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 红线&银月城 你的发比所 ...
-
如果是以前,在荒原上一个人走,夏祉栒会觉得这浮世流年就是一个孤单的人在午夜的梦境。生活本身是什么样的,谁又知道呢?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在一个荒诞的梦境里,所以任何荒诞的想法在她看来都是可能的。
她从不怀疑这荒原是有尽头的,如果这个梦境的目的就是要让她这个可怜虫,在一个荒芜的平原上不停地绕圈,那这个编织梦境的人太无趣了。
在第一百次踩进水坑里的时候,她很娴熟地脚尖绷直从泥沼里退出来,忍不住咒骂道:谁这么没道德,挖坑不填!
此时的夏祉栒已经四天没吃饭了,饿了,就胡乱扯起一把看来比较平淡的草,在嘴里嚼着;当然她不是牛,没有那个能力消化纤维素,但是这样的运动会让她恍然觉得自己是吃过饭的。如你所想,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像个野人了,白色的深衣裙裾已经染上深深浅浅的污泥,脸干巴巴的,嘴唇一点儿光泽也没有,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淑女该有的范儿,倒是很像丐帮里的小乞丐。惟有那双还闪着精光的眼睛告诉这个荒原,我还是个活物呢!
如果此时有一个男人,哪怕是个最平淡无奇的男人,甚至是个老头儿,夏祉栒都会羞愧得赶紧找个水坑跳下去。女人在这一点上有时真的是怪异地无法理解,就如我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朝女人都拼了命把一双天足往畸形上裹。若是面前走来的是一个天仙般的人物呢?夏祉栒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这种荒野上,撞上个帅哥几乎就是概率为零的不可能事件。
然而概率为零的不一定是不可能事件。
夏祉栒的双眼模糊了,她抬手擦了擦眼睛,还是摇晃着头:我幻视了?眼前弥漫的桃树绚烂得就像海市蜃楼。空气中是湿润的含着花的清香,眼前,身后,都是纷繁盛放的桃花,一转眼,就是人间天上。她傻了,看着最近的一颗桃树,突然像头牛一样冲过去,抱着桃树凹凸的树干。清晰的触感传来,她开心得抱着桃树又蹦又跳,像个看到糖葫芦的傻子一样。
虽然她不喜欢桃花,但不得不说,当这一片绵延无极的桃红充盈着你的视野时,这种震撼还是很激动人心的,更何况一个被灰蒙蒙的水坑和天空荼毒了四天的野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生活的轨迹上。
夏祉栒捡了一大堆花瓣,用深衣的衣角包起来,揉了又揉,终于满足地靠在一颗桃树上,眯着眼准备养足了精神再继续前行。临睡前她脑袋里一直缠绕着一个疑问:光秃秃的荒野上怎么突然冒出来一片桃树的?她实在是大脑缺氧锈掉了,已经没有思考这种东西的能量了。
那是夏祉栒眼中的景象。如果你自己来看就会发现,荒野还是荒野,水坑还是水坑,一点儿都没变。不过还是有一些变化的。比如这荒野上突然又多了两个人。
灰色的天空现在有了点儿颜色,地平线上快要掉下去的夕阳,把这片灰色的破布染上了一点红晕;黑乎乎的水坑竟然也反射了点散落的光,看起来还是有些生气的,至少这也算得上是一个安静而平和的傍晚。可是现在这荒野因为看见了两个男人而感到了羞愧,在看到夏祉栒时她可从没这么觉得。
荒野上突然起了一阵狂风,这风咆哮着在狂野中横冲直撞,如果夏祉栒见了肯定会以为是台风来了。狂风的中心站着两个男人纹丝不动,只是两个人一黑一白的的头发在风中毫无章法地飘散。
以女人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副绝美的画面。其中一个男人穿着白色深衣,脸模糊在风里,但是仙气飘飘,神祗一般,让人移不开眼。另一个有着一头妖冶的白色长发,那白色中泛着一股幽蓝,他袒露在外的胸口也是一样,如玉般密实光滑的胸膛也透着一股诡异的蓝色;但这些都不是最让人纠结的,他脖子上有一根红色的细线,那根线绕着他白皙的脖子,在脖子上燃起一圈滴血的红;他有一双漂亮的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盛着一池的忧郁,此刻也泛着妖异的笑容。
神祗一般的男人噙着浅笑,淡淡地看着红线手中的银色天星长剑。那个戴着红线的男人的确就叫红线,他的皮肤此刻泛起更深的蓝色,蓝色蒸腾起来,像雾一样向四处漫延。此刻红线的头发跟随着蓝色的雾开始往他的对手——神祗男人的方向袭来。如你所猜测的,这个神祗般的人就是这个故事的男主角之一,商清容。
然而蓝色的雾在商清容周围一尺的地方却停滞了下来,开始往回打着转儿。红线皱了一下眉——他的眉型很好看,英气又柔美。手中的天星长剑就如水蛇一样噌一下就在空中激起了漂亮的剑花,桃红色的剑花,和他的宝蓝色深衣有种差异的美。红线的姿势很美,银色的长剑在他修长的手指下柔软得就像水一样,可以无孔不入。不过在商清容面前,红线显然还是力不从心,商清容根本不打算拔出承影,这对红线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
商清容仍然含着笑,眼睛里却荡起一抹凌厉的杀气。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身法的,只看见一个白衣胜雪的影子在蓝色雾气中化出一片白色的影子,和桃红色剑花一个追一个躲。
一阵风过后,剑花和白色身影都停了下来,红线嘴角扯出一抹莫名的笑。
承影果然是承影。
你也不愧是蓝血族人。
红线皱了皱眉,是吗?谢谢。但是……
商清容眯起眼睛,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就在两个人激战的不远处,有一个糊涂鬼呢?否则他不会动杀心。
就在两个男人对峙的时候,夏祉栒仍然躲在她的桃花源里,完全没想过她靠的不过是块石头。她蹭了蹭背后的桃树,继续做着美梦或者噩梦。
这的确不好说是个美梦还是噩梦。
秋天的银月城是美丽的。银月城的每一条石板铺成的街道上,满是金色的落叶。黄色的叶子在两边堆积,漫延到道路中间,露出一两块光滑的泛着青光的石板。秋天的银月城是安静的,尤其是清晨。清晨,雾气在太阳升起之前霸占了整个银月城,白蒙蒙的雾气里,银月城有一种朦胧的魅惑。荀日香一身蓝色深衣,穿过黄叶翻滚的无人的街道。
在城门外的草地上,黄色的草地上,她看见一个神祗一般的男人,白衣如雪,看着她饶有兴味的浅笑着。那一刻她的心扑通扑通地擂起鼓来,看着他丰神如玉的脸,有那么一刻是没有心跳的。他咧嘴笑了,露出的牙齿白如玉,然后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撇开她额前的乱发,温暖的磁性的声音响在耳畔:你好,我是商清容,愿意带我游览一下秋天的银月城吗?
如此美好的相遇,一定会有更加美好的后续。事实的确如此。银月城有一片花圃,秋天的时候,正是菊花盛放的时节。商清容双手扶着荀日香的肩,忽然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顺手解开了荀日香头上的发带,瀑布一样的黑发泻下来,飘散在风里。
你的发比所有的花都让我心动。
他伏在她的头发里低声细语。
一年一次的银月城祭箭大典上,荀日香因为手伤,最后的一只箭脱靶,她咬着牙想走下祭坛,祭司神色悲伤地看着她:你是银月城最后的希望。是啊,荀日香是银月弓的传人,怎么可以脱靶?
荀日香抬起头,一张因为关切而皱起眉的脸出现在祭坛上,他还是白衣飘飘,从荀日香手上拿过银月弓,搭箭瞄准出手,一气呵成,正中靶心,而箭只是空气凝成的无色箭。
他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牵起荀日香的手,凝视着她的眉眼:她是我的阿栒,也是个有时候会软弱的小女孩,她想保护的就是我要保护的!
……
天空还是那么蓝。荀日香满身都是血,可是她感受不到疼痛,只听见耳边有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反复地说:要怪就怪商清容,如果不是商清容,我们也不会找到这里来啊!
怀里的小丫痛苦地抱着一条腿,问道:荀姐姐,真的是清容哥哥把他们引来的吗?阿妈说银月城是清容哥哥毁掉的…
银月城的夏天,被血浸染成红色的夏天,成为这个传说中的箭族城邦留给时光的最后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