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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吾兄长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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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劳城那边走了不到半日,帝叶的旨意就来了。
传旨的是帝叶养在座位下的饕餮,给压了狂性之后,这厮终于能化成人形好好跟人说话了。
饕餮化形为二十岁出头的青年,长相清隽,面上的神色却一如凶兽那般狰狞,让人看了连一点打招呼的欲望也没有。
“青龙神尊”饕餮垂眸看他:“天帝陛下唤你去九重天一聚。”
龙青离无奈的问:“能不去吗?”
饕餮面笑眼不笑:“可以,你给我打趴下就行。”
龙青离一听这话便苦了脸。
这不开玩笑呢吗?
要是灵力尚全的时候,他倒是有可能把这家伙打趴下,可是他现在灵力尽失,那不等着被人按在地下摩擦呢吗?
饕餮看了看他的脸色:“有困难?”
有啊,他现在灵力尽失,根本没那个力气飞上九重天。
可是这话要是说出口,也忒没面子了,龙青离嘴哆嗦了半晌,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矢渠知晓他心中所想,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后背。
主,我可以带您飞。
龙青离当做没看见,撤了手就笑眯眯的问饕餮:“您可否带我一程?”
饕餮面色一冷,龇牙问道:“你想骑我?”
“不敢不敢”怕被咬屁股。
龙青离整个人后退了几步,悻悻着脸色。
这饕餮脾气火爆,他也识相的没多说什么,所以最后,他也就只能不大乐意的任着矢渠拉着他上了九重天。
他到的时候,帝叶此时正坐在院子里赏院子里种的婆娑花,听见来人之声,一脸惊喜的转过身:“爱卿!”
龙青离挺直了腰板半跪在原地,听见帝叶叫的这两个字脑袋就是一疼。
“唉,你,你真是”帝叶眉间的喜色尽显:“三百年了,我以为你活不过来了呢。”
龙青离苦笑:“我也没想到自己能醒。”
“哎?”帝叶摸着他的手,突然愣住了:“你的灵力呢?”
龙青离自觉丢人,可还是硬着头皮道:“天罚罚没了。”
帝叶一脸震惊:“天罚?青离,你不是刚觉醒吗?犯了什么事儿能惹天罚?是不是有人陷害你?不对啊,天罚罚的是真正有错之人,不可能误判,你…”
龙青离打断他的自顾自说:“天帝,臣…杀了人。”
帝叶倏地放开他的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了声:“什么?”
龙青离仔细盯着帝叶的眼,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没什么丢人的,这世间的生生死死,身为神虽可操纵,可一切终究不过是因果轮回,尧度作恶,亵渎神灵,亵渎道法自然,他杀之既因为自身也为天道。可无论当日他所做之事是否正确,可总有一天报应也会找上来。一报还一报,若真有那一日,他受着。
故如今他也算是,无愧于心。
帝叶罕见的蹙眉,一脸问责的瞧着他:“你不是这般鲁莽之人,你眉心存有三道九曲天雷之印,那凡人到底做了什么,值得你动手?青离,无论如何,凡人自有轮回作为惩罚,他做的孽自有天道报应,你又何必脏了这个手?”
龙青离道:“他乃修仙之人,灭我肉身,辱我神格,已经远非天道轮回所能管束,若有他日这样的人入我神界,神族岂能安生?我不过是除害。”
“竟然如此”帝叶听的一怔,却依旧咬牙道:“可…”
“吾乃四神之首!若容他活下去,有朝一日旧日屈辱任他胡说,这世上之人要如何看待我们?”见他还要往前凑,龙青离心中一冷,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到底是谁糊涂?帝叶!”
帝叶一向好说话,此时却难得蹙眉:“你这样让我很为难,你明知我多器重你。”
龙青离抬头,往进他的眼:“不必为难,我命数已定,你最清楚。”
帝叶突然噤了声,脸色一僵。半晌,他才慢慢的回身撩起一边的袖子,倒了杯茶,给他放在面前的桌上:“尝尝,须雅进献的,统共我也没喝几次,此茶据说极为珍贵,你想,墨族灵韵之地的虚凰草,万年才得那么三株,今日也算你有口福了。”
须雅上神拿的?怪不得不敢喝。
须雅上神掌管凤凰一族和墨族,帝叶向来忌惮,更何况两人面和心不和,背地里不知生了多少事。
龙青离两只眼仔细盯着面前一身青白色至尊龙袍的男人,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分明是天上地下最尊贵的人,可是从多年前二人相见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觉得他不像是个天帝,却也莫名的适合做天帝。
他就像是父神伏羲的赝品,而且是特别劣质的那种。
当初他们二人初见之时,帝叶还张口闭口都是“吾兄”长短,如今虽然不再这样,却依旧对已逝父神伏羲依赖颇深,神界制度照千年前丝毫不改,法度不与时革新,诸多弊病便接踵而至。
其中之一弊病,便是凡人这毫无法度的修仙制度。
先帝父神伏羲当政时,三界四海尚且民风淳朴,各个部族忠心耿耿,无人敢闹事,更无人想闹事,人界更是所知甚少,极其敬畏天神,害怕轮因之果,以至于生时不敢做恶,死后不敢有怨,断不可能出现修仙亵渎神明一事。
所以关于凡人升仙,无非是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上界神灵对下届有仙缘之生灵进行点化。然长此以往,竟出现了神人勾结的场面,只要人族的名门望族多给某个神仙的庙位供上一定数量的奇珍异宝,就有机会带着一家子鸡犬升天。
父神陨殁之际发现其弊病,便废除神仙点化的权利,用自己双眸所存光晕给人族命格间种下灵根,使人族拥有修仙能力,让人类自己修仙。
此法甚是公平,父神伏羲好决谋,所有人都这么说。
可若此法当真完全正确,他在人间尚未觉醒之时,又怎会遇到像尧渡这样的人?
难啊,真难。也不怪帝叶做的失败,做天帝,三界之主,的确太难。
龙青离垂下双眸,忍不住叹口气。
“青离,怎么不喝?这可是珍品啊。”帝叶点了点桌子,笑了:“放心,虽是须雅所赠,但谅她还不敢动什么手脚。”
帝叶能当上这个天帝,自然不只因为是伏羲的胞弟,更是因为其谋略才华才可服众,可这性格实在不忍直视,在大事上总思虑甚多,一想到可能有的结果就更不敢改了,满嘴的:“吾兄即是真理,吾兄在时便是这样,故而五荒四海条条顺遂…”
如此一来,便成了个废帝,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敢改。老臣进言改革,他也只说:“兄长留下来的规矩,乃是天地的至尊瑰宝,无论如何都不会过时,你们敢改?如何?你说本座兄长法度落后?放肆!信不信本座打你进上清牢狱?”然后就让自己座下早年收附的饕餮发一阵疯,得谁咬谁,咬住就不松口,活像是要把人吃下去似的,非得给人全吓跑了才算完。
反复如此,再没人会去进言,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左右在很多人眼中也不算是大问题。
“爱卿?爱卿!”正值沉思,龙青离的手突然被茶壶烫了一下,立刻抬头和眼前之人大眼瞪小眼。
“你想什么呢?”帝叶神色无奈:“你在本座面前还在发呆?叫你喝茶你也不喝,一会凉了尝不出滋味了,本座是不是还要拿你问罪?”
龙青离抿了口茶,觉得不怎么喜欢,就放在了一边:“天帝可否告知臣下…白止,玄心,朱厌都在何处?”
帝叶颇为不满的看着喝了一口就被抛弃了的茶:“你问他们做什么?”
“遵从我的使命,跟他们三个灭了蚩魔。”龙青离道。
帝叶神色一僵,迅速蹙眉:“爱卿多虑,蚩魔不会再生事,虽说这些年人族谣言不断,可毕竟他已经没动静三百年,况且本座的封印和你们的精魄压在那里,假如他有异动,自然第一时间便会知道,如此这般,如何还需忌惮?”
龙青离刚要说话,就觉得嘴里酸涩些许,暗暗觉得这茶可能早就不能喝了。
格老子的,这帝叶糊涂了不成,方才还夸下海口道其精品珍馐,实际上给他往嘴里塞了些什么早该稀巴烂的东西!
“封印破除的谣言一早便有,空穴如何来风?”龙青离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四神醒了之后,封印之力肯定有所减弱。臣下先和其余三人相聚,早早准备好,这样才能有备无患。”
帝叶凝神盯了他半晌,掐指一算:“其实不用我告知,你所求之人,在你去天山的路上,皆能遇到。”
龙青离应了一声,心说如今帝叶也学会了故弄玄虚,不就是个“顺其自然”吗?非要搞这套说辞,当真是无趣的很。半晌他叹了口气起身收扇,弯腰作礼:“那陛下,臣就告退了。”
帝叶微微点头,眼中尽是温煦之意:“你走吧,本座始终念着你们,如若见到另三人,帮本座带声问候。”说罢,他还有些亲昵的拍了拍龙青离的肩膀。
龙青离点点头,往后退一步的时候,袖子里突然滑出来一道与青衣不符的水蓝色腰带。
帝叶顿了下,突然神色一厉,紧紧盯着他的袖口:“什么东西!”
神侍毕竟本体是人类,必不可带上天庭,更不可带进宣明殿,被发现了乃是死罪。
龙青离脸色变了变,面上一阵青白,莫不做声的将袖子藏在身后:“没什么,是我身上搭错一块布而已。”
帝叶一脸“你当我脑子不好使”的表情。
“既然无事,那么臣便退下了。”龙青离出宣明殿时,仍感觉后背有两道探究的目光,不由得神情紧绷,走了一段便是一身莫名的冷汗。
待龙青离走到天界四公主的渝水殿前时,他才憋不住狠狠地舒了口气:“你出来罢,帝叶早发现你了,要真想杀你,你早成灰了,眼下是水奕的境地,她与我是故交,为人直率意气,不必担忧。”
袖里乾坤一松,就见一缕水蓝色的烟尘徐徐落地,半晌,矢渠从其中幻化出来。
龙青离见状一眯眼:“三百年不见,本尊困顿多时,你化形之法却愈发炉火纯青了。”
矢渠淡淡撇他一眼,似是不甚愉快:“嗯。”
“……”龙青离脸色黑的古怪,心说可去你的吧,真以为他夸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