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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天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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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天台的白安晚坐在长椅上,左顾右盼一番,于是从口袋里拿出袋装血液,小心翼翼地撕开。
白安晚坐在天台冰凉的漆木长凳上,一边喝着血,一边看着烈日炎炎的操场,每天唯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感到些许惬意。他很久以前就不怕阳光了,他是不死的,最开始阳光照在身上还会导致灼烧,起火,然后愈合,后来年代久了,像是大病初愈的身体有了抗体。那阳光再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甚至他沐浴在阳光下,心情还会变得很好,像是伏在窗台的猫。
他惬意地看着操场,吮吸着血液,不想让忙里偷闲的时间过得太慢。这血的来源不甚其详,据说是来自某个吸血鬼在X宝上开的网店,听说那鬼在某家医院里工作,所以人血也搞得到。
人血在如今对于吸血鬼简直是奢侈,想搞到的话,只能上街咬人,然后被当街击毙。所以说一个吸血鬼想要喝上人血,就得好好学习,当上医生,这样才能光明正大地偷血。无论任何年代而言,知识真的太重要了。当然,据那个在医院工作的吸血鬼说,去医院里偷献血的血袋,一次还不能偷太多,否则会引人生疑。
白安晚喝着别的吸血鬼在医院里偷的人血,天台的门开了,一个声音叹了口气,轻声嘟囔:
“唉……这说话的语气,怎么都改不掉。”
白安晚被开门声吓了一跳,拿着血袋四顾。这时候,自言自语的声音愈来愈近了,白安晚急了,来不及多想,把半袋子喝的津津有味的血扔进花坛里。他扔完就后悔了,心中一阵肉痛。
这血来之不易,长途跋涉地邮到家里,还得放进冰箱里冻着,买了小半箱花了好几千,喝一袋就少一袋。而白安晚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人血了,导致他喝血就跟品茶一样,慢慢悠悠的。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能感受食物的来之不易,但一来人,也只得忍着肉痛丢掉,这就是这件事不好的一点。
白安晚心中暗恨怎么不喝快点,眼巴巴地看着半袋血渗进泥土里,决定过会儿再捡起来嗦上几口。
上了天台的沈静雨低垂着头,她想起方才出口嘲讽白安晚那事儿,觉得有些沮丧。
沈静雨在班里是个很孤僻的女孩,她孤僻的久了,上课的时候很喜欢看向窗外。每当看向窗外的时候,就看见白安晚也侧头看着窗外,一来二去的,就对他起了兴趣。她以为白安晚也是个孤僻的人。
白安晚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长相也着实让人讨厌不起来,女生都拿可爱的东西没辙,沈静雨也拿白安晚没辙,其实她很喜欢这个怯生生的小男孩儿。可沈静雨平日里很孤僻,她不会跟人说话,导致平日对话的语气都非常冲,加上她染着一头齐肩金发,平时打扮也很时髦,据别人说,她身上还有纹身,这事沈静雨一点都不知道,但这传闻导致别人认为她是不良少女,所以班级里没有一个跟她说话的人。
沈静雨身上其实并没有纹身,但别人总觉得她是不良少女,对此她相当气愤,说了很多次,结果没人听她的,都躲开了。她归咎于是自己语气太坏,下定决心要改掉这臭毛病,某天她格外温柔地叫白安晚去值日,结果这家伙圆瞪着眼睛,像是见了鬼,气的她将白安晚推出了教室,心中随之一阵消沉。
将白安晚推出教室的当天,沈静雨气鼓鼓地放学回家,抱着玩偶熊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都没去上学。同学见她没去上学,说她翘课去网吧玩了一天,要么就是她跟人打架去了。翘课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于是不良少女的名号就坐实了,这回她难以辩驳,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拿着一袋面包的沈静雨上了天台,刚过一个转角,见白安晚手足无措,怯生生地站在花坛边上。沈静雨一时间傻愣在原地,瞪着漂亮的大眼睛,两人对视了半晌,沈静雨说:
“你怎么在这儿?”
“我吃饭来着……”白安晚拿起掩人耳目用的面包,小声道。
沈静雨见他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以为他害怕自己,心里没来由有些气愤,问:
“这是我吃饭的地方,你凭什么来这里吃饭?”
白安晚看了眼她手里的面包,低下头唯唯诺诺道:
“下回不敢了,不敢了。”
沈静雨刚上天台的时候,看见白安晚也在这儿,其实心里很开心。
她很想跟白安晚一起吃饭,她觉得两个人都爱在上课的时候看向窗外,这一点两人很合拍,吃饭的时候也都在天台,这一点更合拍了。合拍的人很有默契,很适合做朋友,也很适合谈恋爱。可眼下自己一张破嘴又开始乱说,白安晚可能就此不来了,于是她慌了。
沈静雨哽了半天,气冲冲道:
“我叫你不来你就不来?我叫你跳楼,你也跳楼吗?”
白安晚被数落了一通,觉得莫名其妙,他拥有不老不死的能力,跳多高的楼也摔不死,充其量哭爹喊娘地疼上一阵。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诺诺地点头,迟疑了一下,说:
“我,那我跳?”
沈静雨一听,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的心情很复杂,虽然很多人讨厌她,但第一次有人为了不想见到她可以跳楼。她深吸一口气之后,拿着面包的手都开始哆嗦,像是要打人。
她哆嗦着问:
“你,你跳楼??”
白安晚看了几眼她哆嗦的手,吓得不敢再看,以为她又犯了什么毛病,这回要他跳进绞肉机,将他切成鞋带一般长的肉条。这句话他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人类的问题总是晦涩难懂,就像是语文课的中心思想一样,要连蒙带猜,他蒙不出来,只得低着头,颤巍巍地琢磨。
沈静雨见白安晚低着头,哆嗦着脑袋,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她强忍着心里的委屈,长叹了口气,这回她没让白安晚跳楼,而是说:
“坐下吃饭吧。”
两个人一起坐在长椅上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说话,风像是从蔚蓝的天空中来的,很凉快,跟炎热的阳光不符。白安晚一边吃着面包,一边看着城市尽头青色的山,吸血鬼可以吃人类的食物,也可以感觉到味道,只是无论吃多少,都不能平复饥饿的感觉。
而沈静雨低头吃着面包,她也下意识地看向远处山峦的时候,发现白安晚也在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见此情景,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沈静雨今天要做值日,她站起身的时候,白安晚也站起身来,两个人面面相觑一眼,然后一起下了楼。天台的台阶被窗棂外的阳光照亮,有些刺目。
沈静雨的心情不太好,生了白安晚的闷气,导致她下楼很急,没走两步,一只脚就踩崴了,她整个人扑了出去。
这时候她还没走完一半的台阶,这一下扑出去了,她的脑袋会磕在台阶上,像是翻滚下去的西瓜,一路冒着红瓤摔在墙上,摔的滚瓜烂熟。当时白安晚跟在她身后,心里念念不忘丢在花坛里的半袋血,有贼心没贼胆,正偷偷盯着她被阳光打量的白嫩颈子,此时见沈静雨扑了出去,他下意识揽住了沈静雨的腰。
好在沈静雨也是个运动神经很好的姑娘,一转身顺势扶住了台阶,可白安晚没有那么好的运动神经,于是飞出去的人变成他。白安晚连滚带爬地摔下了台阶,一路摔出殷红的血,最后他的脑袋直直地摔在了墙上,差点四分五裂,滚瓜烂熟,这下疼的他叫都叫不出来了,躺在地上直抽抽。
沈静雨眼睁睁地看着白安晚行云流水地滚下台阶,一头撞在墙上,然后流淌着一滩血不动弹了。这让她吓得魂飞魄散,三步作两步地跳下台阶,抱起白安晚的身体,又急又怕,忙问:
“你怎么样?”
白安晚当然不会怎么样,他拥有不老不死的能力,只要心念一动,额头上的伤口就会瞬间愈合。当然这时候他不能这么干,因为沈静雨正抱着她,如果这时候额头的伤口飞速愈合,那就见鬼了。
沈静雨抱着他的时候,秀气的脸被阳光照亮,表情又慌又急,眼睛很晶莹,像是随时要掉出眼泪来。白安晚没有看见这一幕,他撞得头晕眼花,额头的伤口淌着血,隐隐作痛,连话都说不出了。
沈静雨看着他脑袋上流淌着血,也顾不上什么小女生的心直口不快,强忍眼泪。她心里又惊又怕,生怕白安晚就这么死了,她使劲地抱着白安晚,掏出手机,说:
“你等等,不要怕!我,我叫救护车……”
沈静雨说着就要拨号,给闭着眼的白安晚吓了一跳,回光返照似的急忙攥住沈静雨的手。白安晚虽然看起来与人类无异,但他可是没有心跳的,医院的人要是发现没有心跳的人还能活蹦乱跳,非把他抓起来切片研究不可。沈静雨的手被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攥住,心里还没来得及升起什么感觉,就听见白安晚轻声说:
“不要叫救护车,我去趟医务室,我自己去就行,你不要跟过来。”
沈静雨闻言,心里顿时凉了下去,觉得很难过,又有些委屈。他已经摔成这副样子,也不让她跟过来,可想而知讨厌她到什么程度,抱着他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白安晚挣扎着站起身来,走向厕所,还扭头看了沈静雨一眼,生怕她跟过来。这时候他已经疼的不行了,他转头看着沈静雨的时候,眼眶里饱含热泪。于是这泪水涟涟的一眼让沈静雨更难受了,她想开口辩解,却又怕自己嘴太笨,于是什么也没说,眼睁睁地看着白安晚进了厕所。
厕所里空无一人,白安晚在镜子里看见脑袋上骇人的伤口,心念一动,还在流淌血液的伤口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液也渗进了白皙的皮肤里。伤口愈合后也不疼了,他擦了擦眼泪,见镜子里的自己好端端的,只是眼眶比较红。
方才流血并不多,衣服上也没什么没洗掉的血迹,也安心了一些,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白安晚总觉得那个女人有点可怕,以后,离她远点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