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易求无价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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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阳光洒下，为阴沉了许久的天空带来些许生机。
我托着腮在想，是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出落成亭亭的少女了？细密的黑发，灵动的眉眼，还有少女特有的明媚笑容。还记得在平康里初见时，她还只是一个黄毛丫头，梳着寻常的发髻，安静地凝视着我这个陌生人，不见半点慌乱。午后的阳光洒满整个庭院，连泥地枯草也显得与往常不同，就像预见了这个午后，对于她，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那时候我说了什么呢，大抵是些客套话吧，想想也是。已经四年光景了，四年前的那个午后，别的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只是对她作下的诗，记忆犹深，如同那天的阳光，洒进了心底。此女的胆识、才华可谓是惊世骇俗，必当不是池中之物！
后来，她拜我为师，称呼我一句师父。她自幼丧父，家境贫寒，可在十岁那年就名满京华，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拜师时，我接过她敬的茶，抿了一口，告诉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今往后，为师就如同你父亲一般。”本跪在我跟前的女娃一听，突然抬头，咧嘴笑了，低声唤道：“父亲！”我端茶的手一抖，洒了半杯茶。
我想到这里，不由笑了出声。在庭前投壶的她听到笑声，回头问道：“师父笑甚？什么这么好笑？”
我招招手，唤她到膝前，轻轻敲了敲她脑袋，笑骂道：“你个小皮猴儿，哪儿有趣儿你就往哪儿钻！为师是在笑你虽已及笄，做派却不像个世家小姐，学着那些个公子爷投壶，也不怕这京城没人敢娶你！”
她倒不以为意，撩起垂落的青丝，说：“没人娶也罢，正好我作诗的功夫还未炉火纯青，若是此时就嫁了人去，想必就再得不了师父真传了。”她顿了顿，似是不经意道：“再者，不还有师父嘛！”
我本是以为，她是要一辈子就做我徒弟蹭吃蹭喝了，便打算好好取笑她一番时，却突然看见她攥着手帕的手，关节微微发白，心中一惊，笑意凝固在嘴角，莫非这丫头……
“师父可是要端稳了，莫要再洒了这上好的紫笋茶了！”待我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洒了小半盏紫笋茶了。再看她时，她已转身走回庭前了。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溜走。那一年，我离开长安，去了南方。在飞雪飘白之时，我收到了她写的那首《冬夜寄温飞卿》：
苦思搜诗灯下吟，不眠长夜怕寒衾。
满庭木叶愁风起，透幌纱窗惜月沈。
疏散未闻终随愿，盛衰空见本来心。
幽栖莫定梧桐树，暮雀啾啾空绕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读完这首诗，也想象不出她经历了什么。索性我就不再想，离开了这么久，现在已当尘归尘土归土了。
再后来，我听说李亿负了她。
心里一阵绞痛，若是我当初没有许她与李亿，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我不知道，我不愿意知道。人到了这个年纪，见过世间百态，人情冷暖，儿女情长，已然非我所求。可当我看到她那首《赠邻女》时，才蓦然发觉，原来并不是我不求儿女情长，只是未及伤心处。
我一遍又一遍地默读那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眼泪就不知不觉间流下来了，她这可是在怪我？
《赠邻女》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也许，很多年后，我会娶妻生子，含饴弄孙，坐在雕花椅上招招手，唤孙儿到膝前，轻轻敲他的脑袋，佯怒呵斥他。那时会不会突然想起幼薇，那双灵动的眉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