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可待》琉璃菩提

5、有关倾国与倾城

　　薇颜发现陆之竞那厮算是和自己杠上了：商务洽谈，薇颜总是被特别委派去端茶倒水，陆之竞还不忘招呼全部门劳动力：“喝水喝水哈！”——结果一天下来，除了陆之竞所有人都活似搁浅的青蛙，全都挺着个肚子看着薇颜，分外哀怨；饭局应酬，姓陆的那厮专挑薇颜敬酒，衣食父母赏脸谁敢说“不”啊！就算薇颜明知道那厮杯里是纯净水也只能硬着头皮拼白酒。那可是二两一杯的正宗五粮液啊——于是等到别人都酒足饭饱了，薇颜却只能吐得昏天暗地饥肠辘辘……
　　除此之外，陆之竞最爱干的就是在谈判的时候做恍然大悟状：“哦呀我又忘了！”然后随便说出个什么东西顺手就把薇颜派出去了——话说这厮实在很会挑选时机，每次出状况时薇颜都是在场最清闲的人，当仁不让得连个推托的接口都没有——于是薇颜只能忍气吞声，跑酒店拿资料去商店买东西任劳任怨。最为可恶的是，那些交通费啊劳务费啊从来都是自掏腰包没人报销！那可都是薇颜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呐啊啊啊！！
　　如此这般的内伤加外伤，没有几天薇颜就连吐血的力气都没了。
　　果然是有钱的是大爷，拿钱的是孙子……
　　他陆之竞的乐趣完全是建立在一切可能的场合为薇颜创造不可能的可能上！
　　姓陆的你个天杀的！

　　可惜的是，除了薇颜本尊，没有人知道陆之竞那毒舌的真面目。
　　对此薇颜只能仰天长叹：造物弄人呐！为什么有些人，明明是魔鬼的心肠，却偏偏生就了张天使脸庞？为什么他陆之竞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永远都是亭亭玉立风度翩翩的陆总经理，只有在她顾薇颜面前才是猥琐不堪的毒舌小开！
　　这年头，最毒不是妇人心了。时代变化了科技进步了，毒舌＋腹黑才是王道……
　　而最让薇颜哭笑不得的是：竟然全公司的人都以为陆之竞要泡她！依据倒是很简单：过从甚密，暧昧不清。
　　薇颜简直想仰天长啸：“你们哪知眼看见我们暧昧了！偶像剧看多了吧你们猪油蒙了心了吧！”
　　但所谓三人成虎众口烁金，人们都说是了，你说不是也是了。于是薇颜恍然不觉地晋升为公司焦点，每天跟熊猫似的被人来人往地参观。羡慕的人为数不少，幸灾乐祸的也大有人在，有说薇颜“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也有等着看薇颜“落架凤凰不如鸡的”。
　　还别说，倒是呼应上了薇颜“凤凰”绰号的主题……

　　好在薇颜神经够大条。
　　薇颜从未如此庆幸自己神经大条。
　　薇颜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神经能大条到这个地步——满城风雨之时竟然还能在风口浪尖活得我行我素……
　　用程航的话说就是：“顾薇颜你在缺心眼这方面已臻化境了……”
　　但薇颜不是真的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海龟哥哥对薇颜一日甚过一日的疏远就算傻子都能看出来了。
　　薇颜不傻，薇颜早就看出来了。
　　说不心酸是不可能的——从某种程度上说，薇颜现在的饭碗是他聂远帆给的，薇颜之所以能够忍气吞声留在公司这么久而没有爆发其初衷和最终目的也都是为了聂远帆。当初聂远帆那当街一笑，铁树都能开花了，何况她顾薇颜这个怀春恨嫁大龄女青年了。
　　薇颜不能不承认，自己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儿喜欢聂远帆。
　　也许不是一点儿，而是很多。
　　又或者，薇颜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沦陷了。
　　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怪只怪，他来得正好。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占尽了，那一笑之下，如何不使倾国又倾城？
　　薇颜真的很想，陪着这只姓聂的海龟一起在红尘俗世的海洋里遨游，哪怕真的变成海龟也无所谓，至少还能无忧无虑地唱“浪花一朵朵”……
　　可是，现在那只海龟逃跑了。
　　其实，薇颜心里不是没有答案：凌乱的思绪纠缠在薇颜的脑子里，结出模糊的影子，薇颜有些明了，却固执地不肯化出完整的样子。
　　那是因为，薇颜不愿也不敢去想——怕想了，自己对于爱情的坚持就真的完了。
　　真相，有时是不能碰触的殇

　　“程航，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薇颜趴在“这里”的桌子上，把头埋进胳膊里，闷闷地翻来覆去地说着同一句话。
　　程航就坐在薇颜对面，破天荒头一次没有翻出白眼。
　　隔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的蛋糕，芒果的草莓的巧克力的奇异果的，异彩纷呈让人食欲大增——那是程航专门端来的，可是薇颜一口都没有动。
　　以前的顾薇颜从来不曾这样过：美食当前却无动于衷。
　　于是程航知道，这家伙是真的伤心了。
　　所以程航有点儿慌了——以前的尖酸刻薄都是因为他知道顾薇颜不会真的伤心，所谓失落也不过就是一会儿的事儿，一块蛋糕就能让这个嗜甜如命的女人重新高兴起来。
　　可是这次不同了，就算有一山的蛋糕也不能让她开心了。
　　程航忽然手足无措起来，看着对面那个失落得缩成一团的物体，几次张嘴想安慰，可话到嘴边却成了：“顾薇颜你真没出息！你丫是不是没见过男人呐？给你个笑脸就能让你死心塌地？街头的旺财天天冲你傻乐你怎么没爱上它啊，最起码旺财能从一而终不离不弃……”
　　然后程航就看到了从对面射来的杀人目光，一怔之后回过神来才发现店里已经人去屋空，只剩下散落一地的蛋糕，姹紫嫣红。

　　那一天，“这里”“暂停营业”的牌子一直没有摘下来。
　　那一晚，“这里”的灯一直一直都亮着。
　　那一夜，“这里”的大门一直没有关。
　　出走的薇颜不知道黎明到来的时候固守在“这里”的程航说了什么话。
　　其实，程航只说了一句话：“为什么你只爱他的笑脸……”
　　为什么你只爱他的笑脸？
　　为什么那区区一笑就能轻易让你沦陷？
　　为什么我对你笑了二十多年，你却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