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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箭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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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箭凝(三)
看到一根修长的白羽箭突然射中了靶子,校场中伺候朱慈烺的内侍们无不欢呼雀跃。
只是望着歪歪斜斜落在靶子边缘的那根白羽箭,因为锻炼而容貌越发丰神俊朗的小太子朱慈烺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
自从重生以来,朱慈烺越发明白在乱世中有一身好武艺的重要性。因此闲暇之余,他也在努力地练习骑射。只可惜朱慈烺在这方面的天赋着实有限,因此进步一直非常缓慢。不过强烈的求生欲还是使他坚持了下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崇祯仿佛有着永远都不会处理完毕的政务。
只是难得的闲暇之余,崇祯突然对王承恩问道:“太子在做什么?”
因为朱慈烺重生之后也知道王承恩对于他父皇的忠心耿耿,因此对王承恩越发敬重。王承恩久居深宫,自然知道什么是发自内心,什么是虚情假意,发现太子对他如此尊重,他对于太子也是多多主意因此急忙对崇祯说道:
“太子在演武场练习骑射呢?看来太子是被陛下的爱子之心所感召,也开始体谅陛下对于殿下的一片苦心。”
前世的朱慈烺天生柔弱,喜欢读书,不喜武艺。这一点让崇祯很是头疼。崇祯也曾经提点过自己的宝贝儿子,但是被固执的儿子和几个迂腐的师傅给怼了回去不提。
毕竟儿子的师傅可是自己挑选的,被那些文弱词臣调教的太子固然温文儒雅,彬彬有礼,可惜那份内心的血性终究是差了。之前崇祯对未来怀揣着美好的理想,因此希望儿子成为一个温润如玉,如切如磋的君子,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崇祯天真了。
因为乱世之中,不需要道德感高但是啥也不能干君子儒士,需要的是偏偏是意志坚定雄才大略的铁血帝王。
现在用新的一套帝王心术教育太子也是晚了,况且大明也没有无过废太子的,因此崇祯只能继续勉强自己,希望能在自己有生之年那个为儿子打下一个太平盛世。只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崇祯的那一点点微不可及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崇祯虽然是皇帝,但是本质上他还是一个儒家信徒。因此只要儿子和大臣有自己的道理,一般他也只能妥协了。
现在太子能够对于朝政提出自己的意见,虽然一开始崇祯对于太子朱慈烺的谏言非常愤怒,但是冷静之后,他还是觉得太子的建议也颇有几分可取之处。
虽然崇祯不是一个好皇帝,但是他却是一个好父亲。
现在听儿子主动练习骑射,崇祯忍不住说道:
“太子终于长大了。”
这时候崇祯身边伺候的小内侍李德说道:“哥儿如此,是不是宁锦之战刺激的”
听了李德的话,崇祯叹了口气说道:“若长哥儿真的懂事了,就算京城再被建奴围一把又何妨反正朕在大臣中的形象也已经是斯文扫地了。”
过了一会儿,崇祯接着说道:“过去,朕一直担心哥儿太柔弱了。但是现在朕……还是挺开心的。”
听到皇帝如此说,崇祯最信任的太监王承恩也说道:“哥儿年纪小,时间长了历练历练也就好了。况且皇爷小的时候,也和小爷差不多仁厚呢!现在大了自然老成了不少。”
王承恩腹诽道:您都这么大了,好像还没有历练出来哦!越是久居帝位心性气度越是反而比刚刚登基时候诛杀魏忠贤时的镇定自若更是不如。
就在朱慈烺结束上午的骑射训练时候,突然发现太子的两个老师,吴梅村和王铎一前一后地走来。看样子二人交头接耳似乎在谈论什么。
按照前世自己所受的儒家礼仪教育,太子应该马上走上前去问好。但是今生不同了,他想知道老师是如何议论他们父子和大明王朝,因此朱慈烺索性躲在大树后面去听听这两个老师究竟谈论些什么?
就在这时,王铎突然对吴梅村悄悄地说道:“你知道吗?太子居然难得练习射箭?真是斯文扫地。”
听到同僚如此说,年轻气盛的吴梅村突然说道:“什么,太子居然如此有辱斯文”
就在吴梅村惊慌失措的时候,王铎突然幽幽地说道:“你说太子不会走上武宗的道路吧!”
“什么?”
吴梅村大惊失色之余心中一阵惶恐。
接着王铎忧心忡忡地说道:“你看看,陛下才三十一岁就已经头发花白,虽然表面上身体还可以,但是……本来以为太子还好,但是现在看来也不省心,哎!”
听到王铎如此说,吴梅村也是心痛不已:“陛下虽然有些暴戾多疑,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关爱士人,勤俭好学,应该是孝宗这样的明主。因此就担心太子会变成武宗这种荒唐皇帝。”
望着此时惊慌失措的吴梅村,王铎无奈地说道:“如果太子真的成为武宗这样的皇帝,那……可就真的不好了。”
事到如今吴梅村总是心存侥幸,因此他说道:“不会吧!太子是你我的学生,品日里也是仁爱宽厚,总不至于一下子变成武宗吧!现在如此是不是被宁锦之战刺激的”
听了吴梅村的猜测,王铎冷冷地说道:“不会吧!太子一直被陛下要求读书,因此不一定知道这种大事吧!十有八九太子身边应该是有刘瑾这种内宦小人撺扯的。”
“只是那小人是谁?太子身边的的内宦虽然不怎么聪明,好歹忠厚老实。”
“哼,魏逆(魏忠贤)得势之前也是一副憨厚愚蠢的样子,结果呢我东林一脉就是毁在他手里了。这些内宦从来都是奸险的小人,因此我们不得不防啊!”
事到如今,众人也都知道魏忠贤发迹之前也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因此得名“魏大傻子”。
“不行我们得打听打听。”
听到王铎和吴梅村的话之后,朱慈烺越发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前世他怎么就信了这两个王八蛋的教诲,真是无比愚蠢。
历史上的崇祯皇帝和朱慈烺本人如果真有武宗御驾亲征的胆魄才略,区区建奴又怎么会如此猖獗,而大明国事何至于如此一蹶不振
那些迂腐文臣只怪明武宗亲自出征不成体统,若不是明武宗毅然决然亲征漠北,挫败敌人,哪还有他们安坐朝廷高谈阔论的自在从容。
待王铎和吴梅村走远之后,朱慈烺瞅见一小内侍匆匆而过,便突然叫住他问话。
“咦,今日本宫没有召见,师傅们怎么来了?”
见到太子之后,小内侍一边行礼一边说道:“给小爷请安,今儿是皇爷偏要找两位师傅。”
朱慈烺现在知道这两个师傅纯粹俩废物,因此也只是随意地问道:“王先生和吴先生都是清流词臣,父皇现在找他们干什么?”
小内侍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找这二人,因此也就匆匆解释道:“宁锦之战后,皇爷最近不顺心,说不定是找两位师傅讲讲经,放松一下。”
崇祯天生喜欢儒学,因此即使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刻也忘不了召集清流儒臣讲学。因此久而久之崇祯的儒学修养非常深厚,因此朱慈烺也不相信这俩庸人能提出什么折服崇祯的高论。
朱慈烺发现那个小内侍也是不清楚真相之后,也就索性放他走了,然后自己回去吃饭不提。
之前崇祯还时常召集后妃子女们在一起吃吃饭联络联络感情什么的,但是随着国事颓唐,崇祯也清楚自己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实在不好和未成年的子女们见面,因此就让大伙各自在自己宫殿吃了。
就在这时,突然乾清宫的小内侍小希子匆匆赶来,并且特意叫住了太子。
朱慈烺一听就知道自己父皇要叫他去乾清宫一趟不提。
只是进了乾清宫之后,崇祯反而让他在幕后歇着不提。朱慈烺不解父皇何意,也只是在华丽御座帘幕之后安心喝茶不提。
听了朱慈烺的建议之后,崇祯就怀疑是不是王铎和吴梅村这俩人撺扯儿子的,因此心里一直担忧不已。
他也知道最近这些年来,因为国事不顺心再加上为君已久,对待大臣也是各种乖张暴戾,因此有才华的大臣都不敢主动提意见。
如果这俩人能耐可以的话,崇祯不妨让他们俩双双入阁。反正崇祯换内阁也是手段利落。
中国人从来就喜欢含蓄,因此崇祯也不是开门见山地问,在天花乱坠地扯淡一会之后,崇祯才故作淡定地问道:“不知道两位爱卿对于最近的朝局有什么看法?”
最近吴梅村和王铎这俩人都在琢磨太子身边究竟出了什么小人,万一是敌对势力的可就不好了。
因此听到崇祯问话之后这吴梅村张口结舌,王铎呆如木鸡。
事到如今,王铎小心翼翼地说道:“东虏者,蛮夷也。只要陛下修身养性,东虏被陛下的仁德感化之后自然就会……”
这个时候,吴梅村也敷衍地说道:“亲小人远贤臣,陛下和还是多多亲近君子,远离小人啊!”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老一套,崇祯也明白了这些大臣们的荒唐之处。听这两人如此,也就这样了。
因此得到那个答案的崇祯和这俩人胡扯了一会之后就匆匆打发这两人离开不提。
不过人生何处不相逢,朱慈烺虽然有意避开这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师,但是紫禁城就那么大因此朱慈烺还是偏偏遇见了他俩。
穿越重生之后,朱慈烺和这俩老师也仅仅是面子情了。因此师生相聚唯有刻板的礼节而已。
当太子离开时,吴梅村仿佛知道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东西,因此不顾体面地大声呼喊道:“殿下,不要忘了亲贤臣,远小人。”
“两位老师说的对,本宫自然会亲近贤臣的。”
朱慈烺冷笑一声说道,语气里却隐隐约约有一种悲凉的讥讽。
就你们俩这德行,就算来到诸葛武侯面前,都会认为王承恩是贤臣,你们是小人。
重生之后回首崇祯这十几年纷乱的政局,朱慈烺是若有所思地说道:“本宫也曾经听师傅教导过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刚刚本宫觉得师傅的这个教诲才更需要本宫遵守。”
说完太子立刻转身离去不提,只是阳光下太子的身影却是那么孤独。
在吴梅村眼中太子的背影自然是仪态万方,端雅昂然,只可惜世间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偏偏存在的时间却是那么短暂。
“既然太子明白这一点就再好不过了。”因此
不知道太子隐藏含义的吴梅村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王铎望着吴梅村的微笑自然为他的愚钝而恼怒,因此忍不住对他解释道:“你这个蠢货,太子经常是和我们这些清流词臣交往。自然的听我们这些词臣最多了,现在太子说要兼听则明,那就说明太子日后要更加倚重那些浊流内宦了。更可怕的是……”
吴梅村接着问道:“更可怕的是什么?”
王铎突然幽幽叹息道:“更可怕的是……太子还要重用武夫!”
吴梅村听后用难以置信的语气愤声道:“他敢!”
见吴梅村只会生气,王铎苦笑一声说道:“天下是都是皇帝的,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况且……”
吴梅村接着问道:“况且什么?”
王铎听到吴梅村如此问,便冷笑道:“况且最近这国事也是日渐没落……况且天下也没有不亡的朝代……大明朝能有二百五十多年的国运也是可以了。”
就在吴梅村诧异的时候,王铎接着说道:“真不知道改朝换代之后我们这些人能不能安安稳稳的当官。”
吴梅村听后,亦是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胡说什么呢”
见吴梅村比刚刚还要愤怒,王铎突然温柔地说道:“可是事到如今,国事越发不可收拾,因此我们得为自己考虑一下。”
事到如今吴梅村也是知道自己回天乏术,因此也只是喃喃自语道:“若是天崩地裂,我虽然可能会虚与委蛇一番,最终还是……归隐吧!毕竟朝廷政事太让人失望了。换个朝廷说不定……哎……也是差不多的。”
王铎见吴梅村如此失态,急忙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练习骑射从来就不容易,因此太子一下午也是大汗淋漓,但是他知道日后他很有可能御驾亲征,因此不练不行啊!
但是朱慈烺知道自己这种人在战场上也只是充一个鼓舞士气的作用,因此个人武艺什么的作用也不算大。因为他是太子,日后自然登基为帝,如果战况到了他本人亲手杀敌的程度上了,那估计就离失败不远了。
那为什么自己非要苦心积虑地骑射朱慈烺反问道。
或许只是男人可笑的那点面子,因为记得前世懿欢曾经告诉他她善骑射,因此为了不在老婆面前太过丢脸,朱慈烺也得努力一把。
或许在爱面子这一方面,朱家都是代代相传的,正如这玉树临风一般的好相貌一般。
只是远在辽东,懿欢在干什么呢她和多尔衮成亲了吗?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多尔衮下呻吟,朱慈烺就感到无比怨毒愤恨,这比夺了他家江山,并且亲手杀了他还让朱慈烺不能忍。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如此小气无耻,但是心中有了那个人,情之所至他也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