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谦君子》平菇腐竹娃娃菜

2、褪色（二）

　　千谦独自走在上学的路上，道路上的积雪已被铲除的差不多了，但是在路面上留下了一层薄冰，走起路来要特别小心才行。
　　穿着新买的雪地靴，千谦一点都不爱惜，他喜欢朝水坑中踩，因为踩下去上面的积雪就像爆炸一样四散溅开，他觉得那样很过瘾。
　　“千谦。”
　　不用回头，千谦就知道是他的同学刘明。
　　刘明是个小胖子，跟千谦差不多高，外号就做小胖，同学和老师也都这么叫他，他似乎也挺喜欢别人这么叫他。
　　小胖背着书包朝着千谦奔跑，书包不停的拍打着他的后背。他身上穿着棕色的羽绒服，帽子上面有一层淡黄色的绒毛，这样显得他脖子更短了。
　　千谦放慢了脚步，小胖百米冲刺般的冲到他的面前，用手搭着他的肩膀，一手扶着膝盖喘着气。
　　“你吃饭了没有？”
　　千谦点点头。
　　小胖就拉着千谦往一家早点铺子走过去。千谦每天都会在家里吃，小胖父母是工人，每天很早就去工厂上班了，没有时间给他准备早饭，所以都会给点零钱让他自己出去买吃。
　　虽然每天小胖都知道千谦已经吃过早饭了，但是他都会问一句，千谦也知道就算自己吃过早饭了小胖也会拉着自己去买包子，每天都是如此，从春天到冬天。
　　“老板，拿五个肉包子。”
　　小胖笑嘻嘻的拿着肉包子边走边啃，烫的嘴里呼呼的吹起，一脸津津有味的模样看着都觉得包子香。
　　快到学校门口了，小胖把千谦拉到一处电话亭的后面，一脸神秘的冲千谦笑着，然后放下书包，一遍炫耀说：“这次我又弄来了一本新的，绝对好看，而且封面还有图片。”
　　说着小胖拉开书包，在几本书下面抽出一本书的一角，淡黄色的封面上面露出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性感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千谦，最让千谦血脉喷张的是，封面上的外国女人还裸露这胸部。
　　小胖抬起头笑嘻嘻的问千谦：“怎么样？要不要啊？”
　　千谦赶紧点点头，他就知道小胖总是会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自己在这方面的认识也都是从小胖和他给的色情书上面了解到的。
　　上午八点钟，贾佳准时到了店门口，打开了卷帘门，转头迎着阳光，闭上眼睛享受这阳光的沐浴，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觉得整个身体都充满了活力，肯定又是美好的一天。
　　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来说，一切都是美好的，因为她自己本身就处于美好当中，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有着一个爱着自己的男人，爸妈的身体都很健康，即使她高一没有读完就放弃了学业，对她来说，现在的生活也让她很满足。
　　一进店，贾佳就开始擦桌子擦板凳，擦碗筷，这些东西昨晚才刚刚擦过的，但是不擦的话贾佳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然后把店里所有能擦的东西都擦一遍。小饭馆不大，但是在贾佳每天的精心打理下，看着格外的清朗，格外的干净。
　　十分钟后，王星来了，从怀里拿出热乎乎的两份早餐。王星租的房子在郊区，因为那里的房子便宜，但是离店有点距离，省吃俭用惯的王星又不愿意做公交，便自己走两个小时的路走过来，每天如此，也让贾佳格外心疼。
　　“快点，趁热吃。”
　　这是贾佳最喜欢吃的豆腐脑，只有城东才有，而王星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那里，所以每天都会给贾佳带上一碗。
　　城东那家豆腐脑生意很好，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队，每天早上六点钟出摊，不到九点，就全部卖完，买豆腐脑的人是排着长龙，一队接着一队。
　　王星为了不耽误上班，每天起早守在豆腐脑的摊位前，等他一出摊，就第一个上去买上一碗。咸的，放点醋，放点麻油，不要香菜。
　　刚出锅的豆腐脑就是烫，大冷天的，又怕把它吹凉了，王星就把袄子拉链拉开，把豆腐脑踹在怀里，一手端着怕豆腐脑打翻，一手又将袄子捂得严丝合缝。王星胸口一块烫的通红。
　　王星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他深爱着这个女孩，在她眼里的自己，是又高大，又帅，又有安全感，在自己的眼里，这个像小妹妹一样的较小的女生是自己的全部。
　　他脑子愚笨，能想的就是即使为了她上刀山下火海，要了自己的命也愿意。
　　贾佳将依旧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捧在手中，拿起勺子吃上一口，从口腔暖到胃里，从胃里暖到心里。
　　“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
　　王星换上了工作服，一下子钻进了厨房里忙活起来。
　　看着厨房的帘子，贾佳骂道：“傻蛋。”她知道王星根本就没有吃早饭，像他这样的勤俭，根本舍不得花钱买早饭吃。他一日就两餐，全依仗店里面的工作餐。
　　他更不会给自己买衣服，也不会注重自己的形象。
　　圣诞节的那天，小饭馆人山人海，十张小桌子和两个小包间全部都坐满了人，门口还有坐着一排等位的人。
　　贾佳拿着纸笔穿梭在各个桌子中间，忙着点单，厨房的菜出来后，又赶紧放下纸笔忙着上菜，收银兼服务员，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干的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人一多，就很热闹，小饭馆里不开暖气都很暖和。喝酒划拳的，家庭聚会的，朋友小聚，情侣过圣诞的，什么人都有。
　　贾佳看着这些客人，心里很开心，也能感觉到分外的安定。她早就想有一家小店，每天看着店里面各色的人，听着他们诉说各色的故事。
　　“老板娘，你家的菜真不错，好吃又便宜，下次我多带几个朋友过来。”
　　“好嘞，下次我再送您俩菜。”
　　“好嘞，再见老板娘。”
　　“您慢走。”
　　每一个食客临走时都是一脸的满足，贾佳喜欢看他们这样的表情，他们不仅喜欢这家店的菜色，跟喜欢这个会做生意的老板娘，他们都不由的赞叹，这个小姑娘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啊。
　　人都走光了，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贾佳收拾好前厅，提着一个纸袋子坐在那里等着王星出来。
　　王星走出来解下围裙，关心的问：“今天累坏了吧。”
　　“我不累，你快来坐下。”
　　王星一脸疑惑的看着低头发笑的贾佳，来到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这个送给你。”
　　贾佳将手中鼓鼓的纸袋递给王星，王星先是一愣，脸上一暖：“又给我买东西啊。”
　　“今天是圣诞节。”
　　“圣诞节是什么节？”
　　“你个傻蛋，圣诞节都不知道啊。圣诞节就是要送圣诞礼物，要跟自己重要的人一起过的节日。”
　　王星一听，立马紧张的用手攥自己的裤子，贾佳一看他傻傻的模样笑着说：“我知道你不知道圣诞节这回事，所以你没有准备礼物我不怪你。但是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拿着吧。”
　　贾佳脸红着将纸袋塞给王星。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过圣诞节，是贾佳给他过的，第一次过生日也是贾佳给他过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像别人一样过一次生日，过一次圣诞节，收到别人的礼物。
　　他兴奋的拿起纸袋，喜欢的抚摸着纸袋，就好像贾佳送的礼物就是这个纸袋一样。
　　“快试试看怎么样？”
　　王星还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贾佳等不及了帮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毛呢大衣和一条围巾。
　　“赶紧试试看合不合身。”
　　“不要了吧，我身上全是油烟味，别把衣服给弄脏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麻烦，要你穿你就穿蛮。”
　　贾佳站起来就去脱王星的衣服，王星一看贾佳像是急了，立马听话的站起来自己把衣服脱下来，将大衣拿出来穿了起来。
　　他摸着这毛呢的面料，很柔软也很暖和，自己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呢，相比之下，自己原本那件褐色的袄子则显得黯淡无光。
　　“真的帅，像许文强哎。”
　　贾佳满意的看着这个男朋友，王星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许文强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周润发演的许文强啊。”
　　“啊？我哪有他帅，你就会开玩笑。”
　　“你在我眼里比他帅多了。”贾佳眯着眼，红着脸嘿嘿一笑。
　　“对了贾佳，你都送我东西了，我也要送你一样东西，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不知道送你什么，你想要什么呀？”
　　贾佳笑了笑，一脸神秘的说：“我不告诉你。”
　　“啊？你不告诉我我怎知道你想要什么呀。”
　　“你求我呀。”
　　每次贾佳都会用这招，王星也会很配合，双手合十在贾佳面前说道：“我求你了。”
　　贾佳笑眯眯的伸头对王星说：“你靠过来，我小声告诉你。”
　　王星把头伸了过去，贾佳的嘴巴轻轻的靠近他的耳朵，温柔的呼吸吹着他的耳朵，他的心脏跳的飞快。
　　“我想要你永远陪着我。”
　　轻声说完，贾佳吻了王星脸一下，迅速将脑袋缩了回来。
　　“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贾佳像一只小猫，脸靠着王星的胸膛，钻进了他的怀抱。王星先是脸红着看着胸前闭着眼享受自己胸膛温暖的贾佳，双手慢慢的慢慢的环上了贾佳的后背，慢慢的用劲，慢慢的抱紧。
　　千谦的小脸淡漠的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对面饭馆里的那一幕，他的小拳头握紧，但随即又松开，对于这样的事情他没有任何办法，自己也只能像这样，在远处静静的看着，在心里静静的想着。
　　他就算再想得到这个女人，现在都不是时机，可是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漂亮了，就像小胖给的书中描绘的那样，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躺在床上，内心的余火久久不能熄灭，千谦常常嘲笑自己，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竟然还会有这样的苦恼。
　　他现在五年级了，是班里面的班长，每个班级都有一个公认的班花，就像每个班都会有个胖子，每个人都会有个同学叫刘洋一样。
　　班花叫胡艳艳，和千谦一样大，喜欢扎着马尾，喜欢含着一根棒棒糖，她和千谦一样都是班级里面的尖子生，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她就坐在千谦的前面，每天她一仰头，她的马尾就会洒在千谦的书上。
　　同桌的小胖总会伸手去拨弄她的头发，胡艳艳就回头瞪他一眼。这一眼，足够让小胖高兴一堂课，甚至是一上午，为了得到这个眼神，小胖总是想方设法的去挑逗胡艳艳，但是同样的招数用的多了就会让人感到厌烦。
　　这天数学课上，数学老师王老师正在黑板上面抄着题目，热爱学习的学生们都在苦思冥想，不愿意学的学生们总有他们自己的方法打发时间。
　　千谦抬着头，朝黑板上面看去，他看的不是题目，而是王老师一仰头，脑袋后面挤出来的皱纹，又粗又深。
　　小胖低着头，压着声音，用鼻子发笑。他在大腿上面摊开了一般漫画书。小胖书包里面乱七八糟的书总是比课本多。
　　千谦对漫画没有兴趣，如果非要说喜欢看什么类型书的话，那就是小说，什么小说都看，看的比较杂，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不过《洛丽塔》这本书看了很多遍。
　　千谦想，如果妈妈知道《洛丽塔》的内容的话，或许不会同意买这本书给他吧。
　　胡艳艳扬起了头，头发如青纱一样洒在千谦的课本上，摩擦这课本发出沙沙的响声。小胖像是饿鬼闻到了馒头香一样，立即抬起头，这是他每天梦寐以求的时刻。
　　他来不及将漫画书给收起来就开始玩弄起胡艳艳的头发起来。胡艳艳当然知道小胖会弄她的头发，但是她只是回过头瞪了小胖一眼，便继续任由其头发洒在千谦的课本上。
　　千谦很无感，他觉得很平常，就像是水杯里面倒了水而已这样平常。
　　小胖似乎不满足刚刚的那个眼神，每次都是一个眼神，时间长了便无法满足他了。他开始得寸进尺起来。
　　他拿出美工刀，轻轻的裁起胡艳艳的头发来，千谦的课本都被划破了几张纸，但是千谦并没有生气，对于这个损友每次都能给自己提供好的资源，所以他还是比较放任他的。
　　听见咯吱咯吱奇怪的声音，和小胖的偷笑声，胡艳艳又一次回过头，准备再一次用她的眼神狠狠的回应小胖，不料一回头就看见小胖愣在那里，嘴上的笑还没有散去，手中拿着蓝色的美工刀。
　　胡艳艳像是被电了一样，收回头发一看，大叫了一声。
　　王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好好的，被胡艳艳这一叫，吓的浑身一抖，脖子上又粗又深的皱纹又多了几道。
　　转过身来，王老师双手搭在讲桌上面，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球锐利的盯着胡艳艳所在的区域，她从声音辨别出来是胡艳艳。
　　“你怎么了？”
　　胡艳艳开始啜泣，手上拿着她被小胖剪的一码齐的头发，委屈的说：“刘明用小刀割我的头发。”
　　小胖赶紧把手中的美工刀收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赶紧收起来，心说坏了，这回事情惹大了，我惹胡艳艳生气了，她肯定不愿意跟我说话了。
　　王老师用鼻子呼了一口气，大步流星的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下讲台来到小胖的旁边。
　　一伸手揪起小胖的耳朵，把小胖从座位上面拎了起来。
　　“是不是你干的。”
　　小胖疼的歪着头闭着眼睛说：“是。”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不为什么。”
　　对于老师们来说，小胖在他们的眼里已经是老油条了，死性不改，也就揪揪耳朵，打打手心，骂两句就算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看看你的同桌，你就不能像班长学习吗？跟他坐在一个位子，你不感觉到羞耻吗？”
　　“不会呀，我们可是好哥们。”
　　小胖低头看了千谦一眼，对于这样的回答，王老师气已经不能言语了，她完全没有料到小胖的这番回答，让她这个数学老师词穷了。
　　“你去给我把黑板上面的题解出来，解不出来就在黑板上站着。”
　　小胖走下座位，径直的走向讲台，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知道自己解不出来，但是还是从粉笔盒里拿出了一只粉笔，站在题目前，佯装思索了一下，就像他经常对千谦说的，男人就要有风度，越有风度的男人越迷人。
　　小胖懂的比千谦多，他总是能从小胖的嘴里听见新鲜的词语，听见连小胖自己都不懂的词语。
　　王老师在小胖的座位上坐下，一低头就看见小胖桌洞里面的漫画书，生气的将漫画书抽出来往桌子上一甩。
　　“上课不好好上课，看的什么玩意。”
　　千谦用余光看着王老师的一举一动，心跳的飞快，他害怕王老师继续搜小胖的书包，因为那里面有小胖要给他的书，要是被王老师收了去，那他这几天怎么消遣。
　　千谦灵机一动，赶紧将课本移到了王老师的面前。
　　“王老师，这一题我有几个地方不太懂。”
　　王老师一看，是课本后面的思维拓展，就是超纲的题，心里对千谦一阵欢喜。
　　“这题已经超纲了，属于中学的内容了，你不懂也很正常。哪里不懂呀？”
　　“这里。我算到一半就没有办法算下去了。”
　　王老师看到千谦写的算式，点点头，不由的赞叹。
　　“你能写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到初中后你会学到完全平方公式，利用这个公式几步就算出来，不过你这算式摆的已经有点完全平方公式的样子了。你很聪明，很了不起。”
　　“王老师，我看你黑板上面的那题跟这题有点相似，不过比这个简单多了。我想到了两种解法。”
　　“那你上去把这两种解法都写出来，看看跟老师要讲的解法一不一样。也让同学们学习学习。”
　　“嗯。”
　　王老师看到千谦书上面的划痕，不由怒声对站在讲台上一动不动的小胖说道：“你站到旁边去，看看班长怎么解。”
　　王老师和千谦一起走上讲台，小胖将手中的粉笔递给千谦后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加油，我是无能为力了。”
　　“好好学着点，还无能为力。你也不看看你给班长的书划成什么样了。”
　　小胖撇着嘴转过身站在讲台上，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站在讲台上了，所以已经习惯了台下同学们的目光。他朝着胡艳艳看去，站在讲台上真的是一览无遗啊，胡艳艳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看得清清楚楚，而胡艳艳则抬眼盯着千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