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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三十章 ...

  •   闫志高派来的人,不管学问如何,那都是代表铜冶县,来共同参与监管的。所以,不管这个人能不能通过考试,都必须留下。这个人,是两县联合治院的象征。

      唐挽道:“这个人必须留下,而且不能参与考试。你就把他当成县衙指派的监正吧,不要让他参与教学,但是可以对书院的财政和杂务给予意见。”

      元朗略一沉吟,道:“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是,匡之,一旦你打开了官府干预书院的口子,那以后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铜冶县以后会不会派更多的人来?他们的权限如何界定?如果以后你和我都不在花山了,那这书院会不会沦为官府控制言论的工具?现在书院刚刚建成,正是塑造规矩的时候。在这个阶段,书院必须保持绝对的独立。”

      元朗一句话便说出了唐挽心中的隐患。她明白这个举动会对书院造成一些负面影响,可闫志高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她要保护的不仅是书院,更要制衡两县的关系。这个时候的花山,不能再多一个敌人了。

      “你说的这些毕竟是以后的隐患。可如果不接受铜冶县的人,眼前便会生出麻烦来,”唐挽斟酌词句,说道,“以后的事,我们以后再说。总能想出办法的。”

      元朗也知道她有难处。叹了口气,道:“就怕一味这样妥协退让,最后连本心都找不到了。”

      “一切都在于尺度的拿捏,”唐挽道,“元朗,你可还记得那一日,冯晋阳和沈榆的‘义利之辨’?”

      元朗点点头:“当然记得。”

      唐挽起身,负手踱步,道:“圣人说义、利相斥,我却觉得不然。小人重钱财,钱财便是利;君子重名节,那名声也是利。所谓无利不起早。有利在,才驱使那一家人不顾官府的法律,私自开矿。而义,是本心,是原则,也是方法。开矿没有方法,必然会引发事故。我们行事,应当用利做驱动,再以义来规范过程。铜冶县想要参与书院的管理,便是看到了其中的名利。我们则应当将设定管理规范,让他们没有空子可钻。”

      元朗默默将面前写了一半的文章拿起来,道:“这是我今天下午草拟的书院管理章程,还没有写完。正好你来了,我们一起完成它吧。”

      唐挽转身,对上元朗的目光,不禁一笑,道:“你总能知道我要什么。”

      夜深了,元朗仍旧坐在灯火前,将纸片上记录的零散信息一一整理。今日两人秉烛夜谈,出了制定章程之外,又聊出了许多非常好的设想。比如书院不应该只教经史,更应该惠及各行各业,农学、林学、商学、法学、算学等等,都应该成为书院的常设科目。如此培养出来的人才就更能切合朝廷用人的需求。再比如分级管理制度,可以通过定期测试,区分出学生的水平等级,进行分类教学。这些设想都和既有的私塾大不相同。元朗隐隐觉得,这将是一番创举。如果成功,将来或许可以在全天下推广。

      自从来到花山,元朗感觉自己仿佛又活过来了。他的生活不再被毫无意义的故纸堆环绕,每一天都会面临新的问题,逼迫他催生出新的想法。过去那五年中压抑的热情集中在此时爆发。他有用不完的精力,来面对眼前繁杂的工作。

      唐挽却有些熬不住了。她这一日奔波下来,早已疲惫不堪,此时已伏在桌案上昏昏欲睡。元朗看了看时辰,估摸着城门已经下钥了。便说道:“匡之,你去床上睡吧。”

      唐挽努力睁开眼睛:“你不睡吗?”

      “我写完这点就去睡了,剩的不多了。”元朗道。

      “哦,剩的不多了,那我陪你。”唐挽下巴抵在手背上,努力把头摆正,然而脑袋还是一点一点的往一边歪。元朗看着她歪到不行了,伸出手垫住她的头。

      元朗叹了口气,道:“好了,不写了。睡觉。”

      唐挽几乎是沾床就着,和衣向里而卧。元朗在她的对头躺下,起身吹灭了烛火。

      月色入户,像是那年冬天的满地白雪。元朗和衣躺着,望着那绣满缠枝花样的帐定出神。这不是他第一次和唐挽同塌而眠,可是今夜又确实有什么不太一样了。唐挽绵长的呼吸从床的那一头传来,像是一只鸭羽,软软地搔弄着他的耳根。元朗向左翻了个身,那声音还在;向右翻个身,还是避不开。元朗想,今夜怕是要失眠了。

      干脆换个地方睡。

      他起身要走,突然胳膊一扯,才发现自己的袖子又被唐挽压在了身下。这个人睡觉一向不老实的。元朗低身去扯袖子,唐挽却又朝近前挪了挪,将袖子压得更严实了。

      元朗无奈地坐在床边,望着眼前人的睡颜。唐挽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眉头皱起来,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元朗很想去她梦里看看,到底又想起了什么烦心事,到底自己能不能帮得上忙。然后唐挽忽然眉头舒展,脸上带了一丝笑意,含混唤了一声:“元朗。”

      只这一声,元朗心中刚刚筑好的那座尺度的墙,就塌了。

      他俯下身,温热的唇扫过唐挽的眉,扫过安睡的眼,扫过秀挺的鼻尖,最终悬在她的唇上。唐挽绵长的呼吸带着她特有的清甜味道,冲入元朗的鼻腔,占领着他的全部神思。元朗的唇又低了几分,却终究还是没有碰上她的。

      他不能。即便全部的神思都在叫嚣着要更进一步,他却还是生生止住了。这人是匡之啊,怎么能如此草率。她的心意是什么?会和自己一样吗?如果不同,便是给她徒增烦恼了。

      元朗终于直起身,将被压住袖子的外袍脱下,只穿着中衣离开了。那一夜,他在书房的小榻上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没什么度不度的,他就是个断袖。

      次日天明,唐挽从梦中醒来,在床上呆呆坐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书院元朗的房间。

      元朗却已经不见了,床上只有一件他的大袖。唐挽穿好鞋下地,就见元朗仍坐在书房里,仍是昨天那个位置,执笔写着什么。

      “你是才开始,还是一夜没睡?”唐挽问。

      元朗放下笔,抬起头,对她一笑。唐挽觉得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笑容里就跟加了糖一样,让她也不自觉地弯了唇角。

      “昨晚睡的好吗?”元朗问。

      唐挽点点头,目光扫过一旁凌乱的小榻,问道:“我是不是又踢你了?”

      “没有啊。”元朗道,“早饭给你准备了小粥,一直在灶台上温着。你是喝完再洗漱,还是洗漱完再喝?”

      唐挽觉得元朗今日有些不对劲。她低下头对上元朗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元朗耳朵红了起来,咳嗽一声避开她的目光,道:“没有啊。”

      唐挽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也不再想了,道:“那我先去洗漱啦!”

      唐挽一夜未归,双瑞一大早便在门前候着。听见里头唐挽醒了,便高声道:“公子,回事。”

      “双瑞啊,”唐挽打开门,道,“怎么了?”

      双瑞看了一眼唐挽身后的元朗,躬身道:“公子,乔叔回来了。”

      他只说乔叔,却不提凌霄。唐挽有时候觉得,双瑞是越来越机灵了。

      于是告别了元朗,直接回县衙去。刚走到大门前,正好看到凌霄的车队缓缓而来。

      “姐夫!”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冲唐挽招手,“姐夫,我们回来了!”

      唐挽一看,原来是冯晋雪。奇了怪了,走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唐哥哥”,现在怎么叫开“姐夫”了?

      马车缓缓停下。唐挽来到主车前,道:“夫人,辛苦了。”

      车帘掀开,凌霄探出身来。她似乎是清减了许多,可精神仍旧很好。唐挽扶着她走下马车,她低身行礼:“给老爷请安。”

      “不必多礼,”唐挽扶起她,握着她的双手,道,“夫人为我花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夫人辛苦,快入内休息吧。”

      这话是说给衙门里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后宅的下人们听的。凌霄随着唐挽走进门,低声问道:“翊儿还好吗?”

      “好着呢,这个点儿正醒着,你去看看吧。”唐挽道。

      凌霄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哎。”

      凌霄这一行斩获颇丰,除了最开始的一千斤订单之外,又陆续拿下了一个千斤订单,几个百斤订单。唐挽体恤凌霄思念孩子心切,便命双瑞带着账本到后堂入账。

      翊儿被养得很好,小脸鼓绷绷的,泛着健康的红润。凌霄抱在怀里,明显感觉他沉了不少,小腿蹬得有劲。凌霄自然十分开心,她一面逗弄着孩子,问双瑞道:“我走这些日子,可出了什么事没有?”

      双瑞想了想,道:“旁的倒也没有什么。就是孙员外家的那位云英小姐,往这儿跑得勤,还常给小公子买东西呢。”

      凌霄眉锋一挑:“外面来的东西,也不知干不干净。”

      “是,小的就怕不干净,一股脑的都扔了,一件都没给小公子。”双瑞道。

      凌霄对双瑞的态度很满意:“唐管家费心了。”

      双瑞躬了躬身子,道:“还有一件事,想请夫人的示下。”

      “什么事?”凌霄问。

      “夫人,请容小的近前禀告。”双瑞往前走了两步,在凌霄耳边低语。

      凌霄的脸色瞬间如寒霜一般:“当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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