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凋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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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基本上也就没有什么客人了，稍微收拾一下就开始午休，毕竟要到下午四点才上班，中间两个小时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贾佳正在收拾准备回家了，千谦走到贾佳的身边，轻声的问她：“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看看阿姨。”
贾佳盯着千谦，没有问他为什么，沉默了片刻对他说：“那你跟我走吧。”
千谦一愣，惊讶的说：“什么？现在？我两手空空的还没有来得及买东西呢。明天，明天我再跟你一起去行不？”
贾佳白了他一眼说：“不用买东西。”
“那怎么好意思，哪有探望病人不带东西的。”千谦道。
贾佳叹了一口气说：“你能买什么？水果我妈不能吃，她现在连吞咽都不可以了，你还能买那些东西干嘛？”
千谦听得心里一揪，又开始心疼贾佳起来，她能像现在说起来这么轻松，恐怕是把眼泪都流干了吧。
“那买花，买来花放在那，阿姨每天看着，心情肯定会好起来的。”千谦说。
“不行，我妈对花粉过敏。”贾佳已经收拾好了，抬头问他：“你去不去，去就跟我走。”
千谦点点头，跟在贾佳的身后，朝着她家走去。
“我妈不能说话，也不怎么能懂，她只能通过轻动眼睛跟你交流，但是她头脑清醒的很，你说什么她都能听见听懂。”贾佳一边走一边说道。
千谦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叹一声：“这就是这种病的恐怖之处吧？”
贾佳点点头，平静的说：“从发病到死亡，头脑都是清醒的，所有的痛苦都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就是一种等死的感觉。”
千谦看着无助的贾佳，这时候他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了。不过又能说什么呢？说你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吗？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得了这种病只能等死，贾佳母亲已经病入膏肓，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贾佳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惊弓之鸟，手机响了都会惊出一身冷汗，特别害怕是保姆打开告诉她噩耗的。
到了贾佳的家，贾佳开门走了进去，换了鞋之后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棉鞋弯腰放在千谦面前。
贾佳家里一股浓浓的药味，而且需要一天到晚开着空调，室内温度蛮高的，所以穿着大袄子的话还是有些燥热。
千谦把羽绒服拉链拉开，换鞋的时候，贾佳主动站到他身后轻轻的把千谦身上的羽绒服给脱下来，齐整的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千谦心里特别享受那一瞬间，特别像工作了一天回到家，最好的人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晚餐，走过来帮你拿了拖鞋，帮你脱去外套，甜甜的问候你：“今天累不累啊？”你去洗手的时候，饭已经帮你盛上桌了。
那是一种和最想携手余生的人一起过日子的感觉，不管再外面多累，回到这温馨的家就感觉特别的温暖，特别的轻松。这就是一种平淡的幸福。不好意思，扯远了，贾佳就是单纯的想帮千谦脱个外套而已，千谦甚至把他们的孩子的名字都给想好了。
千谦和贾佳到家的时候，正好看到保姆王阿姨用热水给贾佳的母亲擦身子，千谦就先回避了。
“王阿姨，我来擦，您去歇一会吧。”贾佳卷起袖子就要从王阿姨手中接过毛巾。
“没事，我不累，倒是你在店里忙了一上午吧，你去歇着吧。”
王阿姨是个体型偏肥硕的中年女人，大大的脸盘子上面顶着一头泡面一样的卷发，很爱笑，但是单眼皮的王阿姨每次笑起来的时候就完全找不到眼睛了。
别看王阿姨胖，但是做起事情来又细心又麻利，她把贾佳家收拾的井井有条，照顾起贾佳的目前起来也是特别的细心，用心，真心。她常常跟贾佳的母亲说话，喊她一声大姐。
贾佳从王阿姨手上拿过毛巾说：“你去歇着吧，我正好跟我妈妈说说话。”
王阿姨从贾佳母亲的房间走出来，看到千谦坐在沙发上就热情的和千谦打招呼，还给千谦泡了热茶，拿来了点心招待千谦，一遍遍的夸着千谦长的真俊啊。千谦被这个热情朴实的阿姨弄得脸通红，坐在那尴尬的傻笑。
两个随便的聊了两句后，王阿姨一头扎进厨房忙活起来，擦擦这抹抹那，一刻不停歇，似乎闲下来她就会浑身难受一样。
贾佳母亲每天都要擦拭身体，不然的话就容易生褥疮，尽管贾佳母亲的手脚都没有什么知觉，但是贾佳每天都会帮她活动手脚，贾佳多想有一天，母亲的手能再次握住自己的手。
房间的门打开了，贾佳端着盆走出来，走进卫生间把毛巾给洗了晾了起来。
“来吧，跟我进来吧。”
千谦起身跟着贾佳走进了房间。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可升降病床，病床的旁边摆着一台呼吸机，一根白色的管子一端连着呼吸机，一端连着扣在贾佳母亲脸上的呼吸罩上，就像电视剧里ICU病房里的病人一样。
感觉贾佳母亲的脸比呼吸罩还要小，颧骨高凸，皮肤蜡黄，没有一点血色，可那双眼睛依然有神，从千谦刚走进来开始就盯着千谦。
“妈，我朋友来看你了，这是我朋友，他叫千谦。”贾佳握着她母亲的手轻轻的说。
她母亲眼球动了动，然后就盯着千谦打量。
“阿姨您好，我是千谦。”千谦卡壳了，他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除了自自我介绍外，脑袋里想不出其他的话，安慰她鼓励他吗？说什么安心养病的话吗？
贾佳的母亲看了看千谦，有往千谦身后看了看，贾佳说：“我妈让你坐下，你后面有凳子。”
“谢谢阿姨。”千谦坐在贾佳母亲的旁边，看着贾佳拉着她母亲的手陪她说着话。这个不到五十岁的女人比千谦的妈妈大不了多少，看到被病痛折磨成这般模样，千谦鼻子酸酸的，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三点半的时候，两人出了房间，王阿姨在给贾佳的母亲煮晚饭，是米粉之类的流食。和王阿姨道别后，两人出了门。
走在路上，贾佳问千谦：“你知道绝望是什么感觉吗？”
千谦摇摇头。是的，千谦科没有经历过什么绝望的事情，可贾佳知道那种感觉。
贾佳说：“当我听到我的孩子没了的时候，我有点崩溃的，特别想哭，我忍住了，我以为那是绝望，没过几分钟我得知我父亲出车祸走了，那一刻的我竟然无比的淡定，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傻掉了还是怎么的，整个人恍恍惚惚，过了好一会我整个人又无比的镇定，我感觉我精神失常了，我以为那是绝望。可后来我妈变成这样的时候，特别是看见我妈如此受罪的时候，我特别的想去死，我不想再看见我妈难受，我想过一了百了，但是我又不能死在我妈前头，我死了我妈怎么办？一个人绝望的时候真的会想到去死，因为死了比活着要舒服多了。”
贾佳仰着头看着千谦说：“如果不是我妈还活着，你现在可能都见不到我了。”
千谦扶着贾佳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人不能动不动就想着死，要想着怎么去活，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性，只有拼死的或者，未来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阿姨的事情我很遗憾，但是你的路还很长很长，你还要继续往前走。”
贾佳推开千谦的手，继续往前走，说：“你说的道理我都能懂，也都明白，可是生活真的太折磨人了，它就抓住了人的弱点，一点点的折磨击垮他们。。。”
千谦双手插进口袋说：“人类的弱点确实有很多，但人类的力量也是巨大的，你知道潜意识吗？”
“什么潜意识？”贾佳问。
“就是心理暗示，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在二战时期纳粹为了研究人的潜意识，把一个战俘蒙上眼睛锁了起来，并告诉他会放干他的血液让他痛苦的死去。其实纳粹并没有放他的血，只是用刀背在他的手腕上划了一下，再在他旁边制造出水滴声，让他以为自己的血正一滴滴的流出体外。不久之后，这个战俘真的死了，经过解剖确定是失血过多导致死亡。这就是心理暗示的可怕。”千谦道。
听了千谦的故事，贾佳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转头问千谦：“他不知道伸手去摸一下伤口有没有流血吗？”
千谦被这个问题问的一愣，他没想到贾佳半天就憋出这么一个问题，无奈对她说：“有可能纳粹把他的手分开绑的，让他两只手碰不到一起。”
贾佳皱眉，对这个解释似乎不太满意，但又不知道怎么去反驳，思索了一下说：“那他也没有闻到血腥味啊，如果失血过多的话，应该会有很浓的血腥味，纳粹用水滴的话也没有血腥味的，这个战俘也太傻了。”
千谦无语又无奈，笑着说道：“有可能纳粹用的不是水，是真的血呢，反正血对他们来说很容易弄到。”
“那死因是失血过多死亡，又没有割破他的手，那血都到哪去了呢？我觉得肯定是纳粹把他的血给放干了，然后编了这个研究结论来忽悠人的。”
千谦被贾佳说的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愣了好一会，实在想不出怎么回答，就说：“关于这个纳粹这个人体试验的真假已经无从考证了，我就是想说人的潜意识力量是巨大的，心里乐观积极天天想着开心的事情，生活也变得多姿多彩，相反，生活就变得暗无天日。”
贾佳白了千谦一眼，皱眉说：“都说纳粹的试验不真实，那怎么还能相信潜意识的力量呢？”
千谦又一次愣住了，贾佳又一次把他怼的哑口无言。
贾佳看着千谦一脸吃瘪的模样，笑嘻嘻的说：“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说的我都明白，不过你愣住的样子真的可爱又搞笑。”贾佳捂着嘴咯咯的笑着说。
“好啊！你是故意耍我的啊。”千谦恍然大悟的模样瞪着贾佳，自己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啊！”贾佳理直气壮的点点头：“赶紧走吧，快四点了。”
贾佳笑嘻嘻的走在前头，千谦手插进口袋微笑的跟在后面，看着前面这个瘦小的背影，心里美滋滋的。让自己喜欢的人开心，自己真的也会跟着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凋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