润了，“我爸爸还年轻，不到四十，但他也都三十九了。”
闵佳紧闭的嘴唇张开时，下唇绯红，“你们别说了好不好，”她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够了！”
教室里再度陷入深深的沉默中。
扬以前的一些猜测慢慢明了，“这就是，凤凰的诅咒吧，也就是去找寒骨坡的原因吧。我懂了。”
汤善太低下头，那双超乎那十六岁的成熟的眼睛里，是一种期待的颜色，“是的，寒骨坡，我了解了一切能了解到的讯息，当年爷爷他们去的地方有一个惊天的秘密，他们闯进了秘密的腹地。因此，那是个诅咒，延续到子孙的诅咒，也就是……未能替在寒骨坡以火刑处决的墓主人完成心愿的死亡诅咒。”
隆隆雷声之间，一道霹雳咔嚓一声巨响，教室里火光飞溅之间，突然一片漆黑。橡胶灼烧的臭味迅速在鼻息间绽开，穆明子站起来，扬看到那双淡蓝色眼睛在黑暗中像猫眼一般明亮，同样的还有闵佳，汤善太，三个人也是像猫一样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像一盏盏点明黑暗的小橘灯，却又是那样阴冷无情。
（这几个人好不对劲。）扬在内心竭力控制着攻击欲，她在宁椽那里十年历练，让她养成了无论在那里都有危机的本能，一如直觉之中认为这三人不对劲的威胁，此时，冰果的声音在心头响起来，“艾维姐，静观其变，不要暴露了，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什么？”
“去了解你的过去和未来的机会，”冰果的声音是那样坦诚而真切，“艾维姐，老大走以后，我知道你很难过，你觉得你辜负了他，伤害了他，但你知道吗？他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坚持不见你，你想过么？”
又一道惊雷划破夜空，轰响的雨和疯狂的夜，在强劲的风之推动中，将那娇小玲珑的花儿全到吹斜，大树撕裂了枝干，有的直接被掀翻。
如果一切都不发生，这会是一个平常的雨夜，纵然同样是走向未来的脚步，仍然不会让扬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这若是算作宿命的东西，无论如何命运终还会让她去做选择，这是必须去面对的东西，无论雨夜怎样过去，她必须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她是一把未知的未来的钥匙，也因此她必须有自己的觉悟。
扬能明白这些么？冰果沉默着，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和所有人一样沉默在夜风吹雨之静。
这时，不知是谁长叹一声，头顶的灯光晃了晃，日光灯管逐一点亮，教室里又恢复了光明。
扬眼前的三个人，脸上的惶恐，扬也不禁愕然。
她迟疑地转向三人呆若木鸡的注视方向，她也看到了，写在教室后三块墙壁上的血字，三排文字合起来是这样。
“我是指尖上的暗杀者，喝一杯死亡调制的鸡尾酒如何？”
惊雷叱诧夜空，扬静静看着文字倾斜的方向，那是刚才灵消失的地方，被当作是鬼门东南角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快走，出去，”扬大声喊着，瞬间惊醒了呆在那里的三个人，“快点走，马上！”
她冲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汤善太，穆明子和闵佳，四人慌忙冲出教室的刹那，一阵刺眼的火光冲天而下，正在四人冲到底楼大厅的瞬间，巨大的爆炸声从刚才经过的走廊之间回旋而来。
一道霹雳击中了10107教室，现在的那个地方，应该算是一片火海吧。
“怎么回事？！”穆明子蹲在地上，汤善太也良久说不出话来，闵佳更是紧锁眉头。
“怎么回事啊，这是，这……”穆明子摇着头，扬蹲在他旁边，淡淡说，“我们可能触到过去的黑暗了，”汤善太看到她，“我们所不知道的过去，有一个黑暗的秘密吧，我们如果继续的话，可能是死亡的选择哦。你们是怎么想的？还要继续，可能是早死，如果等待，还是可以多活十几年的。”
“还有挽回的余地？都说成那样了！”穆明子声音颤抖着，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死有什么可怕的，”扬依旧那副不在乎的神情，“要说死，有那么一天，可能所有人都会死。”
三个人有些惊讶地望着扬，“我随口说说罢了，我只是说，可能现在大家只有釜底抽薪，奋力一搏咯。是不是，汤善太？你说呢？”
“我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今天是来征求大家的意见。”
说这句话的时候，保安，值班的老师匆忙向10107那里跑去，巨大的爆炸声惊动了整栋楼的人，逐渐的学生们疯狂往下跑，一些老师带头跑了下来，大厅里开始变得拥挤和混乱。
“我没有意见，”闵佳显得无可奈何，“我说穆明子，你不要那副样子，男人嘛，比我们女人还胆小吗？”
“不是，我只是一时很难接受。”
“反正都要选择，都是死，不如选一种可能生存的方式。”
说这句话的是艾维扬，她笑着，汤善太那过分成熟的眼睛映的影子，是带着深深赞同的颜色。
然而此时，未来仍是未知的，或者说谜底还在深处隐藏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未知的死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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