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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六章:确证 ...


  •   Robby的脸最先与其姓名重合了,现今Slum的素有“死神”之称号的情报贩子,就在不久之前才刚刚接触过,是不可能想不起来的。Schell怯懦惊恐的面庞紧接着浮现出来,再然后是Yunka,再然后是已经模糊到记不住脸,只有轮廓的Haruka了。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渐渐随着一张张年幼的面庞从碎玻璃一样的状态拼合成勉强能看的镜面。

      Guardian与其冠以五角的意义一致,分为五个区。

      F区是天蓝色,U区是深棕色,D区是奶黄色,C区是鲜绿色,S区是酒红色。管理者们身着对应颜色的制服,在以“平等”为名的精神下,一视同仁地统领着被按照区域制分开来的孩子们。

      0岁的婴儿叫做Baby;1~3岁需要抱在手中的幼儿是Kids;4~5岁的孩子就会被分到Low-Class(小班),这个阶段的孩子在游乐中心有专门的儿童房,还有专门配属的保姆人员照顾; 6~11岁的儿童就要进入Junior-Class(中班)过正式的集体生活,在那里学习和日常训练;而十二岁时就被称作High-Class(大班),首次被给予单人房间,条例规定和行动范围都大幅度放宽,只要没有被特别限制的设施均可自由使用。

      然后,到了十三岁,就要自这个乐园独立,被扔到天壤之别的现实里去。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是他们处于Junior-Class的时期,在F区,那时候全区一共有四十五人。

      因为是年龄阶层差距最大的一个层级,所以Junior-Class有着其他层级的孩子们所没有的制度。除了区域保姆,除了班长和副班长,还会由最年长的女孩和男孩担任,负责帮助让刚升级的新生尽快熟悉共同生活所设立的职称——Big Sister(BS)和Big Brother(BB)。

      事情应该是由原本的BS,Haruka从班里转走以后始发。

      原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女孩儿的年龄到了,生理期开始,就会被叫到别馆去。

      但是从那以后,Yunka就开始尿床了。

      再然后,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开始发生了。

      生来就带有某种长长而复杂的病名且有着自闭症的Schell,突然有一天对Riki说话了。

      因为生病的关系,Schell比起其它十岁组的孩子来至少要瘦上两圈。一不小心,甚至会被当成和比他小四岁的Yunka同样年纪。而且他是除了Robby之外不亲近任何人的——其他人都如此说。

      但是那天,这样的Schell却对Riki说话了,说出了令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却感到背后发凉的话来。他说:“那个……Haruka一哭,Yunka就……尿床了。在哭,被怪物吃掉了。Haruka,在哭。”

      Riki无意识的,将这句话复述了出来。因为当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Schell会和自己搭话,所以对此留下了过于深刻的记忆,最先从记忆中拽出来的起因也就是这句话。

      Riki直到今天也不知道Haruka的真实去处的,但Iason却心知肚明,Haruka是Raoul选中的适配脑,所以那个少女的脑被挖了出来,浸入了充满蓝色培养液的密闭容器中。

      “Schell……坚持这样说着,说着Haruka在哭……在黑黑的地方,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她一个人害怕,寂寞……然后……然后说什么……有怪物,白色的,很大的怪物。Haruka害怕地逃跑,但是跑不掉,被抓住,被吃掉,连骨头都嘎嘣嘎嘣的一点不剩了。虽然Haruka啊,一直在说好疼好疼,但是谁都听不见……Schell,是这样说的。”

      就算这些话在Riki看来是无法理解的,在Iason看来却有着清楚明白的意义。Haruka有意或者无意,将自己在遭受实验时的恐惧而产生的强烈脑部波动藉由适配脑的设备放大了发射了出去,而这种脑波与Schell和Yunka产生了共鸣。这恐怕就是当时导致实验一直适配失败的未知因素——来自Haruka绝望的自我意识。

      Yunka当时只有六岁,因为年龄太小而无法对这种情况作出明确说明,却因为这种无法排遣的恐惧而害怕到尿床。但已有十岁的Schell却能把这件事情相对完整地说出来。

      但即便如此,他说出来的话,也只能带给别人困惑和恐惧,却无法让人相信。

      而且就Iason来说,有一件事情仍存疑惑,所谓白色的,很大的怪物,是指什么。

      Haruka因为恐惧的而衍生出的幻想怪物具现的形体吗?还是说,有着其追本溯源的更深层真相——比如说,被第三方故意输入。对于幼儿来说,怪物的形象所能引起的恐惧与由着这种恐惧而激化出来的波澜远超成人的想象,如果要利用成为事情的导火索,这是好的选择。就是因为深谙这点,所以有这种可能性。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已完全超过了Riki的回忆中能涵盖的情报,只能之后再想办法调查。
      “Riki,那时候为什么Schell要告诉你这些,你本身受到了影响吗?”

      Riki的视线抖了一下,在烧灼的□□与Iason的逼问中,他喃喃地说:“那时候我是区里的BB,所以Schell坚持告诉我……是因为,他说我很厉害,打架最厉害,所以要我去把怪物打败。可我不懂他说的怪物是什么……那个白色的,很大的怪物。”

      果然如此,那个白色怪物的形象,很异常,Riki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如果是Schell或Yunka的话,或许能给出更详细的描述,但可惜他们都死了。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手打影响……Schell越说越激动,就像是……就像是被什么吞噬掉一样那种不正常的激动。而我那个时候……”

      从记忆深处滚涌出来的,如同咝咝灼烧脖子般的沉默重压中感到呼吸困难,甚至恶心欲呕,从鼻腔里忽然感到了一阵炽热的灼痛,温暖的东西,从那之中,粘糊糊地流了出来,然后视野就忽然软绵绵地扭曲了,床在移动,墙壁在摇晃,天花板在旋转。似乎被什么附身一般拼命说个不停的Schell的尖锐嗓音,仿佛紧掐太阳穴一般越飘越远,然后意识陷入了黑暗……

      “我突然恶心,呼吸困难,然后就流鼻血了……再然后,就昏了过去。”

      Riki确实也受到了影响,但是受到影响的程度并没有Schell和Yunka这么大,因为Riki并没有真的共通Haruka的意识,换句话说,他与Haruka的脑波匹配度并不是最高的。

      现在Iason确信,当时存活的五个糖果和三个出生自Guardian中的小孩,其脑波并非百分之百匹配。Schell、Yunka和Haruka这三人的匹配度最高,达到了可以共通意识的程度。但是糖果们,却只能模模糊糊的受到潜意识影响或因共振导致身体上的不适。

      换句话说,Schell、Yunka和Haruka极可能是测试手段,而糖果们才是真正的受测者。

      但是目前涉入的第三方对“糖果”的测试筛选条件还是未知。

      “我明白了,那一切是你记忆中的起因,对吧?”

      Riki点了一下头。

      “那么之后呢?”

      “Schell和我在那之后都被送进了治疗室……可最后只有我平安出来了,Schell再也没出来过。我因此被Robby怨恨上了,被迁怒……然后,Yunka被Robby对我的报复牵扯了进来……”

      Yunka这个人,Iason曾已从Riki口中得知过了,在曾经自己逼问“家具行刺一案”原因时,Riki已经提及过,他是一直跟在Riki屁股后面的小鬼。

      但是那时候Riki并没有细说。

      至于Schell,Iason在之前自己查阅了那段时期的Guardian病例报告时,发现这个小孩倒还被Raoul投以一定兴趣过。

      Schell是M系病毒形疾病患者,严格来说是母体感染者,与外形和精神都显示异常的B系不同,日常生活完全没有障碍,但神经系统上会有残留遗症,而且是随着个体不同而无法确定具体残留情况,唯一可以明确的是 100%会有智能障碍。

      但是在M系疾病中,有报告出现过疑似可用以适配G-Code-33‘基戈’的前例有三例,如果加上Schell,就是第四例了。但是因为疾病的关系,M系疾病患者的脑智力不正常,所以不以作为适配脑选型考量。

      M系病毒,母体感染导致子体受病,这个角度来讲,也很容易被利用。

      目前只能将一切可疑,值得深入调查的情报先收集起来,然后逐个排查。

      “但是我啊……躺在医疗室里的时候,好像听见了声音。”

      “是Schell说的那种‘声音’吗?”

      “不……”Riki尽量回忆着,“是很平静的声音,温柔的……细细的……像奇妙的幻影一样,很温暖,就好像有看不见的手叠在我的手上一样,有洁白的羽毛拥抱着我……”

      只能说,莫名其妙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等我终于回去以后……问了Yunka,关于Schell说的事……”

      “是怎样?”

      “那个孩子说的却是……那种感觉一直就存在,只不过Haruka在的时候,还可以被安抚,但自从Haruka走后,那种难以言表的感觉就很厉害,有时候像针扎一样疼,做噩梦,然后尿床……可是,突然就不害怕,也不做梦了。”

      “……”

      “是从Schell走后,我不知怎么的,就有这种感觉。那时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挥开Schell的手。感觉从被抓住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不明物体爬了上来……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血液里都起满了鸡皮疙瘩一样。”

      “Schell得了一种罕见的病,他的影响可能和那有关系。”Iason这样说了一句。

      也就是说,Haruka曾经是抑制器,Schell是增幅器,Yunka的角色暂且不明,应该不止是单纯的接收器。

      但这样也无法解释Riki感受到的“温暖的声音与洁白羽毛的幻感”是哪里来的。

      白色的怪物与洁白的羽毛,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假设中的第三方,假设那个在向Haruka输送“白色怪物”的形象时,也向Riki输送过“洁白的羽毛”,同是白色,却是两种截然相反意向。

      暂时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但假设可以保留。

      “Schell再也没有回来,保姆都说他是‘旧病复发’,可我不相信。”

      Iason的眼眸闪了一下,之前他是看的分明,在Schell的病例报告书里,确实写的是——旧病复发,直到死亡前一直都在医疗室接受治疗,里面并没有提及他流过血泪的事情。

      Riki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Robby把失去Schell的愤怒发泄到我身上来,还为此害了Yunka……直到最后,我把Yunka叫出来,和他明确的说开了。但是……”

      Riki的黑瞳,在这瞬间猛烈的收缩了一下。

      “爆破……”Riki低低的说,“我拒绝了Yunka的告白,这时候,‘那个’就来了,发出喀嗒喀嗒的声音……”

      “我……依稀听见Schell在说话……”

      “——在哭……
      ——在,哭说好疼好疼
      ——不行,不行,好疼不,不——行”

      Iason能感到Riki的恐惧。

      这是能让Riki都感到恐惧的场景。

      会让Riki惧怕的东西,那一定是,某种超出常理之外的事物。

      从他身上渗透出来的恐惧感受,就像是Iason将他诱骗进装有食人鱼的空间里一样。

      “空气摇晃着,发出噼噼啪啪的闪光……浑身都像被针刺一样的疼。我看见了幻影,涡流般起伏的……脉动,就像是……就像是……Schell毫无恶意持续投射的东西,追逐着毫无自觉却情绪崩溃的Yunka……”

      是藉由相似情绪所产生的强烈脑波造成的共鸣。

      Haruka和Yunka同有的悲伤情绪,Schell则是无条件的增幅了Haruka的脑波,于是Haruka和Yunka共鸣了,在这样的共鸣中,Riki终于与Haruka达到了意识互通。

      导火索是名为“悲伤”的这种情绪。

      Yunka是激发器。

      Aire那边的具体情况还不得而知,但Riki这边,却已经清楚了。

      不得不承认,是糟糕的结论。

      “脖子被掐住了,我不能呼吸……但是当Yunka突然回过神来并发出一声尖叫时候……所有的防爆玻璃都被震碎了。”

      Iason知道后面的结局,Haruka的脑融化了,Schell血泪不止不久后就死亡,Yunka睁着眼睛陷入昏迷几乎死亡。

      这应该是第三方的最终测试。用以施加测试的三人,都是消耗品,已经非常明显了。

      “那东西掐住我脖子的时候……‘伤心’啊,‘混帐’啊,‘给我去死’啊,全部的那些汇集起来通通搅拌在一块儿……大概就是那种感觉……当那东西绞住我脖子时,感觉就像在哭一样。那种东西,如果说只是做了个梦的话或许也就是如此……但是……一切都是真的,后来Yunka还完全忘记了我。”

      Yunka后来没有逃离被选为“基戈”适配脑实验的命运,但即便没有,他应该也是活不了多久的。

      “Riki,最后一个问题。乖乖回答以后,就让你解放。”

      “你……还想知道什么呀!”

      “Midas那天夜晚,在你碰到我之前,在你偷那张卡时,是什么心情?”

      Riki在这愣了一愣,他反应了很久Iason突然转换的话题。

      “那天夜晚……”

      伴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耻。

      他与Iason的第一次相遇。

      但在那之前,那种心情就算是如今都可以鲜明的回响起来。

      那一夜,似乎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无论是从好的意义上还是坏的意义上,Midas都充满了粗俗的躁狂。

      有如君临黑暗的妖艳女王一般,这个点缀上鲜丽夺目的亮片的彻夜不眠的独裁者,在各个地方扬起淫囧靡的娇声,舞动妖娆的肢体,一如往常地吞噬着黑夜的寂静。

      那天晚上,Riki的出手无一不是顺畅到极点。简直就像集幸运女神的热爱于一身一般。

      到手的卡片塞满了口袋。

      但是,即便如此。

      还是有所——不足。

      为什么?

      偏偏只有在今晚,那份饥渴的感觉无论如何就是挥之不去。

      没有道理可言。

      不是错觉,也不是单纯的偏执。

      他并不是因为磕药而陷入亢奋,也不是被 Midas的热气打败。

      只是,和平常那种激奋感有所不同。

      总觉得……脑海深处有种奇异的刺痛,令人难以忍受。

      没错,这份奇异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刺痛般的饥渴,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促使他将手伸向了最后一个牺牲者,也就在那时候,被Iason撞见。

      “……那时候我,觉得脑海深处在发麻,像针扎一样,不继续下去就不行,无论如何都要偷最后一张卡。”

      “平时没有过吗?”

      “我想没有过……”

      真的还能将与Riki的碰面看做巧合吗?此时Iason已经做出了明确的否定。

      无论幕后之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这场精妙绝伦的安排无懈可击。

      不,或许只是一场豪赌或试探,但是却发展到了谁都想象不到的地步。

      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Iason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无论是谁,那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六章:确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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