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庄生晓梦迷蝴蝶 ...
-
时间的滚轴轰鸣前行，高二下半年的生活就在这一片杂乱无章中按部就班地拖沓着脚步。
最后一节历史课上，老师正激情地拍桌阐述明治维新和洋务运动的区别，安小七认真的眼神蜻蜓点水般在黑板与书本间循环扫视，最终定格在在桌子下藏着的作业本上。
一旁的云眉小鸡正啄米般点头，眼看就去和周公粉红色的约会了，突然一个失控，头重重地撞上了桌面，顿时清醒了过来。
“痛痛痛……”双眼迷蒙地睁开，意识不清的云眉低低惨叫一声，摇晃着脑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中，“小七啊……早……”
安小七把写满字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到云眉脸上，继续桌子下的作业：“不早了，快放学了。”
“哦，是伐……那我不睡了”云眉拍拍额头，仍是一脸困倦，“小七，陪我聊会儿天……好困……”
“……没空，我赶作业。你不想抄啦？”
云眉坚定不移地望着安小七：“我相信你的抗干扰能力比居里女王还行……你可以的！”
安小七：“哦。”
云眉泪：“小七，你不爱我。”
安小七：“哦。”
……
“切，你就连配合一下也懒得啊？”云眉埋怨，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喂，小七，和你说个事，正经点。”
安小七咬着笔杆子“嗯”了一声，全心全意地投入在她的作业上。
“就是去年，你还记不记得？音乐楼，去年横死的那个人？”云眉拖长了语调，上翘的尾音努力营造恐怖的气氛，“警方也完全没有调查出死因，身体完好无损，最后是以心脏病突发猝死不了了之的。”
“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安小七摇晃不停的笔尖顿了顿，又行云流水般写了下去，“似乎是与同学打了赌？半夜跑到音乐楼去探险，结果就一去不复返了。后来私底下和学长们说起时……似乎前几届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对！”云眉睡意全无，兴致勃勃地和她讨论起这类似于校园七大怪谈的事件来，“是真的，四年了都。自从第一起之后，怎么也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校方只好把音乐楼那里作重点看护对象的禁区，严厉禁止在校学生自修结束后再进去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时间不定，但是每年依旧可以照常死一个人……门卫像是吃素的一样。”她以一个无奈的摊手结束八卦，“莫不是……真的有鬼？”
“有没有鬼我是猜测不能，不过，那些整天被作业包围的好动分子们对这件事情肯定比我更感兴趣，”安小七拍了拍云眉的肩，喟叹道，“三八啊，你为什么是三八。不要把这么三八的事拿来和我讨论，我不吃这一套的。”
“A faithfui friend is hard to find…”云眉满脸悲愤，“知音难觅啊……”
“得了得了，知道你英语水平高，”安小七乐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明天要摸底考。”
八卦的小角落沉默了。
不在沉默中沉默，就在沉默中爆发。
于是，云眉爆发了。
“Faithful friend，我的命就靠你了嗷嗷嗷嗷~~”
安小七走出教室时，已经是晚自修结束很久的时候了。
云眉大小姐被家里一个电话召回去，肖白早早地溜走回家打游戏，教室里其他住宿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留下她一个人，几分冷清。安小七就一言不发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作业，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响声，在安静的教室里被放大了好几倍。直到将近教学楼锁门的时候，她才动作麻利地收拾起书包，甩上肩膀走人。
走出教学楼，入夜的寒气渗入骨髓，若有若无的白雾横亘在校园上空。萧然北风忽的袭来，泼墨天边那散漫的浮云被赶走，露出那清漓的月华。
“莫不是……真的有鬼？”
经过音乐楼时，想起之前和云眉所说的话，安小七不经意地朝里面探了一眼。
音乐楼的大门正中有白色的雕塑，刻着约莫是两个朝气蓬勃的小孩在那儿唱歌——由于这雕塑太过后现代化艺术，经过风吹雨打又有点磨灭不清了，安小七只能这么估摸。白天看来，这雕塑是很有喜感很有童真的——用云眉的话来说那就是二傻。
恰北风呼啸卷来，安小七不由自主地寒颤了一下，双手缩回了口袋。
月华如练，银白色的微光罩在那雕塑上，清晰可见，隐隐的诡异。经年的雕塑脸部上那几道缺口，此刻看起来竟好像是咧嘴大笑的表情，双手平摊向外，欢迎入侵者的自投罗网。树叶摇晃摩擦，连带着大片的阴影跟着晃动不定，如同一个个鬼影。音乐楼的大门敞开，楼道内眼神所及之处，尽是黑暗。
——等等，敞开着？
——音乐楼门户大开？
一晃神，安小七肩上的书包滑落下来，她连忙抓紧带子，神色讶异地看向那个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这个时候的音乐楼应该早就锁得死死的，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才对……
——怎么回事？
安小七疑惑的目光投向门卫室，却发现更令人惊骇的事——守门人不见了——
桌面上端正地放置着水杯等杂物，一如主人在的时候一般整洁。
或许……是到楼道里检查去了吧。
尽管安小七深知这个门卫一到九点半必然窝在自己的狭小空间打盹看报的懒性子。
检查，应该是就九点就结束了的。
鬼影憧憧，烟月不知，仿佛有可怖的东西悄悄地蛰伏着。
飘渺的歌声，从音乐楼深处传来。
那是一个沙哑的女声，哀婉凄楚，低鸣盘旋恍然就在耳边，久久不曾消散，又无法抓住半个字。
安小七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索，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那冥冥的歌声。
纠缠不去，仿佛来自地狱的索命恶鬼，甜美地诱惑。
明月再次隐没于层云背后。
那个歌声是……
抬腿，安小七走进了音乐楼，身形被无际的黑所吞并。
夜晚的音乐楼与白日大相庭径，处处寂静，处处死气。一个个封闭的琴房单间顺着楼道延伸，似乎哪一间就是蓝胡子的小屋，里面堆满尸骨残缺的破碎□□，血流满地的场景。
安小七寻着歌声静静地走着，脚步沉稳，击打着落地有声的节拍。
不知是那个房间传来古老的摆钟声，“嘀——哒——”地走着，轻轻地崩紧心弦，和着那不似真实的歌声，一高一低的重唱，仿佛随时会拉断。
——仿佛随时会有人从你背后出现，冷不防拍一下你的肩膀，抑或是忽的在耳边吹口冰凉的寒气。
——然后你惊慌地回头，背后空无一物。
——再然后，就是根据老人家说的，肩头代表生命的烛火熄灭了。
安小七依然保持方才的姿态，缓慢地行走着。与平时的雷厉风行截然不同。
脚步跨过台阶，不偏不倚地在顶楼的舞蹈房前站稳，定格。
歌声是从这里传来的。
拐角的澄亮的镜子清楚地映出安小七的眼。
纯正漆黑的茫然，如同深潭。
雁过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毫无知觉，毫无光彩。
突然之间，一声惨烈的猫叫撕破长空，凄厉刺耳，被开膛破肚般的痛苦。
歌声戛然而止，落针可闻的寂静。
安小七重重地推开舞蹈房的大门，“咚”的一声撞在墙壁上，木门绕轴来回旋转，吱呀了几声后静止不动，归于平静。
夜色洒进窗棂，洒满一室。
尽管逆着光，安小七仍旧能一览无遗地看清室内的状况。
站在，窗边的是一个女人。
一袭寇红衣裙，蔷薇般艳丽的女子。
听见进门的脚步声，女子转过身，姿态妩媚，容貌艳绝，微微一笑，当真是倾国倾城。胭红的裙摆在半空划过一个缱绻的弧度，柔媚入骨。
女子依旧对安小七语笑晏晏，蔷薇炽红的艳丽，美得惊心动魄。
“我唱的好听么？”
——嗓音竟如同被玻璃划过般支离破碎，与方才悠扬的歌声迥然相反！
安小七顿时惊醒，恍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惊之下，她的眼神恢复了神采，瞬间闪过紧张，却不再茫然。断路的理智来不及跟上动作，她抓紧书包带当机立断朝声音的方向一把挥去，用尽了全身的力道，同时倒跃几步，似刚从梦魇里挣脱，她急促的呼吸着，刹那间心思千回百转——怎么回事？
“我唱的不好听么？”
时间却丝毫没有打算让她有喘息的机会，女子泫然欲泣的哭诉声再次传入耳畔，充斥怨怼，不知何处的一股大力推向安小七，一个重心不稳错位了三两步，倚在窗边，半个身子已然横在窗外，无所依靠，她咬紧牙关，扔开书包，腾出双手死死的扣住墙壁，脚下发力权把书包当球踢向那抹身形鬼魅的红——理所当然落空了。安小七不由怒火中烧，忍不住破口大骂：“喂，你有毛病啊……”
话音未曾落地，晃神间她只听到“咯吱”一声，整个身子便失去控制的倒向四楼的窗外。
——那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窗椽断了……
抬眼看到那不知是女人还是女鬼的嘴角边恶意的微笑，那一刻，安小七是真真正正的怒了。
“——喂，有带这么耍阴的么，最毒妇人——”
忽然间，她忘记了嘴边的叫骂，怔忪地呆呆望向头上屋顶的方向。
在那里，她似乎看了一个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身影。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迎风独立，眼底带笑，而仅仅是这样，就仿佛是一身睥睨天下的傲气，不容侵犯。
——错觉么？
那个姿态优雅，眼神奇异的男人……
叫做……
……库洛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