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十一章 ...

  •   在闫志高心里,唐挽是一位高人。

      且不论她探花的功名,就说她在苏州府出事后能全身而退,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苏州府的案子是震动了闫党的大案,闫志高一直很关注。唐挽是知府李义的心腹,结案时李义都死了,唐挽竟然毫发无伤,而且只不痛不痒地贬了个花山县令。花山县虽然穷,但是去年刚刚脱了贫,这样的地方是很容易做出政绩的。只要唐挽能坚持个三年,大检时拿个优异,再高升是顺理成章的事。

      闫志高可以确定,唐挽背后一定有势力,而且这势力极有可能就是闫首辅。

      当初临清府知府换届,闫志高特意托了舅舅斡旋,想登上知府的位置,结果没成。那次之后,闫志高就明白了,舅舅虽然是闫府的管家,可毕竟是下人,说话没有什么分量。他想高升,还得再攀个更有身份的人物。

      唐挽便是这样的人物。

      于是闫志高说起话来便加着小心。他既想尽快和唐挽熟络起来,又怕唐挽看穿了他的意图,轻视于他。

      “自然是让我多加关照于你,”闫志高说道,“你我两县相邻,实在应该多多走动,共谋发展。”

      唐挽心里想的是,这人应该误以为自己和闫党有什么关系。如此也好,闫党这面大旗这么好使,唐挽便也沾一沾光。以后花山的改革,少不得这位邻居的帮忙。

      唐挽于是笑道:“那是自然。”

      年后又下了一场雪,破冬的春雷就来了。雷声响彻天地,惊醒万物。二月二,龙抬头。

      在刚刚过去的漫长冬日里,唐挽终于酝酿出了全盘改革计划。花山县积贫已久,完全依靠百姓来发展生产,收效太慢。这个时候,官府必须以雷霆手段介入其中。

      于是唐挽规定,除去三代以上流传的自用田之外,所有土地全部收归公有,由县衙统一规划。林地五亩为一例,牲畜十头为一例,每三口之家可认领一例,多一个壮劳力多领半例。树木首推枣树,已经存在的野生林归县衙直管,新规划的可以到县衙免费领取幼苗;畜牧的种畜,有钱的可以从县衙直接购买,没钱的可以用自家房契抵押领取。第一年没有利息,只要完成县衙规定的产量,即可赎回房契。从第二年开始,县衙会从每一户中抽取定量的收益作为赋税,所剩的部分全归经营人所有。

      唐挽以为,救穷第一要降低投入和风险,第二要刺激积极性。有官府统筹,百姓们会减少许多心理负担。而她采用定量赋税的办法,就是让百姓明白“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的道理。

      此令一出,全县沸腾,马上就有村民聚拢在县衙门前,等着认领自家的份例。沈玥便在里正的协同下开始清算分配,并和每一个认领户都签订了契约。初始契约为一年,如果能实现规定产量,则自动续约,一续五年。实现不了,本户的份例将会分配给其他人经营,所质押的本金只能拿回一半。

      惩罚虽然看似严苛,但也只是起一个鞭策作用。实在是因为县衙规定的第一年产量很低,只要用心经营,没有完不成的道理。

      前后不到二十天,经营契约基本签订结束。双瑞将首批改良的枣树苗和种畜运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春日的第一场雨。

      正是好雨知时节。

      由于前期的策划做得足够到位,真正实行起来出乎意料的顺利。眼看着每家每户都有了安排,满山遍野尽是造林放牧的景象,唐挽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这一日,唐挽一大早就去田间巡查,见一切井然有序,便提前回了府。回来的时候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她这些日子精神极度紧张,此时一放松下来,在躺椅里坐了一会儿,便觉困意袭来,昏昏然入了梦。梦里她仿佛回到了玄武门前,大雾迷蒙中,有一人的背影就在不远处,他手执鼓槌,狠狠击向面前的大鼓。

      “咚、咚、咚……”

      唐挽很想看看那人是谁。可无论她怎么走,就是走不到跟前去。她突然从梦中惊醒,神思恍惚间,鼓声却没停。定下神来细听,原来真的有人在击鼓。这鼓声是从前衙传来的。

      一名衙役小跑着穿堂而入:“大人!有人击鼓,请您升堂!”

      于是急匆匆地换上官服,转屏风当堂入座。直到坐在了那“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唐挽才真正醒过神来。堂下,左手边坐着主簿孙来旺,右手边是师爷沈玥,双瑞则立在她身边。唐挽突然发现,自己上任这么久,如此像模像样的升堂还是头一回。

      于是她抬手整了整前襟,又正了正官帽,一摔惊堂木:“升堂!”

      威武声中,走上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

      小姑娘穿着一身粗布衣裙,看上去灰灰旧旧的,却很干净。头发用一根木钗挽着,脸上不施脂粉,但胜在年轻,也有三分好容光。

      在满堂衙役的呼喝声中,她难免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走上前,跪地行礼:“民女崔三娘,见过知县老爷!”

      唐挽高高坐在上位,往堂下看去,只看见一团小小的影子。

      “崔三娘,哪里人?”唐挽问。

      见知县开始问话,主簿便执笔做起记录。

      “小女西王村人。家父亡故,家中还有孀母幼弟。”崔三娘答道。

      “当堂击鼓,有何冤屈?”唐挽问。

      “大人!小女要状告郭里正!他……他断我一家的生路!”崔三娘哭道。

      居然是告郭里正?唐挽想起那位老好人,顿时来了兴趣:“究竟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细细讲来!”

      事情原是这样。

      崔三娘的父亲去年得了一场急病,去世了,家中只剩下了一个身体不太好的母亲,和一个未满十二岁的弟弟。三年前上一任知县开垦耕田的时候,崔三娘家也分到了二亩。去年唐挽主持收田,崔三娘的母亲就把那田地兑了回来,领了六两银子。按说这些钱怎么也够娘仨过一年松快日子,可谁料年前弟弟突然得了风寒,母亲抓药的路上摔断了腿,卧床不起。这一下请大夫治病,钱就不够花了。

      上个月县衙分份例,崔三娘也想来领上一份。可她父亲已经去世了,弟弟还没成年,她又是一个女子,家中没有壮劳力,不符合领取份例的条件。郭里正是个实实在在照章办事的人,压严了口风没给她家分。崔三娘几次去求情都没有结果,实在没了办法,才来县衙击鼓告状。

      听完这一番陈情,唐挽陷入了思索。千般谋划万般小心,还是百密一疏了。

      按照唐挽颁发的规定,每一户领取份例必须由经营人署名,这本是为了防止多领冒领。经营人必须为十六到四十岁之间的壮年男子,且必须为户主。崔三娘便是被这条规定挡了下去。

      里正照章办事,这原也不是他的错。要怪,就得怪政策的制定者考虑不周。因此崔三娘真正状告的,其实是知县唐挽。

      这就有点尴尬。

      堂上一时陷入了沉默。唐挽抬手挠了挠鼻梁,看看孙来旺,对方正拿着笔,等着唐挽的示下,对此时的尴尬局面毫无所察;再看看沈玥,就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挽,明显已经明白了唐挽心中所想,可就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帮她。

      唐挽叹了口气,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崔三娘,起来说话。”唐挽道。

      崔三娘得了恩赦,站起身来,却也不敢抬头,垂着首里在堂下。唐挽清了清嗓子,道:“这件事本官知道了。郭里正只是照章办事,怪不得他。实在是……县衙的主事欠考虑了,啊,欠考虑。你今日且先回去,容本官想想,定会给你个答复。”

      崔三娘今天是抱了鱼死网破的心来的。她一个小姑娘,要钱没钱,要门路没门路,更何况她也知道自己没占着“理”字,原只想着来哭一场,就算没结果,好歹也发一发心中的不甘。没想到,竟然得了知县如此好言相劝。

      崔三娘壮着胆子抬起头,向那高高的座上望去。明镜高悬的牌匾下,那人穿着豆沙绿的官服,头戴乌纱帽,面如冠玉,姿容清隽。崔三娘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世上再没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见堂下人呆呆地瞧着自己,唐挽以为她仍心有疑虑,便吩咐孙来旺将她的姓名住址都记录下来:“你且放心回去,以后县衙定会派人登门拜访。”

      崔三娘咬了咬唇:“大人会来吗?”她脸颊飞上一抹酡红,“我......我信大人!”

      唐挽点点头:“信我便对了。回去吧,啊。”

      崔三娘又望了唐挽一眼,这一眼既有感激欣喜,又有些娇怯。沈玥被这缠绵的眼风一扫,心道不妙,这是动了春心了。再看那被春心惦记上的唐挽,仍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沈玥心中一叹,又是个妾有情郎无意的戏码。他忽然想起来当初水寨里的合鱼,心道这唐挽真是少女们的冤家。

      倒不知这娇俏的小村姑能不能给醉心事业的唐知县开开窍。

      待崔三娘退下,唐挽认真对沈玥道:“先前竟忽略了,花山县这样的人家,还有多少?”

      沈玥道:“今天刚统计完,正想跟大人回。像这样户主早亡、缺少壮丁的有七户。”

      数目虽不大,但也是个不小的缺漏。唐挽道:“份例可还有剩余?”

      沈玥一笑:“大人怎么忘了,那些野生的枣林可都归县衙直管。其中收入,原本就是为了照顾这些老弱病残。”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唐挽挑眉。

      “因为还有另外一件事,与此事有些关联,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十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