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明信片I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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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泽运某天一觉醒来发觉自己回到了十五年前，正走在晚上练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天上忽然下起雨，情急之下躲进了路旁的咖啡店，看着这恍如隔世的场景，猛地想起这就是他第一次见到沈意疏的那天。
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穿越回2012年，而且正好是初见的这天，但是他的确瞥见了坐在角落里写题的沈意疏。
作为穿越者（目前看来是了），谨慎是首要美德，郑泽运走过去征得许可后在沉默中与自己十七岁的老婆分享了一杯咖啡的时间。没有因为控制不住好奇心和她开始聊天，也没有在她匆忙离开后收走那本遗落的习题册，只是简单翻看，发现了比模糊记忆中更多的边角碎碎念，然后在店员过来收拾东西时告知这似乎是前一位顾客落下的。
不懂怎么会穿越、穿越回来的目的/任务、怎样才能回去，但是青涩皮囊下藏着一个阅历丰富的30代后半的灵魂，看过了太多浮与沉，郑泽运决定既来之则安之，过好目前的练习生生活，再伺机寻找穿越回去的机会。
按部就班地练习-出道-回归，郑泽运再一次作为Leo经历组合的拓荒期，曾经粉丝戏称90line是VIXX的父母亲，他也主动分担了很多队长的责任。车学沇被公司安排了许多影视与综艺方面的活动，因此总要在镜头前保持活跃气氛、“被弟弟嫌弃”的团欺车妈人设，成员们看上去也更加敬重依赖实力强劲、面冷心热的二哥。21世纪第一个十年刚过去不久，kpop还未进入到直拍时代，主唱仍旧是队内人气第一的有力竞争者，更何况在Ace老婆旷日持久的耳濡目染下，他的舞蹈实力也不差。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也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怪力乱神的事情，在这种极度不安定的情况下，郑泽运只能抓紧眼下的每一分钟尽力多做一些。但也害怕自己做得太多导致蝴蝶效应，在不知道哪一天就影响到谁，在这种无法与人言说的煎熬中，两年过去了。
S.M在14年1月的最后一天里公开了新的Rookies girl，叫Shu，不是Euphy，但那张脸的确是沈意疏。郑泽运几乎可以确定这不是他们原来那个世界了，至少不是同一条时间线倒置，人生轨迹在没有了自己的涉足后，Shu不是也必然不会成为他爱的那个人。
说不失落和伤心是假的，过去两个人曾经讨论过在别的身份下相遇的可能性，那时他言之凿凿地说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一定会喜欢上她并抓紧她，但一个人身体里如果长出了不同以往的灵魂，还能把她看作是之前的她吗？
即便如此，Red Velvet出道后郑泽运还是有在留意和观察Shu，长得漂亮、唱歌跳舞都很棒，很快就成为了人人关注的焦点。但Shu和Euphy不同，或者说与沈意疏不同，她一直是开朗而明快的，虽然是外国人，但在综艺节目里反而是最能接梗和造梗的那个。
假如这个世界的沈意疏能一直开朗下去，那么他更没有靠近她的必要了。
《Error》回归时正好Red Velvet也带着数码单曲《Be natural》回归，打歌期间难免会在电视台遇见，几次擦肩而过后，在人歌买三明治时Shu主动叫住了郑泽运。
“前辈注意我很久了吧，为什么？明明也不是喜欢的眼神，还是说前辈在透过我思念谁？”
被有着相同面孔的后辈质问时，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本的世界，虽然内核变了，但某些习性果然是不会改变的，譬如这么女王的作风。不过Shu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在通过她——严格来讲是她的脸——想念沈意疏。
刚出道不久的沈意疏还是谨小慎微的Euphy，远不如Shu来得明朗张扬，其实这个年纪的漂亮女生本来就该有满身傲气和锐气，她要是能用这种方式活一次的话，那也很不错，哪怕他无法参与进去。
“Shu xi和我……一位故人有点像，很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向她道歉，决心撤回所有下意识的注目，默默关注……不，不要再观察她了。
这种话术Shu从小到大听过太多，她本该对此感到厌烦，潜意识里却完全接受了这副说辞。是因为面容冷峻的前辈在后台相遇时投来的视线里充满怅然和思念的缘故，还是她的的确确感受不到他对自己的兴趣？
但这些都不重要，如果每个喜欢自己的人都要一一回应，那也太累了。无论是谁，都不能成为她前进路上的障碍。
人歌一别，郑泽运有快一年时间没见到Shu，这之后也不是没有活动期重叠的时候，但他会刻意避开，除了彩排和正式直播，尽量不出练习室。这期间听到了不少“Red Velvet那个中国成员近来特别受欢迎”“不少男爱豆都想给她递纸条”“但本人似乎是铁壁呢铁壁”诸如此类的八卦，但是Shu以一种心无旁骛的姿态进行着活动，别说异性，在台前会提到的同性朋友也不多，除了队友就只有Ohmygirl的YooA，呈现出来的开朗面目似乎只是防守的假面。
的确是和沈意疏截然不同的灵魂，他想，但这样在往上爬的过程中会摆脱掉很多痛苦。
18年初，中国版的PD101选秀播出，郑泽运也有所关注。曾经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他们都过得很痛苦，但她没有了那些困扰，应该可以更好地投入在工作中，至少不会从开播到中期暴瘦快十斤。这一次的舞蹈导师沈意疏同样很受欢迎，耐心细致、风趣幽默，既是老师又是会做效果的嘉宾，甚至比之前更加受欢迎，在没有舞台打光的新闻播报中，随组合出访朝鲜的Shu xi精气神十足，面容昳丽得像大师笔下的油画。
选秀导师、出访朝鲜、日本出道、日单发行、韩国回归，Shu的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正如他所想，她有着更强的上升动力，也一定会走到更高的地方。
年末在MBC歌谣大战再次遇见时，Shu依然主动打了招呼，并且观看了VIXX的事前录制，然后在休息时间找上门，说明自己的来意。
“不知道前辈最近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在想念故友，如果时间不是那么紧张的话，能不能听一下我的烦恼？”
郑泽运在迟疑后点了头，找了一处安静的楼道听她讲述。
开展日本活动后，Red Velvet变得十分忙碌，尤其是Shu，S.M显然不打算让她放下母国广阔的市场，于是大半年来一直是中日韩三地跑，但大陆的活动绝大多数和爱豆本职无关，如果不是电视剧拍摄周期太长影响回归，她现在应该已经进组了。
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无法排解，在日本时又正好接收到他人的示好，她索性开始了date。然而这种几乎没有精神交流的关系不过是饮鸩止渴，date越久她就越是感觉压抑和烦躁，干脆提了结束，但对方却不打算终止，并保证时机成熟时会主动向事务所报备。初接触时无微不至给予关怀的人，在激情退去后，优点也就都变成了缺点，他那么多的邮件、短信、line信息让她感到窒息，只恨不能下一刻就化作月桂树。
Date没有瞒着经纪人，日本和韩国两边的公司都在明里暗里警示了Shu要尽快处理掉，现目前绝不能被拍到曝光，而年末到了，日本也有好几个大型音番要上，对方也是知名组合一员，避不开躲不开，缠着她解释他的心意。他或许是认真了，但她听后只觉得心烦。
郑泽运听完询问Shu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应该公司里还有可以信赖的前辈吧，Shu摊手叹气，说因为只有前辈看我的目光很纯粹，好像对我毫无想法。
“大家似乎都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也都觉得我想要从他们那里获取东西，感情也好，资源也罢，总是在期望着什么。而且……这样说可能有些奇怪，我和前辈见面碰头的次数不多，也就是在电视台短暂遇见过，但总觉得前辈是个值得相信的可靠之人。”
Shu一口气把话全部说了出来，也顾不上郑泽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怪人了。他听完略感意外，沈意疏的回避型依恋人格比自毁倾向更显著，就算是他们俩交往后他也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让她放下包袱彻底接纳自己，原本以为这个世界的Shu是不一样的，但现在看来有些特质还是保留了下来。
“生理上的愉悦或许能够短暂压倒空虚感，但Shu xi的烦恼不是依靠那个就能消解掉的。比起性，你应该更在意心灵的共振。”
Shu皱眉，但没反驳，也没出声，脸上的表情仿佛在问你为什么会了解我。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会感到震惊和诧异，觉得我精神有问题，但请你务必听完。”
“好，前辈请说。”
郑泽运随即说了几件沈意疏过去发生的事，大多是她小时候的经历，他无法确定Shu来韩国后的人生轨迹是否还和沈意疏一模一样，因此只能用儿时往事增加他的可信度。
果不其然，Shu彻底变了脸，厉声质问他怎么会知道自己那些事，有的甚至连养育自己长大的爷爷都不清楚。郑泽运在心里叹气，重返这个世界已经六年了，他仍然没有做好与人坦白的心理建设，但眼下的确不得不说了。既然沈意疏变成了性格截然不同的Shu，或许从她这里能触发回去的条件呢？
“我知道你的过去，也知道一部分你的现在，因为我来自2027年，是你未来登记注册的合法丈夫。”
Shu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有病吧”。
第一反应是这人一定在演我，但郑泽运说出来的那些事又由不得她不信，如果他真是自己将来的老公，那知道好像也不奇怪了。
和郑泽运交换了联系方式，Shu的理由是我需要更进一步的沟通来验证你的话，他同意了，但对于自曝穿越而没有引发任何变化这一点感到十分失望，难道他真的回不去了吗？
在零零碎碎的短信和电话交流中，郑泽运讲述完了自己和沈意疏十几年来所有的故事，Shu从最开始的震惊、诧异逐渐有了些认同感，原来真的有另一个自己在另一条世界线上历经波折地生活着。只是，她对沈意疏的抑郁与自残有不同的见解。
“是我的话才不会用别人来磋磨自己。”
“我说过了，你们俩是一个人，但也不是一个人。”
来到这条世界线上第七年，郑泽运终于同自己的“老婆”建立起了一种独特联系，Shu可以放心大胆地把一切都告诉他而不用担心被泄露，这种信任超越了她此前遇见的所有人。毫无疑问，她确实是托了那个自己的福。
“终于把这段关系整理干净了心好累”“今天在拍摄时见到了一只很可爱的小狗但可惜我不能养宠物”“结束海外公演周末回首尔要不要给你带点当地纪念品”“这三天加起来可能睡了五个小时上台的时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你认识xx团的门面吗听说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又收到了后辈的纸条对方长得挺帅的我要不要试一试”“好吧我确实不喜欢粘人的年下男”“果然我和她在取向上还是高度一致的”等等等等，这些碎碎念让郑泽运怀疑Shu是不是把自己当树洞了，但转念一想，以前他不就想听她对自己说这些吗？
现在在换了个芯的Shu这里达成心愿，他哭笑不得。
但还是继续听了，也认真给予回复，比起伙伴、恋人，他感觉自己更像是Shu的监护人。
某个通宵作曲的夜里，他接到了她的电话，电脑右上角显示了现在的时间：11月9日3点17分。
“没睡还是醒了？”郑泽运问，已经习惯了她突然的出现（无论用什么形式），因此也不觉得被打扰。
“没睡，睡不着。”她说，声音低低的，兴致不大高，“祝你生日快乐，下午我要飞一趟英国，0点的时候用不了手机，所以提前对你说，不是记错了。”
“好，谢谢你。一路顺利。”
“我们也认识蛮久了，你老实告诉我，有没有想过回去不了的可能性。”
他握紧电话，指尖因为太过用力泛出血液凝滞的青白色：“……当然。”
“要真找不到回去的办法的话，那不如就保持现状过下去吧。”
“啊……也只有这样了。”
“我的意思是，”她在电话那头放轻了声音，话语通过电流传递给他，像套被子时飞出来的细小绒毛，钻进耳朵，搔弄敏感的内耳廓，“你要不要……忘记她，和我试试看？”
“反正我们俩看脸也没有区别，你能喜欢她，理应也会喜欢我不是吗？”
郑泽运愣住，右手的笔啪嗒一声落在桌上，完全没想到Shu会说出这种话。
这么久以来，他从没想过把她当成沈意疏，以及凭着那多出来的十几年经验与记忆去取巧占有她的心，太卑劣了不是吗？
“我认真的，你不要觉得我是半夜发疯说胡话。”Shu的语气变得急切，飞快解释着，“一开始的确没把你说的那些放心上，就算你和另一个我恋爱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们经历的那些我又没有经历，不能只因为我们都叫沈意疏长得还一模一样，我就平白无故多一个便宜老公吧？”
“但是有个无论如何都可以包容我并给予我回应的树洞还挺不错的，有时我甚至会忍不住嫉妒……沈意疏，明明那么幸运了，为什么不能心安理得地幸福呢？”
“你和我在一起的话，不会有那么多的波折，我确信。”
“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就会答应。”缄默之后，Shu听见了郑泽运的声音，“曾经以为只要是沈意疏我就会抓紧她的手，但是不是的，那个习惯隐藏伤口和痛苦的沈意疏，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Shu，你们就像一株同根生的植物，各自长出完全不同的花叶。下雨天你是无所畏惧任凭眼睛和鼻子沾满雨滴的小狗，但她就会收回步伐，避免太过明亮的雨水。”
“你会有一起陪伴你在大雨中奔跑的人的。”他刻意用上一种长辈关心小孩的语气，在短暂的停顿后微笑，“但那个人不是我。”
“……”Shu叹了很长的一口气，说没想到我也有碰壁的一天，甚至还是败给我自己，你就当我是在说梦话吧，拜拜。
告白失败的当红女明星立刻挂掉了电话，自尊心不允许她再多说下去，从那天之后郑泽运再没收到过Shu主动发来的信息，但这样也很好，他本就不该过多涉足她的生活。
新年第二个月，Dispatch曝光了Shu和同社前辈交往约会的消息，双方都是知名艺人，很快就登上了各大社交网站头版头条。郑泽运看着图片中并肩而行的两个人，觉得熟悉又陌生，上一次是沈意疏用自己的伤疤盖过去恋爱的冲击，这一回不知道Shu会怎么做，S.M又会怎么做。
他想了想，还是给她发了消息，问她现在怎么样，第二天她才回电，估计是终于得闲了。
“没事，挺好的，被骂就被骂吧，反正怎么做都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Shu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沙哑，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但我不会因为别人让自己难受，放心。”
“那就好。”想到2shot照片里举止亲密的Shu和那位前辈，郑泽运没有克制住八卦欲望，多说了句，“你的取向，果然很一致。”
包括她之前date过的歌手、亲口承认过有好感的男爱豆在内，无一例外都是年上男。
Shu像是被踩中死穴，急了：“呀，怎么了，不行吗？我就是喜欢可以让我叫欧巴的男人！”
“当然可以，我没有想要置喙你感情生活的意思，只是觉得童年经历对人的影响实在是远超想象。”
Shu哽住，说不出话。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觉得她成长过程中几乎没有双亲的参与，因此长大后才想着通过选择特定的恋爱对象弥补缺位的父爱。
但是！她一没有明显的恋父情结，二也没有真的和年纪可以当她爹的人谈恋爱。
“我姑且没有艺术家病，也不想被粉丝骂死。”Shu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知道，不过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吧，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散了。”
“不，我不仅不能龟缩在家里，反而要艳光四射地出现。你别担心我，我是勇敢奔跑在暴雨里的小狗嘛，哪有女明星会被恋爱曝光这种事打倒？又不是不伦。”
“嗯，你说得对。”他忍不住笑起来，“Shu大人才不会被轻易打倒。”
她也在电话那端笑：“这才对嘛，你们不要都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希望你能早点回去，一切回归正轨，我的便宜老公。”
话音刚落，世界遽然无声，郑泽运在黑暗中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视野里是沈意疏皱眉疑惑的面部清晰写真。
“怎……怎么了？”他问，声音晦涩喑哑，好像太久没说过话似的。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沈意疏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显然是不满极了，“明明说好一起做家务，结果你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只好自己做了。要是再不睁眼，我就要送你去医——”
“老婆，我好想你。”
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紧，感受到爱人熟悉的气息，郑泽运才终于安定：他是真的回来了。
沈意疏：？？？你别想蒙混过关！
作者有话说
第276章 明信片I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