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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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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晋阳一手拿着酒壶,抬手扣门:“匡之,元朗!快开门啊!”
他不知道元朗在不在里面,他猜想是在的。毕竟元朗总是和匡之在一起。
过了好半天,才有脚步声传来。大门打开一条缝隙,元朗穿着寝衣出现在门前。
冯晋阳一拍大腿,你看看,我就知道他在这儿!
元朗面色微沉,淡淡问道:“你做什么。”
冯晋阳扬了扬手中的酒壶,笑道:“秉烛夜谈。你看,我带了好酒来。今天咱们三个不醉不归,醉了也不归,咱们就同塌而眠了。”
他说着就要进屋,元朗却完全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而是用身子挡着门,说道:“我们今天喝多了,都要睡了。下回吧。”
说完,友谊的大门便在冯晋阳的面前无情地关上了。
冯晋阳愣了一会儿,觉得元朗说的话很没有道理。既然要睡觉,为什么他不回自己那儿睡,非要来和匡之一起睡?肯定是他们两个要秉烛夜谈,不想带他。
冯晋阳泪眼望苍天,罢了罢了,这两个不带他,好在还有另外两个。不该为这两个无情的伤心。
冯晋阳的背影渐渐走远了。唐挽猫在二楼窗边,看着元朗缓步走上楼,道:“怎么办,这样下去肯定会露馅的。”
元朗尚未满足,将人揽入怀中,倾身去寻那一双唇瓣。唐挽侧头躲过,他的吻便落在了耳垂上。元朗索性张口衔了她白嫩的耳垂,在唇齿间细细摩挲。
唐挽以前没发现他竟这么磨人。刚要抬手推他,忽然想起来早上的话,便道:“元朗,你停下来,我不喜欢了。”
这句话果然管用。元朗的动作顿住,上身远离,望向她的眼底,沉声道:“我们小心些,不会露馅的。”
唐挽蹙眉:“万一待会儿再有人来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也就冯晋阳发神经到处乱跑。”元朗无奈笑道。
好像是在刻意配合他的话。楼下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还没完了。”元朗一向修养极好,此时难得露出了不耐的神色,转身又下了楼。唐挽侧耳细听,这一回却没听到任何交谈的声音。
不一会儿,楼梯上便传来脚步声,听上去并不仅仅是元朗。唐挽立即整顿衣袍,又将罗汉床上凌乱的席子铺展。转过身,就见冯楠跟在元朗身后上楼来了。
唐挽眸光一转,便明白了他的来意。
三个人在桌前坐下,每人的面前都放着一盏凉茶。冯楠看向元朗,道:“之前的事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谢。”
元朗淡淡一笑,道:“你我同年之间,不必言谢。眼下的危机,你可有计划?”
今日沈榆无意间透露的,徐阶有意进行吏治改革的消息,引起了三人的警觉。
冯楠眸光转动,道:“我今日来,就是想听听你和匡之的想法。”
唐挽抬眸望着他,说道:“广汉,你能否先告诉我,徐阶为何一定要将你逐出内阁?”
冯楠眸光微沉,道:“你们还记得汪世栋么?”
唐挽蹙眉:“他如何?”
冯楠起身,负手站在窗前,说道:“他临死前,留给我一份足以震惊天下的口供。”他转身,望向座上的两人,道,“汪世栋其实是徐党的人。不止是他,这一次遭遇清查的很多所谓闫党要员,其实都是徐阶安插的暗棋。徐阶为了能扳倒闫炳章,这些年暗中布局,集结朋党。闫炳章在明,他却在暗。他对朝廷的荼毒,只怕比闫炳章更甚。”
汪世栋的身份,唐挽其实早就知晓。冯楠今日所说,联想此前种种,也不难做出判断。元朗似乎也并不惊讶,好看的眉微微蹙起,沉声道:“所以这一次所谓的吏治改革,是徐阶洗白自己的手段。他要把之前设在暗处的棋子,全都清洗一遍。”
冯楠点点头:“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我的长随竟然和徐府管家私下里有所勾结。我手中汪世栋的那份口供,徐阶恐怕已经知道了。这才等不及要对我动手。”
唐挽蹙眉:“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冯楠道:“就是在我和元朗联手演那场戏之前。”他顿了顿,又说道,“若不是元朗反应快,恐怕我此时已经被外贬出京了。”
“口供现在在何处?”唐挽问。
冯楠道:“我一直带在身上。”他说着,果真从怀中掏出一份封存完好的折子,递给唐挽。
唐挽信手翻了翻,说道:“你那儿已经不安全了。此物暂且由我保管,需要的时候我再拿出来。广汉,你可信我?”
冯楠一笑:“我来找你们,自然是全心全意信你们的。”
唐挽便将那折子收入袖中。元朗看着她的动作,唇边扬起一丝浅笑。
元朗的面容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不太真切。他侧身靠在椅子背上,看似漫不经心,淡淡说道:“徐公这一次是要捧杀你。让你主持吏治改革,就是要将百官的怒火都集中在你的身上。一个不察,恐怕就不止是弃市而已了。”
冯楠点点头,这一点他也早就想到了:“可我又如何能推脱?我不做,他现在就可以发动言官弹劾我不作为。”
唐挽眸光一闪:“不必推脱。”
冯楠转过身:“匡之,你是何意?”
唐挽起身,慢慢踱着步子,将心头思绪理顺,说道:“徐阶心思细腻,出手诡谲,不论是资历还是人脉,我们都落于下风。之前正面相抗,我们完全不占优势。这一次不如来个顺势推舟,将计就计。”
冯楠尚在思索,元朗却已经听明白了她话中的玄机,淡淡一笑,道:“不错。以往我们各自为战,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一回齐心协力,守望相助,当有胜算。”
冯楠在桌前坐下来,说道:“你们两个究竟有什么主意,直接告诉我吧。”
“告诉你,这主意就不成了。”唐挽唇边一丝狡黠的微笑,道,“你只记住。回京之后,徐阶若给你什么差事,你就大胆应下来。我们会帮你。”
冯楠一笑,道:“也罢,你一向主意最多,我信你。”
“唯一的顾虑是瑞芝,”元朗开口道,“他对徐阶可谓深信不疑。我们若想绕开他,又要下许多功夫。”
“瑞芝便交给我,”唐挽一笑,道,“我没办法让他不信徐阶。但是我有办法,让徐阶不再信他。”
冯楠点点头,复又蹙眉,说道:“如果有什么异变……”
唐挽道:“如果有非常特殊的情况发生,我们又无法互相通知。便写一封信装入锦囊中,交给云间观的璇玑道长。”
元朗和冯楠对视一眼,都同意了这个办法。
三人说完了话,元朗送冯楠来到门前,低声道:“这段时间我们最好也不要再和冯晋阳来往了,以免牵连到他。”
冯楠点了点头,道:“你我三人联手,希望能共克难关。”
元朗淡然一笑:“一定。”
冯楠转身离去,走了两步,转过头来看元朗:“你不回去么?”
元朗顿了顿,道:“我和匡之还有话说。”
“唔,”冯楠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你们关系真好。”他说完,笑了笑,转身便离开了。
元朗转身回到楼上。唐挽已经收拾了床铺,坐在床边拖鞋。元朗走上前,蹲下身子帮她将鞋放好,自己也侧身上了床。
唐挽仰面躺着,心中仍惦记着冯楠的事。徐阶既然已经动了杀心,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这一次出来得太久了,不知现在京城里是个什么状况。唐挽的心中生出淡淡的不安来。
这份不安,在元朗环着她的时候,竟渐渐消散了。
灯烛已被吹灭,帐子内暗沉沉的,唯有缝隙里露出一丝月光。唐挽不自觉叹了口气,放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将人揽入怀中。
“别想了,”元朗的吻轻轻落在她发间,“有我在,别担心。”
唐挽微笑,嘴上却仍旧逞强,道:“我才没有担心,我是很兴奋,兴奋得睡不着觉。”
“哦,”尾音微微扬起,“那咱们今天晚上不睡了。”
唐挽本能地拉住前襟:“你要干嘛?”
“自然是秉烛夜谈啊,”黑暗中,元朗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嗨,秉烛夜谈啊,”唐挽哼哼,“我还以为你要秉烛夜谈呢。真是,原来是秉烛夜谈啊。”
元朗被她逗笑了,将脸埋入她发间,道:“冯楠的那份口供,你打算什么时候交给徐阶?”
唐挽一怔,继而恍然。果然自己的心思都瞒不过他。那份口供并不足以扳倒徐阶,留在冯楠身边,迟早会招来祸患。可在唐挽的手里,就能变成制胜的筹码。
“自然是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唐挽道,“取得徐阶的信任,离间沈榆的关系。都在这一举。”
“你自然是做得好的,”元朗微微叹了口气,道,“我的匡之,总是不用我担心的。”
唐挽听出他语气中的失落,转身钻入他怀中,轻声道:“你还是要担心我的。虽然我什么都能做好,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漠不关心了。你该着急的时候还是要着急,该心疼的时候还是要心疼。”
“自然。我最着急你,也最心疼你。”元朗的唇角弯了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天都要亮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