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有待叶长青》李克用程敬思

23、番外：江湖再见

　　青青哭了。
　　她在那穷山恶水出刁民的驻站国忙完片子，就见手机弹出即时新闻头条——金庸去世。
　　网络上一片悼念怀念与思念。
　　青青茫然望着远方，眼泪就这么掉下来。
　　低头，戳屏幕：
　　---干啥呢
　　迟展在书房刚刚翻开青青的藏书《书剑恩仇录》：
　　---看书
　　---好伤心
　　---哭了？
　　---嗯
　　迟展拍张《书剑恩仇录》的封皮。
　　---他的书里最喜欢这本？
　　青青抹一把眼泪，发语音：
　　---不是因为喜欢，“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中看的第一本是《书剑恩仇录》，一开始觉得陈家洛超帅，后来觉得超级渣。其实特感谢初中老师的不杀之恩，上课看漫画看小说都没骂过人。哪像高中，翻本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都被叫到办公室训话。
　　青青说话带着哭腔，迟展跟着心疼，只是，这家伙着实不晓得如何安慰人。一年之中，天蝎男的情绪变化不过是偶尔再偶尔，其余时间都是平稳再平稳。武侠巨匠过世，他更多的是怀念自己的青春岁月，似乎“哭”这种行为是不存在的。
　　---喜欢金庸笔下哪个人物？
　　迟展坚持敲字。
　　青青窝在椅子里，戳屏幕：
　　---大概是马景涛那版《倚天屠龙记》里的杨逍，记得你最喜欢84版的黄蓉
　　迟展略惊。
　　---我说过？
　　---当然不是！！！！你转发过武侠片大比拼
　　迟展果断翻以前的记录，那条朋友圈是四年前发的。他是不信星座的，此时却不得不说，巨蟹确实长情。
　　嘴角微扬。
　　---我发过的你都记得阿
　　---哼哼哼
　　果然都记得。
　　---从前你跟我说话只提过一次自己，就是在南京，说要结婚！！！
　　迟展扶额。透过文字都能想象出青青的小表情，一定是撅起嘴巴。
　　---那时候……
　　---不用解释，反正你现在是我的。我才懒得翻旧账，哼！
　　迟展哑然失笑。
　　---当时你说恭喜的样子，难看极了
　　在南京那一晚，她明明在笑，却像极了哭。迟展极少有后悔这种情绪，那一晚开始，后悔连连。

　　查良镛先生过世，朋友圈里纷纷贴出各影视剧的剧照以示纪念，不经意间，暴露年龄的时刻到了。
　　万年不发朋友圈不点赞的迟主任难得转了首歌曲——罗文/甄妮合唱的《铁血丹心》。
　　从不在朋友圈里秀恩爱的小叶童鞋也难得在下面留言：
　　---小时候搬着小板凳坐在黑白电视前看《射雕英雄传》，喜欢武侠的TVB年代，那些年没白过
　　哎呦喂，朋友圈里众人炸开了锅，不敢直接给领导留言，就纷纷@青青。
　　---可算冒泡了
　　---想死你了
　　---啥时候回来
　　---求八卦
　　---晒照片要恩爱哒
　　---戒指呢？
　　迟展扶额，一群不着调的。
　　戒指？早准备好了，青青不肯戴。
　　单膝跪在地上求婚那种行为，死要面子的某人又来不了。
　　捶捶额头，迟主任有些头疼。

　　青青的梦想是在书房里堆满书，从地面到顶棚的那种。如今书架上已有百余本，迟展也陆续把自己的书搬了进来。
　　两个人的爱好其实没有太多交集，看藏书的种类就知。
　　从前一起出差，青青吐槽枯山水的美学打死也理解不了，迟展就说他还挺喜欢的，青青那表情，简直绝了，眼里满满的嫌弃又不敢宣之于口，只好来了句“原是我修行不够高深”。
　　迟展脸上没有表情，心底却是笑的，就算是拐弯抹角骂人，青青也还是耿直得可爱。
　　大半夜的，迟展睡不着，收拾书架。
　　武侠小说还有两本：梁羽生的《萍踪侠影录》与古龙的《绝代双骄》。
　　青青说她佩服金庸的国学功底，但最喜欢的却是这两本，没有理由。
　　迟展理解不了，他最爱的小说永远是《射雕英雄传》，早年也设想过理想型妻子，没错，就是黄蓉。
　　青青与黄蓉，实在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
　　若非要说出个共同之处，大概唯有长情二字了。可话又说回来，金庸笔下哪个女子不长情呢？反而男性角色多为渣男。
　　青青看书不留记录与备注，她常说自己的字如蜘蛛爬，就不糟蹋纸张了。
　　嗯？笔记本……
　　迟展挣扎了四分之一秒，翻开本本。
　　是会议记录，准确的说是开会无聊时写的各种吐槽与鬼画符。
　　---又开会
　　---总理说过不许给农民工打白条
　　---这么瘦 咋保持的
　　---坐得屁股疼
　　---待会吃大食堂？
　　看日期，集中在第一次驻站前一年。
　　嗯？最后两页粘成一页。
　　迟展又挣扎了四分之一秒，拆之……
　　天蝎的占/有欲极强哒，他想知道青青的一切。
　　---要去驻站了，以后会离得你远远的，可是仍然害怕，害怕听到你结婚的消息，我会哭的，真的。好多次想给你发短信，屏幕亮起又暗下，还是不敢。我怕极了天蝎的冷漠，也时常厌恶自己不够出众不够优秀不够漂亮不过有钱。那天半夜醒来，突然有几分顿悟。或许，离得远些就好了。教教我，如何才能忘记！
　　忘记个头！迟展扬眉，戳屏幕：
　　---戒指戴上 发个朋友圈
　　我去……万里之外的叶童鞋险些从座位上摔下来。
　　---？？？！！！
　　---出啥事了？
　　迟展继续发：
　　---齐洁不是点名要看戒指
　　青青翻朋友圈记录，N个人要看，可她还没答应呢！当了半辈子女汉子，关键时刻总得傲娇一回不是。
　　---还没领证呢╭(╯^╰)╮
　　迟展竖起眉毛：
　　---给你五分钟然后我发
　　青青的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这…这…
　　---到底为啥？
　　某人给笔记本拍照片，偷看也要大大方方的。
　　我去……青青把脸埋进抱枕里，太太太丢人了。
　　---还是害怕
　　迟展打开抽屉，翻出戒指。青青那人贼懒，戒指都想去周大福搞定，他看不下去，就找珠宝设计师朋友定制了一款对戒，极简洁的。别说，两个人在审美上差别不大，区别在于青青懒得折腾，而他的执行力极强。
　　拍照，发朋友圈，没有文字。
　　---嗷嗷嗷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青青蹦了起来，等不及穿鞋，光着脚翻箱倒柜找戒指，赶紧的。
　　拍照，发朋友圈，木有文字，只有一个爱心的标志。
　　---迟展我真高兴
　　青青又哭又笑，这家伙冷不丁来个突然袭击，每每搞得她心脏负担不了。
　　天蝎浪漫起来，简直吓死人。
　　---高兴就好
　　迟式冷淡风的回复，青青有些许失意，敲字：
　　---你呢？
　　躺在床上，迟展忙着回复N条祝福微信，帝都时间半夜一点，咋这么多夜猫子？
　　---回来当面说
　　青青来张自拍，喜极而泣。

　　帝都清晨，朋友圈里再次炸开了锅。前后两张戴戒指的照片简直酷得不要不要的，留言点赞数量屡创新高。
　　众人再次感叹，迟主任真有一套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冰山扑克脸之下住着颗火山爆发的心。
　　一把年纪了，恩爱秀得闪瞎眼。
　　秀完照片，青青单独发了一句话的纯文字：
　　---除了谢谢不知该说些什么，叶青青好幸福
　　下面，迟展发了一个笑脸。

　　程溪敲门，有气无力瘫在椅子上：“真有你的，我妈看到你发的朋友圈，又对我进行狂轰滥炸”。
　　迟展给部门文件签字，“那就加油吧”，无名指上的戒指那叫一个显眼。
　　赤/裸裸的嘚瑟。
　　“你俩地下工作搞得不错阿，之前她回来休假都没公布，哪天领的证？”程溪百思不得其解。
　　“慢慢猜”，迟展才不会说俩人还没进民政局，青青那丫头恐婚得厉害。
　　“哎，羡慕嫉妒恨呐”，程溪哀嚎一声，太后的电话又来了，打死也不能接。
　　迟展竟点点头：“尽情羡慕”，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不得了，程溪认识他四十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
　　“喜欢她哪一点？”
　　迟展掀开杯盖喝茶。“都喜欢”。
　　扎心了。
　　“这十几年都干什么去了”。
　　迟展起身：“走，开会去”。
　　他用15年来确认老婆是叶青青，错过就是错过了，没关系，未来还很长。他有信心，迟展和叶青青一起慢慢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