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演》柒君涅

4、第 4 章 8.

　　8.

　　我蜷缩在地板上不知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梁恩！梁恩！！！”
　　“……？”
　　书桌下可怜的手机也拼命的震动着引起我的注意。
　　我发了一会儿呆，双眼放空着挠挠头，意识到自己应该去开门。
　　于是一骨碌站了起来，把门打开：“……梁珄。”
　　面前站着的人急切附身向我，双手一下按住我的肩，下手没了轻重，有些疼。
　　“怎么不接电话？怎么不接电话！是气哥哥当时没有来得及接吗？当时我在酒会，手机放在桌上了……”
　　“嗯我知道。”我已经恢复成平日的模样。
　　“那你怎么……这是怎么搞的？”梁珄的目光落在我背后满地的狼藉上，眉眼一沉。
　　他皱眉：“又发病了？”
　　我避开他的视线：“已经没事了，不需要医生了也不用担心我。”末了加上一句“哥哥”。
　　梁珄看着我，好看的眼眸带着浓浓的无奈，最后还是将宽大的手掌按在我的头上，一遍遍的抚过我的长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以示宽慰。
　　我张开双臂：“哥哥，抱。”
　　面前的女孩素白一张脸，歪着头看他。
　　一双眼布满迷茫和疲惫，记忆回溯从前，与稚嫩的脸庞重叠。
　　梁珄的唇瓣动了动，没有拒绝：“好。”接着俯身将我稳稳抱起，腰身都在他的臂弯之上。
　　这样的动作，就像普通兄妹间的撒娇一般。
　　“……不一样。”我轻声喃喃。
　　不一样。就是哪里不一样……哪里出了错？
　　梁珄不明，脚步却是稳稳当当。取来棉拖和外套，将我包裹完好。接着栖身蹲下收拾起我这狼藉满地的物件。
　　看他的一身西装笔挺，身上还带着各色烟酒的味道，想是没来得及休息就从酒会匆忙赶来的。
　　“梁珄。”我冷不丁叫他的名字。
　　“嗯。”
　　“我为什么……叫恩呢。”
　　他的指尖微微一僵，接着叹气：“又在乱想什么？忘记的事就别去想了。”
　　我又沉默下来，看着他将用品一件件的整理进箱子：“……你见过我的熊吗？”
　　“熊？”梁珄转头看我。
　　“嗯，照片里的这只熊。”我伸出手给他看清楚。
　　他的目光躲闪了瞬，接着清咳一声：“……如果包裹里都没有，那么市面上再买一只就是了。”
　　我大概猜到了几分：“这只熊，再也找不回来了，对吗。”
　　他的指尖僵了一瞬，没有回答我。
　　看着梁珄将最后一本书放回桌上，我将身上的外套扣好，去门口换鞋。
　　他银色细框后的双眼微微讶异：“你还要出门？”
　　“嗯。去学校。”
　　“学校？”梁珄的表情开始有几分奇妙起来。
　　“不是我的主意，你可以去问问乔。”
　　梁珄皱眉：“那我送你。”
　　我起身打开门：“不用了，你日理万机，去赶今天的日程吧，别因为我耽误了。现在还早，我还有时间。”于是下楼拦上一辆车扬长而去，身后的梁珄表情几番变换。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是，要个答案罢了。
　　下了车，我直奔着那个人而去。
　　不过可惜，他不在。
　　没有他的消息。
　　没有洗漱，不带梳妆，我一言不发的坐在座位上。周围的人时不时投来或是讶异或是好奇的目光。
　　期间人来人往，对话窸窸窣窣，却不见要找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见时针遥遥摆向“2”。
　　我等不了，不等了。于是找去办公室问来住址。只是为什么……在他的记录资料档案处却为空白。
　　为什么？
　　我一筹莫展，这时手机震动。
　　——屏幕上闪烁着乔的名字。本能想要挂断，却还是按捺住厌恶摁下通话键。
　　“什么？”我吝啬着抛出去的字眼。
　　“怎么？几天不见就对我这么冷淡了？小猫咪。”他调笑一般开口。
　　老狐狸，小猫咪？当下一阵恶寒，我皱眉：“没事别来找我。”
　　那头叹了口气：“唉……看来你也不是很关心他啊。”
　　手指摁在挂断键又生生止住，我道：“谁？”
　　“一个醉汉，你上次见过的。”他的言语间十分轻松。
　　我眉间一拧：“程陌？”
　　“Asphyxia十座，给你半小时，过时不候，安保随时准备把他丢出去。”
　　“你！”我深呼吸，“知道了。”
　　办公室内，我转身就走，下楼联系专车赶去。
　　下午的两三点并不是什么高峰期，路上很顺利，司机也很识趣的没有找我搭话。
　　白天的酒吧并没有多少人流量，于是放眼望去，我的视线直直落在他的身上。
　　找了这么久的人，就在眼前了？
　　心里咯噔一声起了异样。
　　程陌静静靠在吧台上，桌前放置着很多空酒瓶，情绪在背光处看不真切。
　　“你喝了多久？”我上前的步伐在不远处停住，“还知道你是谁么。”
　　他呓语一声，睁开困倦的双眼朝我望来。
　　我没有躲，静静的站在原地任他看。
　　他的双眼在强光中不适的微微眯起，似是在艰难的辨别。忽而站起，就又成了我认识的那副模样，一脸漠然的向我走来。
　　“喂……梁恩。”他盯住我，嗓音因长时间没发声而低哑干涩。
　　“嗯我在。”
　　不知他多醉，连走来的身型都是一步一晃。
　　他朝我走来，而我本能的后退。这传来的浓重酒气，让我当下侧开了些。
　　程陌不悦，一把伸手扼住了我的下巴，声音喜怒难辨：“你……为什么躲着我？明明……跟他这么近……”
　　“放手。”我皱眉。
　　“我不要！”他亦皱了眉，将手掌锢在了我的肩上，醉酒的他难得表现出……一些任性，一些偏执。
　　不知他嘀咕了些什么，突然整个人失去了力气，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砸得倒退几步，在撞上墙之前先护住了他的头，发麻的手背一时没缓过来。
　　程陌的脑袋无意识的磕在我的肩上，我还没来得及发作，耳边却听见了他的呓语如醉：“……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对着这个人，我突然生不起气来。
　　“……嗯，好。”
　　将他的重量完全揽下，我动弹不得。这张白皙清俊的面容与我近在咫尺，就连眉眼过分纤长的睫毛都清晰可见。他的额发乖乖贴在我的脖颈，痒痒的，软软的。
　　就在我发呆之时，却见乔在吧台后一脸的戏谑。
　　我的脸上一下就挂不住了，脱口而出：“老狐狸你看什么看？我比梁珄好看吗？！”
　　乔一怔，倒似认真的琢磨一番：“你们两个倒是几分相似，可他更好看些。”
　　“……找你的梁珄去。”
　　他耸肩，心想，他先前刚来过。
　　我与梁珄眉眼相似，随了母亲，身材修长更像父亲。他长我三年，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几分父亲当年叱咤商业的神采。
　　“他在这里喝了多少。”我将程陌扶正。
　　“你应该问他待了多久。”他靠在吧台，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抿了一口。
　　我一愣：“多久？”
　　“你两天没来，他就在这里呆了两天，喝了整两天的酒。”乔挑了眉，“就如你现在所见的那样，喝得不省人事。你带走他可以，不过他还没付钱。”
　　没想到乔见到我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开口向我要酒钱。
　　我的嘴角难免抽了下：“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自己扣就是了。”
　　闻言，乔没有拦我，自然也没有帮我，就眼看着我将这个大高个艰难的带出Asphyxia。
　　叫了车，将程陌带到车上就往后座塞。刚松了口气，我正打算关了车门去副驾驶，一只手却是紧紧抓着我外套的衣角。
　　本能的抓紧，执拗不放。

　　9.

　　他紧攥住的手指泛着白，扯不开他，我只得贴着他坐下。
　　我坐在车的外侧，而程陌毫无意识的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得歪斜，我就顺手将外套脱下盖在他身上。
　　一面是车门一面是程陌，我的行动受到了限制，看看窗外看看他，移不开视线。
　　他睡着的模样有些恬静，像极了与世无争，就连额前碎发都柔软着……我刹那间顿住了自己的手。
　　幸好，他睡着了。
　　我松了口气。
　　司机适时的转头问我：“这是去哪儿啊？”
　　我刚想开口去他家，却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地址……当下抿了唇，决定道：“直走，过桥右拐，煦世公寓。”
　　“好嘞。”老大叔的回应十分轻快。
　　方向盘一转，而程陌就显得自然而然的，滑到了……我的腿上。
　　我一言不发的低头看了一眼，放弃了把他扳起身的念头，又默默转头窗外。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司机将车停在公寓楼前，踩下了刹车。
　　程陌睡着了，腿上的重量随时提醒着我他的存在，刚想去开车门的手一顿，收了回来。
　　在司机疑惑的视线中，我从皮包里抽出一小叠红色。
　　大叔一愣，三连摆手：“这，这，这打车……不用这么多钱的！”他被吓了一跳。
　　“这车，我租了。”我伸手指了指座椅，“一个晚上。”我想了想，又抽出两张塞到他手中，“够你打车回家。”
　　大叔还是一脸的不敢置信，看看手中的钱，又望望我。
　　我莞尔：“明早过来取车。”
　　“欸好好好！”他终于相信了这一现实，当下再没有多问，拉下刹车一把讲钱往衣内口袋一塞，生怕我反悔似的，把钥匙给我后就一溜烟往公寓大门跑了。
　　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大事。
　　更何况，这还是从乔身上扒下来的钱，给出去也毫不心疼。
　　车门关上，形成了一方不大的封闭空间。
　　程陌睡得好沉，隐隐月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抹熟悉。
　　我不打算叫醒他，在有限的空间内，从副驾驶座拎出一条薄毯盖住了他的双腿。
　　而我靠着车门……梦半醒到天亮。
　　夜深。
　　一场梦里，记忆中的现实虚拟混淆在一起，分不清前后因果。
　　“滚开！”我毫不掩饰的表现出自己的嫌恶。
　　“你……”一个高年级的挂不住面子，色里内敛的冲着我阴阳怪气，“你算什么东西啊，别狗仗人势作威作福！”
　　我阴沉着脸不说话，路过的教导主任见到这状况连忙赶了过来，宽慰了我几句，接着问也不问就将那几个冲我挑衅的高年级，拎去了教导处领处分。
　　事情过去，我的心情没有丝毫缓和，当下抚平了身上的皱褶，继续往楼下走。
　　这时，好像有一条尾巴默默跟上我，无声无息，像一个背后灵。
　　楼梯转角处，我停下来问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当时的我……好像还在生着气，稚嫩的脸庞上压着眉眼。
　　“啊……”他抬起了那张漂亮脸蛋，怯怯的看我。
　　什么意思？跟着我又不说话？
　　“不说？那就算了。”我瞥白一眼，转身就要走。
　　“憋……”
　　“……什么？”
　　我疑惑看他，“憋？”
　　他在我的视线之中突然捂住了嘴后退两步，神色有些惊慌……手却拉着我的衣角不放。
　　“……还真是麻烦。”我深呼吸，柔软的声音硬声硬气道：“听着。既然你没事了就该上课回教室，该回家立刻回家。我很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
　　这一瞬他好像呆住了，似是没有想到我会突然讲这些，又似乎在咀嚼我话中的意思。
　　他低头扭捏了一会儿，开口说：“鞋……谢谢你。”
　　“鞋？”我低头看了看脚，又见他一脸窘迫。
　　从小就跟着哥哥见过很多人，以至于我后来才发现他的说话习惯……像是习惯了某种语言之后，强制改掉的样子。
　　可当下的我并不在意，只是嫌他麻烦，我一把松开了他的手。
　　“我很忙。”我淡淡开口。
　　而他，没有再拉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