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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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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瑞和鸣彦就等在宫门前。眼看着晨会的大人们都陆续出来了,就不见自家公子的影子,两个人也是等得心焦,一直垫着脚往宫门里瞧。双瑞眼尖,先看见唐挽牵着唐翊走出来,急忙唤了轿子上前:“公子,哟,您把小公子也接回来了。”
“双瑞叔!”唐翊唤道。
双瑞应了一声,脸上乐开花:“那咱回家吧?夫人估计都等急了。”
“好哦!”唐翊一听见凌霄在等着,迫不及待地钻进轿子里去了,对唐挽说道,“爹爹快上来。”
唐挽转身上轿,忽然发现元朗站在他的轿子前面,正定定看着她。
面色不善。
该不会为刚才那句话记仇了吧?
“元朗不回家么?”唐挽随口问道。
元朗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道:“清锅冷灶,无所谓回不回去了。”
唐挽的心忽然一窒,想起一些关于元朗的传言来。听说闫凤华死后,他就卖掉了那座大宅子,遣散了所有家仆,住进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整日里闷闷度日,与清风明月为伴……
或许他是真的很爱闫凤华吧。唐挽想。
失去爱人的滋味一定很难过,唐挽也感同身受起来。相比而言,自己要好上太多,起码还能日日看见他。
唐挽这么想着,声音就轻柔了几分,问道:“那你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吃饭?”
元朗果断点了点头:“好。”
元朗说完,转身就钻进了轿子里。剩下唐挽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外面。等一下,她刚才说什么了?
“公子,”双瑞凑到唐挽身边,说道,“这事儿没跟夫人说,您看这……”
有元朗这个外男在,凌霄是不能与他们同桌吃饭的,势必要另外置办。这可够人折腾的。唐挽想起凌霄那张黑脸,心里直后悔。自己嘴那么快干什么?又不当家。
双瑞赶紧出主意:“要不然您带着谢公子出去吃?我送小少爷回去。跟夫人那儿也好交代。”
唐挽点点头,是个办法!于是缓步走到元朗轿前,唤道:“元朗。”
轿帘掀开,露出一双朗月眸:“怎么?”
“要不咱俩出去吃吧?”唐挽道,“我知道城南新开了一家酒楼,挺不错的。”
元朗道:“今天晚上不是还要和冯晋阳一起吃饭么?连着两顿外餐,不腻么?”
呵,在我家吃饭就不是外餐了?这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唐挽腹诽完,笑道:“不腻的,那家是江浙菜,很清淡的。”
元朗望了她一会儿,点点头,道:“好吧。那你上来。”
唐挽一愣:“上哪儿?”
“我的轿子,”元朗道,“让双瑞把唐翊送回去,你跟我走。”
唐挽摆了摆手:“不用,怎么也要路过我家门口,顺路的。”
“是么,”元朗侧眸,“那还是去你家吃吧,方便。”
……
唐挽一咬牙,冲双瑞招呼了一声:“把小公子送回去!”转身,挑帘进了元朗的轿子。
轿子里空间狭窄,坐两个人有些紧张。元朗往旁边挪了挪,留出小半个空位。唐挽只好敛了朝服,挨着他坐下。
她坐下的一刻,元朗的唇边闪过一丝笑意。
外面传来鸣彦的声音:“起轿!”
平时坐一个人的轿子,今天坐了两个人,轿夫们也觉出吃力来,于是走得很慢。轿子慢悠悠地晃着,唐挽的肩蹭着元朗的手臂,暖人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刚刚好。她歇了这一年,精神上懒散了不少,对于今天这样的早起还不适应,不禁有些困倦。她侧了侧身子,将头依在窗边,闭目养神。
这眼睛一闭,竟然浅浅地睡过去了。元朗听到身边清浅的呼吸,侧眸看去,就见唐挽倚着车壁睡的正香。轿子有些颠簸,她的头偶尔会弹起来撞一下。元朗凝眉看着,等到下一次弹起来的时候,伸出手垫在她的前额上,轻轻将人推向自己的肩膀。
她的睫毛颤了颤,遮住了那双点了墨的明眸。鼻梁挺拔,鼻头小巧,双唇粉嫩丰润,隐隐泛着一层水光。这样的娇丽容颜,怎么可能会是个男人呢?
元朗苦笑一声,也只有他,才会被瞒了那么久。
从那次余杭之行,发现被褥上的血迹之后,元朗便生了疑心。疑心一生,之前被忽视的许多端倪便显露了出来。
唐挽其实是女子这件事,从他生疑到推断到确认,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真的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倒也没那么震惊了。元朗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原来自己不是断袖。
对,他不是断袖。他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他只是喜欢匡之而已。
这更要命。
元朗低头去看怀中人的睡颜,便觉怎么也看不够。继而又恼恨自己的愚钝,以前两人同吃同住,在一张床上睡过那么多次,怎么就没发现呢?
要是能早一点发现……要是早一点发现……
元朗的眸光骤然深沉。他闭上眼睛,将萦绕心间的念头散去,再睁开眼,又是一派朗月清风。
早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却不知匡之是如何看他的。
就算她对他曾有一点喜欢,也因为之前那场婚姻,消散殆尽了吧?
元朗忽然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想起这十几年唐挽经历的种种,便觉心头抽痛。以前将她当做男人时,尚且会心疼,如今知道了她女儿身份,这心疼便翻了千百倍地袭来,夜夜折磨着他。
明明是个娇柔的女儿身,为什么要踏足这残酷的官场,去经历那些黑暗呢?
匡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若像寻常女子那样,养在闺阁里,嫁个如意郎。倒还能过得安稳顺遂些。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两人又怎么能相遇呢?
如果真是那样,匡之就不再是匡之了。
唐挽微微动了动,头上的官帽滑落,前额便陷入元朗的颈窝中。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元朗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小手抓了一下,又疼又痒。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唐挽自然摊开的手上。她的手指纤长,掌心白嫩,指头微微弯曲,甲片泛着自然柔亮的光泽。这只手他曾无数次地牵过,现在却突然忘了到底是什么感觉。
于是他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覆上去。先是指尖相碰,继而指缝相交,沿着她的纤细缓慢下移,最后掌心相对,将她的手完全地包裹在掌中。
元朗的唇弯了弯,心情也忽然好了起来。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那就别说破了。他还想像以前那样亲近她。
她的身份,她的目的,都不影响他喜欢她。
唐挽感觉自己睡了很久,睁开眼,却仍身在轿中。她扶正官帽,朝轿子外面望了一眼,问道:“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到?”
元朗低着头,说道:“也才一小会儿而已。你睡得不踏实,觉得时间长。”
“嗯,”唐挽轻易就接受了这种说法。垂下眼,就见层叠的绯色朝服中,一节莹白的小腿正横在元朗的膝头。元朗的手则在上面轻轻揉捏着。
这是谁的腿?
唐挽忽然觉得自己左腿酸酸涨涨的。此时元朗正好往手心里倒了一些清凌凌的液体,覆在那条腿上细细磨搓着。
嘶,凉。
唐挽这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腿。
“你怎么……”元朗也是堂堂内阁大学士,怎么沦落到给她揉腿了?唐挽急忙想要把腿抽回来,可轿子里的空间毕竟狭小,她的后背都顶住了墙壁,腿仍然横在元朗膝头,膝盖被他压着,根本收不回来。
“别动,”他蹙眉道,“你刚刚迷迷糊糊的喊疼,自己不记得了?”
唐挽果然不动了。她的小腿的确涨疼得厉害,定然是刚才接小太子的时候压到了。元朗的揉搓倒的确缓解了不少。
“这是什么药?”唐挽探过头去。味道清清淡淡的,还挺好闻。
元朗将那白色的小瓷瓶递给她,说:“活血化瘀的,每天早晚各一次。”
唐挽接过那小瓷瓶看了看,很普通的样子,可是腿上确实舒服了不少。真是不可貌相。
也不知是这药好,还是元朗揉得好。
她的小腿白皙纤细,横陈在层层叠叠的绯色官服上,很容易便让人生出绮丽的念头。元朗的眸子愈发深幽,手触着她的肌肤,是摄人魂魄的滑腻触感。他小心翼翼的,怕力气太大弄疼了她。可偏又想弄疼她,听一听她的声音。
真是烦躁的很。
唐挽却不知他的心里的想法,只是觉得这样使唤他不大好。先前睡着了不知道,眼下醒了,倒有些说不过去了。她将撩上去的裤腿往下拉了拉,遮住了一半小腿,说道:“我自己来。”
“你揉不到。”元朗说着,小指一勾,又将她的裤腿推了上去,“晚上回去了,让卢氏给你涂。一定要这样揉进去,才有效果。”
唐挽挑眉,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他想去她家,是为了送这瓶药啊。
何必如此麻烦,直接拿出来给她不就好了?
元朗双眉微蹙,神情专注。唐挽望着他的眉眼,便觉心头一阵暖意,继而又是一阵怅然。
轿子堪堪停住。唐挽先一步走出来,元朗跟在后面挑帘而出。
两人都是一袭朝服,立在小酒馆门外有些扎眼。眼尖的小二急忙唤了老板,老板亲自迎出来,知道两人只是来吃饭的,便躬身将人请上二楼雅间。
唐挽环顾四周,又看了菜单,觉得这家馆子还挺正宗。随便点了几道淮扬小菜,又叫烫了一壶清酒,便与元朗一起等着酒菜上桌。
二楼临窗是一处天井,天井里搭着戏台,正在咿咿呀呀地唱戏。最近这段日子有许多外地的戏班来京城开场子。眼下这一台是黄梅调,唱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调子清丽婉转,咿咿呀呀地唱着。趁这个档口,酒菜都已经上了桌。唐挽取了杯子为元朗倒酒,抬眼,正对上元朗的双眸。
他忽而一笑,问道:“匡之,你扮过观音么?”
唐挽微微一怔:“什么?”
元朗却只是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了筷子,问道:“哪个好吃?”
唐挽也不去在意,点了点眼前的一个清盘:“尝尝,桂花莲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