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下清州 热闹的叫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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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珈晚上钻进暖暖的睡袋里面，一只羊，两只羊，一直数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只才勉强睡着。早上吃过饭，青绫拿披风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玉瓶山禁止车辇，几个小厮轮流抱着她，下台阶时一颠一颠地，她直打呵欠。
山脚下倒是有车接。四匹神气的高头大马，毛色雪白，双耳锐利尖挺，马身上鞍辔俱全，马前鞍下都缀着长长的金色的流苏走水。
马车有四个木轮，轮间有辏，四个轮不一样大，前轮小，后轮大，不知是何道理。在车厢的前面，马臀的后方有长长宽宽的露天驾驶位，上方依着车厢顶挑出来一个檐，檐两侧挂着两盏精致的薄皮灯笼，一个写着“端靖”，一个写着“林府”。
车厢三面皆开有窗，因为是冬天，都关了起来，露出窗格上雕着的白虎图案。
马车里面布置得舒适雅致，暖毡铺地，明珠照耀，洛明珈捧着小手炉，吃了一点零食，靠在青绫身上，一晃一晃，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之所以如此嗜睡，固然有“昨晚没有休息好”、“马车没有汽车舒适多颠簸”的缘故，还有一个她不想承认可是又不能回避的原因是，她需要休息一下以便应对“宋氏”的大boss——叶弦歌。
和宋如瑶纠结的夫家关系一样，她的娘家关系也非常纠结。
宋如瑶的母亲叶弦歌原本是个穷教习的女儿，被生活所迫，不得已嫁给了宋博文，成亲不到一年，宋博文就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这就是宋如瑶。
宋氏当家人很喜欢这个儿媳妇，他的二儿子宋博旸（yang）当时只有十三岁，他对她说，你如果不改嫁，我不但将“宋氏”交给你打理，还将我的小儿子与你约为婚姻。
叶弦歌留了下来。宋博旸十五岁，十八岁的叶弦歌和他圆房，生下三个孩子。这就是洛明珈的大舅舅宋学道，二舅舅宋明德和小姨宋如珍。
而叶弦歌执掌“宋氏”三十年，将“宋氏”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店发展成为清州城数一数二的巨商大贾。
在某一年的家宴上，宋太公对众人说：“以前我做布店的小老板，每日兢兢业业，早开门，晚打烊。一日赵家的车马从我门前经过，我就想，什么时候我能发展到‘赵氏’的规模就好了。没想到今日商会，我居然能坐在赵家之上。”大家轰然，立即向他敬酒表示祝贺。宋太公非常高兴，认为“宋氏”有这个局面都是叶弦歌的功劳，让宋博旸率众劝她喝酒。叶弦歌举着酒杯说：“‘宋氏’外举不避贤，内罚不避亲，所有这一切能够得到执行，全是您老人家居间调停的功劳，我们只是按照您的意思办事而已。”宋太公认为她具有谦恭的美德，对她更加重用。
车行碌碌中，市声渐起。
“香草糖，梨膏糖——”
“哎——馄饨开锅。”
“桂花赤豆汤，白糖莲心粥，火腿粽子，五香酱油茶叶蛋。”
“玫瑰多，桂花多，玫瑰枣儿给的多，桃浦杏脯、玻璃粉，胡子糕咧酸梅汤。”
隔着厚厚的窗帘，热腾腾的，香喷喷的叫卖声把洛明珈的馋虫勾了出来，她很是咽了两下口水。
还有算卦的苍凉悠长的声音，在各色叫卖声中也没有被淹了去：“抽灵签、算灵卦；求福问事、神机妙算；合婚嫁娶、细批生辰八字。”
有一个男声说的很热闹：“赵子龙大战长坂坡呀，曹孟德带领人马八十三万降董卓呀，张翼德一声喊，喝退大河。”
她推推青绫：“这个是卖什么的？”
青绫仔细听了听：“好像是卖针的。”她学着吆喝了一句，“一号这个钢针板儿上剁，赵子龙大战长坂坡呀。”
红鸾也来了兴致：“藕来，白花地藕来。”
大家这么热闹，宋如瑶也来凑一嗓子：“哎哟吆喝，你来看来他来瞧呐，话说这块松江布咧，这块怎么那么黑，怎么那么黑，在东山送过炭、那西山挖过煤，又当过两天煤铺的二掌柜的吧——”
前面的马车夫应景地“吁——”了一长声。
众人笑作一团。
“夫人，有人受伤了。”护卫甲禀道。
红鸾扶着宋如瑶下车探视，洛明珈非跟着下来。
马蹄前的地上，坐着一个头发散乱、嘴唇干裂的女人，一脸的惊魂未定之色，在她怀里，护着一个小男孩，睁着黑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马车夫垂手，沮丧地回报：“我正走着，这小孩突然冲出来，我勒马不及，这女人被马踏中了小腿。”
宋如瑶走上前去，施了一礼，温声说道：“这位大姐，实在抱歉。我让下人送你到医馆疗伤，你看如何？”
妇人点点头。
有人拉过一辆马车来，几个嬷嬷七手八脚将女人架上车。
小男孩走了几步，突然折回来，恶狠狠地朝白马跑去，看样子，他是想踹它一脚报仇。一名护卫赶紧捞起他，不顾他的挣扎，笑嘻嘻地把他送到车上。
这小孩，还挺有意思的。洛明珈正笑着，不提防一道喷火的视线扫过来，抬眸，一双漆黑的眼睛，她冲他挑挑眉，做了一个鬼脸，换来他更为愤怒的一记扫射，退回车里去了。
她方才特意站在围观者议论最响的地方，把两只耳朵的八卦功率开到最大，果然：
“宋大小姐，十年前是清州第一美人，十年后还是这么美啊。”路人甲赞道。
“人长得美，心底也好。哪家的夫人也没有，下人撞了人，主人下来赔礼的。”路人乙道。
“听说宋大小姐是观音座下的玉女，下凡历劫来的。”路人丙故作神秘。
“端靖侯就是在观音节上认识她的，回去以后就派人提亲了。”路人丁爆料。
“你说的全清州人都知道。” 路人戊鄙视他，“茶馆酒楼说书先生常说，‘宋小姐马匹受惊，端靖侯英雄救美，两个人一见钟情，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听我娘的表弟的姑姑的女儿说，宋小姐在端靖侯府过的不怎么样，林侯爷前妻的儿子跟她不亲，光跟她作对，为这事，林侯爷都打了好几次了。” 路人己说。
“主要是没儿子，三个闺女，不济事，没地位啊。”路人庚感叹道。
余下没有营养的口水若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下清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