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唐》八尺琼

3、太多问题（1） 玉魂易断，

　　众人纷纷在苏云初的打发下回去了，也包括她那三个姨娘。

　　庭院里，只剩下薛家姐弟、苏云初和她的小丫鬟樱桃。

　　在诸人的注视下，娉婷来到三姨娘何翠缕的尸体前。

　　何翠缕大概已经死了三个小时，身体多处都已僵硬，身上各处都没有发现伤口。尸体表面的温度较低，翻开眼皮，在眼睑处可以发现许多斑点状淤血。

　　“看来，是淹死的。”娉婷点点头，还好，死因并无可疑。

　　“头发上是什么？”伶仃忽然问。

　　娉婷一怔，查看尸体的头发，果然在死者一头湿漉漉的青丝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是碾碎了的花瓣粉末。

　　“是梅花。”苏云初一眼就看出来，沉吟道：“这倒不稀奇，我们苏家是专门做脂粉生意的。所谓脂粉，就是用花粉、花瓣粉末，混合着面粉和水调和而成的。”说着，她举起自己的手，指甲里果然也有些花粉，“这些花粉十分轻细，府中又有许多贮存花粉之地，所以，很容易就会粘在身上。”

　　伶仃问道：“那......也就是说，苏府的所有人都会接触到这些制作胭脂的材料？”

　　“可以这么说。”苏云初道：“不过护院和杂役接触到精研好的花粉的机会比较少。”

　　伶仃点点头，看着何翠缕的尸体，又看看池塘里逐渐静止不动的红鲤，忽然问道：“尸体是谁先发现的？”

　　娉婷那边已经验看完尸体，除了花粉，并无其它发现。听到伶仃如此问，也好奇的看向苏云初。
　　“当时，”苏云初目光一深，开始回忆：“是樱桃听到外面的哭喊声才回去向我回报的，樱桃说，当时三个姨娘都在。”

　　她身边那个圆滚滚的小丫头立刻点点头。

　　“这么说，苏娘子之前已经听闻了何夫人的死讯，却没有来看一看？”薛伶仃敏锐的嗅出一丝不对劲儿，果然，苏云初面色一沉，不说话了。倒是樱桃努着嘴恼道：“何姨娘一直都和娘子作对，娘子不喜欢她有什么不对！况且，我家娘子将来是要继承苏府的，区区一个姨娘，死便死了，有什么了不起？”

　　苏云初听着樱桃口出狂言，却也并不着恼，只轻轻一笑。

　　娉婷和伶仃相顾愕然——这小丫头，虽然不会说话，倒也是真有几分胆气。殊不知，若不是她天性单纯爽直，这些话还真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正惊愕间，苏云初忽然道：“两位可有什么发现？”

　　姐弟俩各自叹了口气，摇头。

　　“没关系，云初相信二位的能力。”苏云初似是早看出了他们的茫然，脸色蓦地转晴，看看夜色，道：“夜已深了，两位请先回去休息。”说着，命樱桃将二人带到客房。

　　两人的客房紧挨着，娉婷略略扫了一眼屋中陈设，但见青纱帐幔，珊瑚垂帘，桌上只有两部书，茶杯茶奁，并无别的杂物。东墙的白壁上挂了一副字，娉婷细看去，临摹的乃是前朝大书法家虞世南的《演连珠》，落款则是“苏逸星”。

　　“演连珠......”娉婷的目光从洋洋洒洒的墨迹上一路看去，最后，停在落款上。“不过，这个‘苏逸星’是谁？”

　　娉婷正在疑惑，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一个漆黑的影子立在月光里。

　　夜风长驱直入，卷来满庭花香。

　　“谁？”娉婷陡然一惊，背靠那幅字，警惕道。

　　然而，门口传来的却是薛伶仃慵懒的声音：“是我啊，不然姐姐以为还有谁？”说着，一撩衣摆，大喇喇的进屋坐下。

　　“这么晚了，还来干什么！”娉婷哭笑不得，紧绷着的神经却稍稍放松下来，“这小小的通利坊可不比那花团锦簇的温柔坊，让我们薛郎君神魂颠倒鬼迷心窍的......芙蓉楼，集仙馆，葳香小筑。”

　　伶仃笑道：“原来姐姐就是这样想我的？”

　　“不然呢。”娉婷没什么闲心和他斗嘴，面色一肃，脑海里又涌现出刚刚发生的事，乌七八糟，没个头绪。

　　伶仃也正色道：“今天这件事，真的很蹊跷。”

　　娉婷掩好门，叹息道：“目前已经出现的问题还真是不少。”她在屋里慢慢的踱来踱去，打量着面前男子轮廓鲜明的侧脸，问道：“你呢？怎么想的？”

　　伶仃不答反问：“一开始的时候，你是怎么知道谁是苏夫人的？”

　　“这并不难，四位夫人虽然衣着打扮上差不多，但只有苏老爷的正室握有府内大权，自然最为沉着冷静。何况，那紫衣姨娘虽然泼辣，但说话时也要看着苏夫人的脸色。”说到这里，娉婷目光一黯，沉沉道：“可有一点我真是想不通......苏夫人晕倒时，嘴唇发白，头上出冷汗，且双瞳并不转动。从这些迹象来看，她并不是装晕。而且，二夫人、四夫人和五夫人也未免伤心太过......”

　　娉婷点点头，赞许的看着薛伶仃，就好像从未认识过他一样：“看来仃仃对她们很是不齿喽？也对，苏老爷不在，留下这一屋子的女人，阴气过重，的确令人难受得慌。”她涂着丹寇的修长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此刻月上中天，苍白的月光照在她清冷的脸上，犹显落寞。

　　“不过，那个苏娘子倒是个厉害人物，年纪轻轻的，城府倒是极深。”娉婷意味深长道：“你觉得她怎样？”

　　“很不错啊！家境既好，相貌又美。”伶仃惯性使然的开起了玩笑，却见娉婷正盯着自己，眼神幽深，表情也很是奇怪。他笑意一收，只觉得这种注视有如烈火，炙烤得他脸颊发烫，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局促道：“姐姐早些休息，我还是先回去了。”说着，拔腿就往外跑。

　　娉婷却忽道：“伶仃，你真的没有觉得苏云初很奇怪吗？”薛伶仃打了个冷战，听着这郑重的“伶仃”二字，再不敢挪动半步。

　　娉婷沉吟道：“还记不记得，樱桃说过，苏云初和三夫人一向不合。而这次死的正是三夫人，苏云初这个时候明明很有可疑，可她却主动把我们留下来，还让我们找出真凶。可是......三夫人是被溺死的，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是自杀啊！苏云初为什么这么肯定有个‘真凶’存在呢？”
　　分析来分析去，娉婷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开了。这一大家子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让每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你怀疑苏娘子？”伶仃摸摸下巴，蹙眉。

　　“至少，我觉得她和这案子有很重大的关系。”娉婷叹了口气，指甲敲击桌面的节奏慢了下来，“只是还未发现有什么关系罢了。”说着，她脚步忽而一顿，指着东墙上的《演连珠》，语气幽微：“这字的落款是苏逸星，可这苏逸星......我们却从没听说过。”

　　伶仃哈欠连连，摇头道：“不知道。可能是苏云初的兄弟吧，苏老爷这么多女人，总不可能只有苏云初一个独女吧？”

　　他眼皮几乎黏在了一起，似乎是真困的很了。

　　娉婷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啦好啦！快回去休息吧！”一把将伶仃推向门外，她动作利落，伶仃还没反应过来，她已“啪”地一声，从里面掩了门。此刻月已中天，皎洁圆满，真如仙人掌心托出的一粒明珠，柔和光华照在门上，勾摹出女子纤丽的身影。

　　“姐姐？”伶仃又叫了一声，等了一会儿，屋内再无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