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明天下》璐依

4、第四章心绪难平

　　第四章心绪难平
　　虽然因为我的身份尴尬，因此我和多尔衮不可能有一个盛大的婚礼。
　　虽然如此，我还是不甘心。因此知道自己要嫁给多尔衮的一瞬间我就开始制作自己的嫁衣。
　　因为要嫁给多尔衮，因此嫁衣的料子颇为不错。
　　只是当我举起剪刀裁剪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感觉那上好的大红嫁衣的布料颜色鲜艳如血，亦如那一日多尔衮命人在菜市口砍他人头时候从他脖颈处喷涌如泉的鲜血，华艳，妖异宛如一场凝固在记忆时光的诅咒。
　　前世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挽回，可是不知怎么回事，自己偏偏鬼使神差地去了菜市口看他最后一眼。
　　明明我是多尔衮的侍妾，他是前明的太子，他们除了之前的一夜清谈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是她却去菜市口多看了他最后一面。事到如今，我只是觉得自己前世真的就是闲的蛋疼而已。
　　面对看热闹的人群，他早已绝望到麻木。只是看到她的，我才发现他漆黑如墨的瞳眸中才泛起那一点点不应该有的眷恋。
　　我知道自己身为人妇，不应该让别的男人对自己有想法，只是他已经快死了，因此……
　　作为一个不能得到丈夫喜欢的女子，我依然是心力交瘁。若非得知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眷恋我，我在这个世界上亦是什么都没有。因此当那个孩子被多尔衮的侧福晋博尔济吉特·巴特玛害死的时候，本欲与这个可怜的小生命一同赴死。但是一想到世界上会有一人曾经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可怜的眷恋，我便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明明是得知自己能够嫁给多尔衮的大喜之日啊，但是那一夜我却连续不断地做着各种噩梦，唯独每一次噩梦醒来的时候我喊的只有一句:“朱慈烺，不要死！”
　　我起身留着泪说道，只是在心里却明白自己真的救不了他——除非在他死之前有人能杀了多尔衮。
　　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此梦醒之后也只能是继续流着泪说道:“朱慈烺，对不起……我……”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
　　月光照在紫禁城中飞翘的屋檐之上，使得这琉璃瓦檐仿佛如一对对展翅欲飞的翅膀。
　　只是朱慈烺却明白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有展翅高飞的可能。他的一生注定是这紫禁城中最可悲的囚徒。
　　被多尔衮砍头之后的他轮回后世，但却保留了前世的记忆。在后世他阅读史书，明白了明亡的历程和之后发生的许许多多事情。
　　只是事到如今，他唯一可以想得只是默默地怀念那个不期而遇的女子。
　　初遇时候，他是多尔衮的俘虏，她是百无聊赖的侍妾。因为闲得无聊，她才深夜提灯闲逛。
　　国破家亡，他自然也难以入睡。因此才发现深夜之中居然有不合时宜之人秉烛夜游。
　　在那个夜色里，疏星点点，灯火莹莹，而她随风而起的青色衣袂温润如薄瓷，将她比中原女子更加素白的肌肤衬托地更加洁净纯粹如冰雪。
　　夜色之中，她眉目如画，星眸璀璨，唯独眉宇间的一丝哀愁将她整个人的神态点染成一抹水莲花一般的娇羞。
　　他失去了父皇母后，心力交瘁之下，居然将她的神态看做自己几岁时候，母后怀抱他时候的样子。因此才对她始终情根深重，不可自拔。
　　可笑的是，前世他临死之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见到她，因此能够看到人群中那一袭青色的身影，朱慈烺早已此生无憾。
　　至于父皇母后，事到如今他已经无脸去见他们了。国破家亡，父皇无颜去见大明的列祖列宗，而自己被人以假太子的名义当街砍头，自然也无颜去见父皇母后。
　　听那个没良心的外祖父曾经说过，自己死了之后尸体十有八九就是被多尔衮抛尸荒野喂狗的下场。其实现在想来喂狗倒也不错，起码有一份归于草野的无拘无束，起码自己的灵魂可以自由地去寻她——那个青莲一般忧郁高洁的女子——博尔济吉特·懿欢。
　　虽然自己年纪小，但是宫廷生活的经验可以略微明白多尔衮不喜欢她，也明白一个女子失去丈夫的喜欢之后究竟有多悲惨。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之前身为太子，从小被儒家教诲，从来都不明白爱到底是什么？也不觉得自己以后的人生需要这个东西。对于他而言，婚姻也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已。到了时间自有父皇母后做主选妃，然后按照祖宗规矩老老实实地为大明社稷传宗接代就是了。什么情情爱爱的，只是浪荡子沉迷女色的借口而已。
　　只是甲申之变之后，自己一夜之间从天堂跌落地狱。那一刻，自己的整个世界全部被颠覆。就在这个颠倒的世界里，唯一的光芒就是那个叫博尔济吉特·懿欢的女子。
　　朱慈烺也明白其实她对自己好，绝不是因为自己太子的地位，而是单纯的为自己好。或许只有他落魄到极点惹人怜爱后她才会对他好。
　　如果他还是大明的太子，她一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毕竟她可是察哈尔的王女啊！明朝和察哈尔也是有世仇的。
　　因为心中有对她的暗恋，那段从甲申之变到他以假太子的丧命的那段看似悲惨的时光确是他最自在的日子，这段时间他不为天下社稷而活，不为祖宗家法而活，也不为亲戚朋友而活，只为那一份困难中对她的眷恋而活下去。
　　之前的岁月他是为别人而活，现在这段看似很可笑的日子里，他却为自己而活。
　　事到如今，千秋大业对他而言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若得懿欢一人倾心相伴，朱慈烺愿意用天下去换。只是她偏偏不爱他。
　　天下对于清帝来说是肆意驰骋的疆场，而对于明帝而言只是断送一生幸福的囚笼。父皇崇祯一辈子为了天下苍生兢兢业业，可到最后的下场却是吊死煤山，众叛亲离。因此这种天下，他朱慈烺不要也罢。
　　只可惜，前世的自己已经是什么都没有了，可是多尔衮偏偏非要对他赶尽杀绝，因此为了小命，朱慈烺也得逆天而行，匡扶社稷，克复辽东送他这个死獾子下地狱。
　　况且只有继续活下去，自己才能和她有接下来的希望。
　　转世重生之后，其实自己应该对一些事情该看得开了。只是懿欢，那个夺走他心魄的女子，他始终无法释怀。
　　事到如今，天下和美人他都想要，明明知道自己或许是真的很贪心，但是在辅佐父皇中兴大明之余，他终究是忘不了懿欢。
　　或许那个叫博尔济吉特·懿欢的女子真的是生生世世命中注定的劫，但是……他却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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