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苏夜笙

2、双生 一

　　江城市局的姚局长此时正在为辞职做准备。
　　说来也怪，近几年来江城一直没有什么大案发生，虽说小事不断，但总归算是个风景秀丽富饶安康的养老圣地。人长得着急，发际线更着急的姚局长本打算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消磨在没完没了的琐事上了，没成想还没上任几天，这帮子安安稳稳的的小老百姓就莫名其妙的出息了一回，搞出了个全国闻名的灭门案来，顿时逼的姚局长头上数量本就不多的头发也险些被灭门，只剩下百十根稀稀疏疏的四散在油光发亮的头皮上，隐隐透着些亡国灭种的悲壮气息。
　　姚局长越想越悲痛，这些天他接了不少上级领导打来的电话，每个都要求他尽快破案以消除影响，可怜姚东亭姚局长虽说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可还真没见过什么像样的大案，别说灭门纵火案了，杀人案他都没见过几个，除了在电话里拍着自己颇有几分规模的胸脯保证和暗地里问候凶手全家之外什么都干不了，无可奈何，只能辞职。
　　正当姚东亭痛斥世道不公几欲伏案痛哭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姚东亭边说边整了整衣领，不管自己怎么崩溃，也不能在别人面前丢份儿。这点姚局长显然贯彻的比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深刻得多，言行举止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个身着警服的女警推门走了进来。
　　“姚局，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您叫我洛芊就好。顾科长让我来给您汇报现场情况。”
　　洛芊身高一米七左右，在女生中算是高的那一类，身穿警服往那一站，颇有几分压迫感。
　　“嗯，说吧。”
　　姚东亭挥手示意她开始。
　　“案发时间经过推测应该为8月30日八点左右，案发地点位临安坊74号，属于待改造的老城区，消防条件较差，房屋多为十年以上的老房子，易燃物较多，好在那天有暴雨，并未造成二次伤害波及到周围房区。屋内的情况并不好，现场被破坏得太严重，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至于尸检报告，方法医那边已经做出来了，共有四名死者，三男一女，都是死亡之后才被燃烧，一刀割喉，凶手做得很干净。除了这些，还有一个疑点。”
　　洛芊突然顿了顿。
　　“根据报告来看，现场没有入室的痕迹，凶手应该是从被害者家里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凶手当晚很可能就藏在被害者家里？”
　　姚东亭也不傻，很快明白了洛芊的意思。
　　“嗯，大概是这样。另外，我们调查发现这家还有一个叫乔树的孩子，24岁，于案发当晚失踪，现在我们正在追查。”
　　洛芊合上报告册，示意姚东亭自己说完了。
　　“嗯，你先出去吧。”
　　姚东亭此时心如乱麻，随口应了声。
　　见自家上司没有再发言的打算，洛芊也没什么留下蹭空调的心思。想着自己还得再去次现场，她随即向姚东亭告了假，出现场去了。

　　托台风的福，连续几天的大雨洗去了空气中最后几分燥热的气息。向来苦夏的江城市民也终于有了从空调房里走出来的勇气，三三两两地在街上闲逛。看来前些天的灭门案并没有破坏江城市民因摆脱夏日而拥有的好心情，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股安详悠然的气息。
　　在这样的好日子里还要加班，洛芊有点失落。
　　警界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新来的实习生要给前辈们当一个月义工，直到转正才算完，在这一个月里，出现场取材料搬东西之类的体力活都是新来的几个倒霉蛋完成。有些人还美其名曰锻炼新人，说白了不过就是欺生而已。但鉴于每个前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人敢提意见。
　　洛芊从姚东亭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差不多五点，从新城赶到老城区又花去了半个多小时，到达现场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本就阴沉的天色又暗了几分，隐隐有完全黑下来的趋势。
　　洛芊并没有摸黑干活的兴致，力求速战速决，和看守现场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就一个人走进了这座被烧得焦黑的房子里。
　　这房子建于1998年，是当年江城炼钢厂的家属房，属于江城少见的二十年以上房龄的老建筑，户主登记的是乔德智，早年是炼钢厂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干部，炼钢厂被取消后一直靠着政府给的补助金生活，每月的三千多块是全家五口人唯一的生活来源。从屋内的陈设不难看出这家人过得相当窘迫。
　　洛芊走的很慢，虽然之前已经采集过一遍现场数据，可保不齐还会有什么线索未被发现。这间房子总共有7个房间，分上下两层，放在十几年前大概还算是间很气派的房子，可可供藏东西的地方很多，再来一次就是为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残留下来。
　　桌子，椅子，台灯，书架……洛芊将这些东西看了个遍，没察觉有什么异样来，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变化。
　　洛芊正准备结束工作回家吃饭，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书架上一个蓝的的小东西。
　　那是……往生花？
　　洛芊走过去，伸手拿下那朵蓝色的绢制小花。她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没看到这个东西，这两天也没人再来过这里，那就是说……
　　他们不在的时候，有人偷偷来过这里？
　　她一下子警醒起来，伸手摸向腰间的警棍。
　　大多数凶手在作案之后都有重返现场的习惯，可能这次刚好让她碰见了。洛芊心里暗暗叫苦，就她这两下子，要真碰到凶手，还不知道是谁抓谁呢，一个不小心就能让江城日报上多个“灭门案凶手再现踪影，先杀市民又杀警察”的特大新闻来。
　　她缓缓地在房间搜索了起来，尽力将脚步放到最轻。
　　突然，脚下发出了“当”的一声轻响。
　　她吓了一跳，连忙看向脚下。
　　与其他地板上铺的瓷砖不同，这是一块铁板，一侧还有一块隐秘的拉环。
　　如果洛芊没记错，这里原来是一棵长势不错的发财树。
　　她伏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把铁板拉开。
　　没想到打开之后，竟然是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原来，这房子还有个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