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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二十七章 ...

  •   御花园紧挨着乾清宫。不远处,宴会的谈笑声隐约传来,更显得此地花木幽深,四野寂静。

      亭子建在一个凸起的小山丘上,四通八达,可将周围的景致看得一清二楚。这确实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但凡有人走近,便能立刻察觉。

      唐挽在石桌前坐了下来,对陈同道:“陈公公请。”

      没了旁人,陈同也不再客气。他掀袍落座,将手中拂尘横放在石桌上。

      于是四方亭内,两人相对。一个一身朝服,一个一身宦服。一个代表着内阁,一个掌控着后宫。

      “中秋佳节,能和唐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共度,可真是咱家的荣幸啊。”陈同笑道。

      唐挽也笑了,说道:“陈公公是光动嘴,不动手。”

      “怎么讲?”陈同问。

      唐挽道:“您动一动手中的朱笔,把那几分积压的折子批了红。我便更感激您了。”

      打从上个月开始,内阁票拟的奏疏总是被司礼监压着,不给批红。要紧的已经压了七八封了,耽搁了不少大事。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徐阶,都气得摔了茶碗。

      陈同哈哈大笑,道:“唐大人,您也知道,我不是冲您。”

      唐挽垂眸,道:“陈公公想说什么,直言无妨。”

      “我的意思是,内阁要是由唐阁老当家,那这折子来一份,我便批一份。”陈同低着头,眼睛上翻看着唐挽,像是一匹伺机而动的野兽。

      唐挽也不装糊涂,淡淡一笑,道:“陈公公高看我了。有徐阁老在,我哪敢做主呢。”

      “那就让他不在了!”陈同忽然沉声道。

      唐挽眉头微蹙,继而一笑,道:“陈公公有城府有手段。可惜唐挽是个羸弱的文人,信奉的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杀伐决断的事,我可做不来。”

      陈同愣了愣,随即笑了,道:“明白。唐阁老是探花出身,那双手是弹琴写字的,不能弄脏了。您放心,脏事儿都是咱家来做,只要唐阁老一句承诺。”

      “承诺什么?”唐挽问。

      陈同道:“待事成,扶太子登基。司礼监我为首,内阁您为首。我们互相沟通照应,合作无间。”

      唐挽单眉一挑:“扶太子登基……陈公公,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陈同心头一跳,心道这人可真是敏锐,不过一个大意就让她抓住了漏洞。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陈同也没什么可怕的,道:“刚才大人您也见着了。咱们那位主子,现在自己活着都困难,如何视朝?说起来,这也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唐挽心头一紧,已经明白了他话中隐藏的含义。陈同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将刘贵妃抬出来,无非是因为上回那事儿他有恩于唐挽。又或许,他已在心里认定,唐挽和刘贵妃之间肯定不那么干净。

      “那皇后娘娘呢。”唐挽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要问一句。

      陈同冷冷一笑,道:“太子只有一位生母。咱们大庸,也只有一位皇太后。”

      陈同不愧是在先帝身边伺候过的人,眼光毒到又八面玲珑。李皇后虽然曾施恩于他,刘贵妃却更加需要他。良禽择木而栖,他对旧主人也从来不会有丝毫眷恋。

      月光澄澈,普照大地。唐挽伸出手,将掌中的月光握紧,心下一叹。可惜了干净的月光,竟也不得不投身于这阴暗的宫廷。

      “匡之,”元朗快步朝她走来,“你去哪儿了,四处都找不到你。”

      不远处的广场上宴席正酣,唐挽却从心底感觉一阵寒冷。她伸出手,道:“我冷,你帮我暖暖。”

      元朗背对着众人,将她的手包裹在掌中,再用袍袖覆盖。他的手干燥温暖。月光照在他玄黑的衣袍上,竟散发着淡淡的暖色。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

      唐挽仰头望着他,沉声道:“元朗,要开始了。”

      元朗神色一凛,眸中迸出暗芒。

      宫里的宴席并不会持续得太晚。月上中天时,唐挽和凌霄已经坐上了回家的马车。凌霄今夜被李皇后拉着问东问西,又被训示了要恪守妇德,正是一肚子憋屈。她有心想逗弄唐挽两句,却见唐挽倚着车窗,若有所思的模样。

      唐挽这个表情凌霄太过熟悉。她神色肃然,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唐挽后知后觉地看向她,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怎么了?”凌霄又问。

      唐挽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如果做不好,咱们全家都要死。你敢做么?”

      “如果不做,我们会死么?”凌霄问。

      “不会,”唐挽说,“至少眼前不会。”

      凌霄垂眸想了想,道:“那就做吧。担惊受怕地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唐挽又说道:“如果失败了,你就去找师兄他们。不要管我。”

      凌霄抿唇:“你怎么就对我那么没信心呢?”

      唐挽蹙眉:“那你试试?”

      “试试。”凌霄嫣然一笑。

      她们二人本是面对面坐着,各靠着一边车壁。唐挽起身,换到凌霄身边坐下,说道:“你这几天找机会进宫一趟,去见刘贵妃,给她带句话。你要防的人有三个,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同、李皇后,还有徐阁老……”

      ……

      十月,秋风渐起。皇帝的身子不耐风寒,病得愈发严重了。内阁三位阁臣再一次入住直庐,随时等候宣诏。

      “皇上的圣体还未完全恢复。这一回是二次卒中,只怕……”太医院院正小心地对李皇后和徐阶说道,“恐怕是治疗的时间还要再延长些。这些日子不可走动,也不可受了风寒。切记。”

      院正说完,便躬身退下了。李皇后泪眼朦胧地望着床上的君王,幽幽叹了口气:“这可怎么是好。”

      “皇后娘娘也要保重凤体啊,”徐阶道,“太子年幼,也要娘娘费心。”

      “多谢阁老。”李皇后道。

      徐阶跨步走出大殿,唐挽和元朗正在廊下等候。寒风吹过,唐挽将手中的大氅披在徐阶身上,问道:“老师,圣上如何了?”

      徐阶眸光沉重,道:“我们只做好自己的本分。这段日子都把各自手里的政务抓紧些。”

      “学生明白。”唐挽垂眸。

      元朗说道:“这马上要秋闱,过了年又是春闱,又是三年一度的京察。如今我们都困在宫里,只怕无法督促有司衙门。”

      徐阶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守在这里。从明天开始,元朗和匡之轮番进宫。国家大事可千万不能耽误。”

      唐挽和元朗点头称是。

      徐阶抬步走下那白石台阶,忽然觉得眼前一花,身子便栽倒下去。幸得唐挽手快,立刻将人搀扶住,唤道:“老师!”

      徐阶面色蜡黄,连嘴唇都毫无血色。他毕竟已近八十高龄,昨夜陪侍一宿未眠,身体已然吃不消了。元朗上前搀着徐阶,道:“元翁,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徐阶扶着额,感觉眩晕渐渐淡下,道:“无妨,不要惊动皇后和贵妃。”

      “哟,徐阁老,”忽然传来的声音,竟不知陈同什么时候走到近前了,“您这是怎么了?”

      他的话看似关切,眼睛里却带着笑意。他披着一件大红猩猩披风,手中却不拿拂尘,身后还跟着一溜随侍的小太监。唐挽看着他,冷冷道:“陈公公好大的排场啊。”

      陈同乐了,说道:“给主子办事,不过图个方便。徐阁老,要不我叫人送您回内阁去?”

      徐阶挺直了身子,淡淡道:“不劳陈公公费心。”说罢,抬步便往前走。唐挽和元朗急忙跟上搀扶。

      陈同的目光落在唐挽的身上,末了,挑唇一笑。

      徐阶回到内阁仍觉不适。唐挽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命人煮了些小米粥来,让徐阶吃下。

      “老师还是回去休息吧。此处有我和元朗。”唐挽道。

      徐阶摆了摆手:“这个时候我如何能走?只怕皇上……”

      “还有太子啊。”唐挽低声道。

      徐阶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她,随即恢复如常,说道:“太子年幼。那个陈同还不知要作什么妖。我得盯着,”他说完,看向元朗,道,“今夜元朗出宫去吧,明日再来替匡之。”

      唐挽安顿徐阶在暖阁中休息,便跟着元朗一起出来。两人出了内阁,沿着夹到缓步往宫门走去。经过的宫人太监见了他们,纷纷低头行礼。

      “不然今夜还是你回去吧,我守在这里,”元朗蹙眉,“总觉得不踏实。”

      唐挽一笑:“踏实住了。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不过是时机。时机也不在我们手中。”

      “不行,还是你出去。”元朗道。

      “出去的那个,更不好做啊。”唐挽含笑道。

      元朗忽然停下脚步,仰天长叹一声,握住唐挽的手。此时正好两个太监经过,忙退到宫墙下,低头而立。

      “元朗……”唐挽低声唤道。

      元朗眸光沉沉:“我总觉得就在今晚了。若果真被我料定,你不要慌,一切都等我进宫再说。”

      唐挽点点头:“放心吧。”

      元朗的轿子终于远去。唐挽转身往回走,忽听一个声音道:“麻烦您通传一声,我是唐阁老的家奴,有急事求见。”

      唐挽蹙眉,唤一声:“双瑞!”

      双瑞豁然转身,见到唐挽又惊又喜,快步跑来:“公子!可算是见着您了!”

      “怎么了?”唐挽蹙眉。

      双瑞喘着气,说道:“昨天宫里来了轿子,把夫人接走了,一夜都没回来。公子,您在里头可见着人了?”

      唐挽耳中轰然作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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