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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四章:Ai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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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废与官能。
阴谋与背德。
还有——金钱与权利。
凌驾这世界中形形色色“欲望”之阴暗的——不夜城Midas。
在这之中,只有一处,将刺眼的霓灯中断的真空地带。
第九区Ceres——那些埋葬着过去的耻辱,弥漫着颓废与堕落的街道。
就算被蔑称为Midas的蛀虫,就算明知是毫无出口的迷宫……人们也不能不活下去。
Ceres——最西端。
在高耸而无暇的墙壁包围之中,就是与现实隔离的梦之乐园。
白墙的五角馆——Guardian。
Freedom——自由
Unity——团结
Dream——梦想
Creation——创造
Soul——生命
时至今日,这五角的百墙由何时建起,如何由来,都已被埋葬在忘却的彼方了,但它却是整个Ceres居民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前人的理想之象征,唯一的圣域。
在五角的中央格外粲然生辉的,是可开合型的半圆顶棚。令内部不受天气影响的顶棚下方是极为宽广的中庭。不仅有多孔的排水系统和肥沃的人工土壤,更有遍布Amoi独有植物的翠绿公园,就算在幻梦破碎的今天,仍然能充分勾起孩子们的好奇和玩乐心,令欢笑声不绝于耳。
所以,这里被如此称呼——Guardian Angel,孩子们的守护天使。
无论贫囧民窟沾满了何等的腐臭,喷吐出何等绝望的瘴气,Guardian都毫不在意。它就如同从荒废与背德的无底深沼中傲然绽放的一枝独秀。
但是,说不定正是因为陷于污浊之中,才令“圣域”更加光芒四射吧。
又或者,暗中追忆往日辉煌的黯然长叹,过分苦涩而沉重——正因现实的悲惨,至少过去的回忆不能不甜美动人,人们也许是抱着如此的想法吧。
与Midas共有同样的大地、同样的天空和同样的语言,就是没有市民权——对仅因这种理由就不得不被蔑称为“杂种”的Ceres居民而言,也许那就是保持精神平衡的最后一道防线。
因此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不被岁月侵蚀的外表中,封印着令人退避三舍的真实。
不——应该说,注意到的人,或迟或早,总是会从Ceres消失的。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Riki和Kyrie皆踏入了这个怪圈。
来自Iason毫无征兆的提问将Riki抛进了名为回忆的滚涌情状里。
——你从哪里来,又在Guardian遭遇过什么,Riki,告诉我你的全部。
如果是曾经,Riki绝不可能回答,Iason绝不可能从Riki口中得知与之有关的任何一个字——因为那是“存活下去,生命的意义”这样的东西,在连唯一的,腐烂的自由都被剥夺后,支撑Riki依然生为Riki的本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即便如此,从哪里开始,说什么,并不过分清晰的记忆本身含有朦胧的困扰。
Riki犹豫着。
Iason看透了这种困惑与彷徨。
他停下了抚弄其下囧身的手,仿佛给Riki时间追忆与组织语言一样。
“Riki,你不在Guardian出生,记得吗?”
Riki的黑瞳,猛烈地上扬,然后被Iason低垂的深邃蓝眸温柔地刺入。
“原来如此,果然是真的。”Iason这样断言。
——因为Riki藏不住心事,他就是这样直白的性子,有什么想的,都在脸上呈现出来了,简单率直。
如果对于Iason提及Guardian是惊愕,那么将他绝不告诉任何人的,最深处的秘密用这样平淡且平常地语气说出来,就是震悚的程度了。
“哟,‘小糖果“,脱掉内囧裤,把那个……让大家含一下吧。”
“‘小糖果’的那儿,听说有代替名字用的漂亮刺青,不会是真的吧?”
“你——是Neal Darts的 Candy·Poluno里红牌偶像这事,Riki,还真是有一手啊。”
“——明天午饭之后,到中庭的‘基恩’来,要是敢不来的话你就死定了!听清楚了吧?‘小糖果’!”
咬紧苍白的嘴唇,握紧微微颤抖的拳头,凝聚了超越愤怒的憎恶,那是Riki第一次体会到憎恨人的感情。
然后——明白了这点。比起拼命喜欢一个人,憎恨他的方法绝对要来得更加简单轻松。
Careth,仗着美貌和血缘,因身为担任Guardian所长一职的Kuger一族人而骄蛮跋扈的公子哥,出言对Riki如此羞辱。
却被当时未满九岁的Riki打到骨折,以至于需要面部整容和肋骨复位。
但是撕开别人旧时的伤口,还在上面撒盐,这大概就是报应……
而旧时的伤口,更幼年的时光……在称为贫民窟的异次元,Air Pocket的人生坩埚中,Riki度过了他九岁之前的幼年时期。
某种意义上是像掌上明珠,但从另一个意义上看,却只能用□□来形容。
他们不是“友達”,是“仲間”。
共同拥有Guardian以外的过去的,是仅仅八个人的——同伴。
这一群人连自己是在哪里出生的都无法确定。
但是自有记忆以来,他们就理所当然地呆在一起。
在描绘着天使与神话中的幻兽,色调明亮的房间中。
在软绵绵的床铺里,昏沉沉的甜蜜睡眠时间。
无忧无虑的笑容和点心的味道,什么事都会帮他们做的温柔保姆们。
不知道那里是哪里,也不想知道。就某种意义而言,那里就是一个圆满的“世界”。
偶尔来到这里的男人们,将 Riki他们称为“糖果”。
Riki讨厌男人们来的日子。
因为那天每个人都不准离开自己的房间,一整天都不能和别人玩。
而且那天保姆所拿来的果汁非常难喝,Riki每次都觉得很想吐出来。
这些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他们——曾深信那种生活毫无异常之处,直到掀起怒号和暴虐的风暴那天为止。
当自己等人所栖息的“梦幻世界”突然毁灭之后, Riki才第一次明白。不,是事实被突然地不容分说地摆在了眼前。
那一天,在怒骂声与怒吼声混杂成一团的混乱之后,不知哪里来的大人蜂拥而至,将自己的“世界”撕碎为止。
回想起来,那是“梦”的结束,也是一切的开始。
当时的 Riki什么都不懂,只是个无力的幼儿,只能任凭命运的漩涡左右。
成为了大人们高压和□□之牺牲品的——“可怜的孩子们”……移送到Guardian后,Guardian的大人对自己等人表示出这样的同情,早已习惯的“糖果”的甜腻称呼,就变成了这种带着同情与好奇的视线。
至今为止的价值观完全被否定的——冲击。这样的打击,使得 Riki他们吓得无法动弹。
“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哦。”
“以后,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们怜悯地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正好相反,就好像在说着——“发生过的事是无法抹灭的”一样,不断地诅咒、束缚着自己。
也许因为 Riki 是最年少的一个,或者是号称心理治疗的某个环节的关系,在 Riki 脑海里闪现的回忆,时时有如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一样,感觉非常暖昧朦胧。
他连一起度过九岁到十一岁这段岁月的区友的脸孔都记不清楚,但不知为何……在模模糊糊的记忆中,永远如烙铁一样清晰的,唯有“同伴”的名字和面孔,至今仍能鲜明地回忆起来。
白金色头发的Aire。
黑蓝色头发,冰蓝色眼睛的Lean。
拥有烈火般红发和琥珀色眼眸的Sheila。
纯白头发加上一双深红色眼珠的Chil。
一头光滑的金铜色头发,棕眼的Health。
紫蓝色头发与淡紫色眼睛的Naris。
银发银灰色眼睛的Raven。
每一张脸孔都是稚嫩的。在记忆之中,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长大。
而这些“同伴”在 Riki年满十三岁离开Guardian的时候,只剩下五人。
而在那之后,他们怎么样了呢?Riki无从得知。
被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与过去的梦,正在以势不可挡的力量侵占他的脑海。
曾经,在女性保姆手中,从头顶到脚尖都被装点得美丽非凡的Aire,和房间天花板上画的“天使”们一样耀眼。
仿佛会发光的白金色卷发,一双好似硕大宝石般的翡翠绿眼。
“Riki,你不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哦!因为 Riki 是我的护身符……你要永远、永远……待在我身边哦,我们可说好了?”
樱桃般粉嫩的双唇织出的话语,像糖果般甜蜜。
在那双可爱嘴唇的晚安吻后入眠,是那时候的Riki至高无上的幸福。
对 Riki而言,Aire曾是他的全部世界。
这是过于久远之前的事情,但是,记忆却鲜明热烈如同刚上色的釉彩。
“能够抓住重要东西的手只有两只。所以无论多可惜,也只能舍弃第三样。”几乎没有人知道,Riki谨记于心甚至于在他的生命中潜移默化奉行的准则,就是出自那位“安琪儿”般的少女。
“Aire……”就像是情不自禁地,从唇角泄露出了这样的呢喃。
“Aire,是你的‘仲間’吧。”
从Iason口中竟然说出贫民窟的俚语,只能说明,在之前,他已经对此做了周全的调查。
——可是,为什么,Riki无从想象。
而Iason,在得到了肯定的暗示后,不易察觉的在眉间出现了一丝纵皱。
是对于在Riki心中,甚至除了Guy以外,还存在着他原本所不知道的另一个无可取缔的存在,这种黑色的别扭嫉妒吗?
又或者是,因为确凿了Riki作为“A级宠物配子的出生”而产生的担虑。
宠物都有短命基因,这是被人为设定好的,那些投放到Midas妓院的宠物,能活到30岁是绝对的凤毛菱角,大多数都在25岁左右就自然死亡。
如果Riki作为“糖果”的出生确凿无疑,那么此刻Iason反倒期望,那些在他身上别有用心的异星之人,曾修正了他作为宠物的短命基因。不,理应如此才对,如果连这点都没有做到,就根本不必大动干戈地安排这一场大戏了吧。
事到如今,自己最关心的,甚至不是Tanagura的安危,而是Riki的安康。这是自己清楚明白的知道,绝不能让任何同僚知晓的禁忌。
但,明知如此,却绝不停下——天平,在倾斜。
抛弃神性,抛弃尊严,抛弃生命,那是甘愿落回人类,也要焚烧一样地爱;
但若失去忠诚,那便是失去Iason·Mink的立身,失去底线,失去一切。
那就无法再……保护Riki。
(注:“友達”和“仲間”皆是日文,“友達”的意思是朋友,而“仲間”则更倾向于“命运共同体的同伴”;能称“友達”则私人相交一定颇深,但为仲間,未必一定指代私人关系很好,而更偏向于指客观现实上拥有相同生世,命运或追求的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