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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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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带着鲜血独有的气味,在重力的作用下留到了叶灵君身上,在她身上留下了一片黏腻湿滑。她的嘴角微绷,面色虽然称不上好看,但是却也绝对没有任何讶异的迹象,更多的,倒像是对已知命运的悲哀。
奥兰多此时却无比的清醒,尽管胸腔蔓延开来的疼痛感已经在向周身各处蔓延,以致于让他的手脚都有些无力了,但他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明过。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内有些东西正在渐渐消失,也能体会到此刻生命的流逝。
奥兰多张了张口,不知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他话语未出之前,却是大量的鲜血先跑了出去,顺着叶灵君雪白的面颊留下,最终渗入带着些许腐烂气息的发黑的泥土中。
叶灵君抬头看他,眼中似乎含着万般思绪,又好像什么都未曾有过,一直被压制着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逃了出去,轻缓地环上了奥兰多的后背,让他的神经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真可惜,”奥兰多觉得她的声音来得格外的远,远到像是他正在另一个空间内看着这边的人在演一出滑稽的舞台剧一般。“我本来以为,我能多撑一会儿呢?如果在这里的人是她的话,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但是在这的是我,所以一切都只能按照写好的剧本走了。”
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还是很清晰的,奥兰多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又回归一片混沌之中了,这让他甚至无暇思考叶灵君话语中最关键的信息。他只觉得自己现在离人间的距离正变得越来越远,知道归于一片沉寂。
不知是不是因为觉得面前的猎物都已经尽在掌握中了,伊戈尔从将那把刀掷出去后,就再没了别的什么动作。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用戏谑的眼神看着那边仍在苟延残喘的一对男女。
叶灵君仰望着奥兰多的脸颊,也不只是因为什么,眼底一片细碎的光芒。此时的夕阳早已落下,黑暗开始取代光明,成为夜场的主角,点点细碎的星光偷跑上了尚且清明的夜幕,与女孩眼底的光点倒是奇妙地呼应在了一起。
“晚安。”叶灵君的声音很轻,纤细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达了奥兰多的发间,将稍显凌乱的发丝一点点的理顺。奥兰多感到女孩冰凉柔软的嘴唇在自己的唇角蜻蜓点水一般地停留了一下,随后身体一软,眼前便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叶灵君只觉得身上一沉,随后便是那人的心跳声变得越来越浅,最后归于一片沉寂,而后她才将自己身上的人小心地挪开,搬到了另一侧。在将那人的手脚都规规矩矩地放好后,才与另外一个早就等在一边的人对上了视线。
伊戈尔的身上还带着未消的血腥气,也不知是之前在哪里沾上的,反正是惹人不快的很。而偏偏,那人还一点自觉性都没有,一步步地往叶灵君那边靠。也许是偏见的关系,叶灵君总觉得他的每一个脚印里都蓄着满满的鲜血。
其实正相反,伊戈尔的身上看上去干净的很,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狰狞或病态之感,反而还相当的和煦,就像是中古世纪的欧洲绅士一般。
伊戈尔走到叶灵君身边,将那个自己肖想了许久的女孩抱进了怀里,看似亲密,实则却用食指在对方的脊柱上来回滑动,每一个停顿都带着浓浓的暗示。
对于这些人的亲密举动,叶灵君一贯都秉持着不反抗的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十足的冷漠,全然当对方不存在。
伊戈尔用空余的手抬起叶灵君的下巴,饶有兴致的在她的脸颊上逡视着,目光从她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最后滑到那刚刚染上鲜血的朱唇上,手下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不少。
他并不觉得对方会反抗,倒不是说是对对方的轻蔑,而是因为他也足够了解这个人了。他当时虽然不知道杀死先生的seven究竟是谁,但是却依旧对每个人的资料都做了详细的调查,所以他知道眼前人的体力其实是差到了极致的,之前那么大量的消耗,不是这一时半刻的安息就能弥补回来的。
“真好看,可惜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年你也是不是也是用一副这样的表情骗过了先生的,嗯?”伊戈尔的手猛地收紧,将怀里的女孩紧紧箍住。叶灵君这些日子里似乎又清减了不少,此时被伊戈尔的大手箍住,仿佛那纤弱的腰肢随时都会被勒断一样。
“很恨我吗?因为先生?”叶灵君似乎是完全没有感知到伊戈尔那看似平静的语气下潜藏着的暴虐,不紧不慢地在上面浇着油,“那我也许还能让你更恨我一点。”
伊戈尔的瞳仁微缩,吐字的速度却依旧从容:“怎么说,你还做了什么?”
“我啊,之前单独行动的时候遇到了先生的精神体,或者说,是类似于灵魂的东西。他完全没有怪我,而且还十分开心地带着我去参观他的收藏品。知道吗,就算过了这么久,他最满意的那一个也始终都是我。但是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对我的态度,所以我送他走了,第二次。当着他的面,毁掉了他的收藏品,然后把他送走了。先生当时好像不太开心呢,但是没关系,我很高兴,所以先生也一定会理解的,你说是吧。”叶灵君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也许是还嫌不够,叶灵君甚至刻意贴到了伊戈尔的耳边,用带着轻笑的声音将更令他愤怒的话扔进了他的耳朵:“你知道吗?从我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再提过别的人了。你以为你对他而言很重要吗,不过就是一个实验品而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就算是实验品,他也只看得到最成功的那一个。也许他还能看到奥兰多和贝尔纳,谁知道呢,反正不会是你的。four?你也只比废物好上一点罢了。”
“你说得对。”听完了这些,伊戈尔反而平静了下来,“我从来都没奢求过他能看到我,我就这样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为他清除掉那些暗地里碍了他眼的东西就可以了。你说他喜欢你?他的确喜欢你,你是他最好的作品,所以我会留你一命的。留着你,让你亲眼看着这里重新崛起。也许你能为我们的未来提供第一个实验品呢,毕竟你是这样的优秀,给我的也一定会是最好的。”他这样说着,一边将手抚上了叶灵君的小腹,痴迷地抚摸着,似乎是在想像那里鼓起来,开始孕育生命的样子。
叶灵君的手指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里攥得很近,连带着整个上臂肌肉都跟着绷了起来,这个人疯得明显比想象中还要深,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疯癫了。
她身体的变化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一直搂着她的伊戈尔,对方的紧张明显让他感觉十分愉悦,甚至是激起了那些被他可以藏起来的嗜血和激进。
“碍事的人都已经死了,我们真的不考虑抓紧时间吗?真好,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可是你那么冷淡,让我一点机会都抓不到。后来,你就一直跟six那混蛋在一起,他有什么好的呢?不过若是他能让你生下孩子,那倒还是有点用处,只可惜,都过了那么久了,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所以啊,我才说他是个废物,如果让我来的话,我一定会做得很好的。”伊戈尔俯下身子,两片薄唇靠近叶灵君的颈动脉,感受着血管在他唇下跳动的感觉。
微尖的犬牙叼住叶灵君脖颈处靠近颈动脉的地方,以一种近乎撕咬的力道研磨着。他的力气很大,颈项处皮肤又薄的很,不多时便是往外溢出了腥甜的血液。鲜血的味道刺激到了施暴者,使得他在破裂处反复吮吸着,直至将那处的皮肤吮到发白。与此同时,他手上的动作却也不停,悄无声息地触向某些不该碰的地方。
叶灵君只觉得颈上一痛,那种致命的地方被掌控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并不好,就好像是在完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伊戈尔没有给她过多的思考时间,几乎是在他开始有所动作的前一秒,便动手卸下了叶灵君的手腕,并且用自己魁梧的身躯牢牢压制住眼前的人。
而被压制住的那个人抖得很厉害,看似紧张,实则眼底一片清明。她的抖动似乎更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但是却又隐约间给人一种洞悉一切的感觉。“这就是你想要的?重复他当年做的事情吗?为了,维克多先生?”
女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她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围观者,而不是此时正处在水深火热里的受害者。
“什么?谁,你说的是谁?”男人松开了嘴,伸出舌尖舔掉了一点漏出来的血渍,眼中满是茫然。
叶灵君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了,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里都带着疯狂的狂热,到头来他却连自己疯狂推崇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这实在是讽刺的很。不过这也足够先生得意的了,毕竟白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虽说没用什么正经的手法,但是总归还有一个人记得他,迷恋着他。不过这唯一一个将整颗心都给了他的人,到最后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吗?
看着伊戈尔眼睛里莫名有些浑浊的色彩,叶灵君就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就算有的人再想要去改变,也已经无济于事了。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她。
“起来,别压在我身上。”叶灵君的声音很懒,带着些微的凉意,字里行间都不自觉地带出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傲气。
伊戈尔下意识地想要发怒,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听使唤了,四肢沉重地像是压了几块巨大无比的石雕,眼前也出现了雪花状的斑点。最可怕的是,那些斑点里还零星地闪过了一些已经死去的人。他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但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你真的觉得,我会一点防备都没有吗?”叶灵君直起身,用双腿夹着手,将错位的手腕恢复,而后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些曾经出现过的或是哀伤又或是怜悯的情绪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和死寂。
“做的这么绝吗?在自己的血液里下毒,你就不怕自己被波及吗?”伊戈尔感觉自己的舌头在打绊,他也不知道自己说出去的究竟是什么,只能凭着感觉去判断自己的大致意思正确。“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不,我从来没有变过,有些东西,你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言毕,她不再去看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了,而是转过头看向另外一边。那里,有个被长刀当胸刺穿的人。
“那把刀,原本是在先生那里的吧?你把他偷出来了?”她走过去,踩着奥兰多的肩膀将刀拔了出来,拿在手中仔细打量着。那把刀挺长,握在手中分量不轻,以她的腕力而言根本握不了多久,更别提她刚才还受过伤。
“他说过会把它给我的,后来他想把它给另一个人,我不允许,不允许我的东西被别的人拿走。”伊戈尔的眼光痴迷,不知是不是透过那把刀,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所以,乔就是被这把刀杀死的吧,还有千叶静。”叶灵君握不住了,索性任由它自由下落,直直地插进土地之中。“对了,珍妮弗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是啊,用先生给我的东西,将所有背叛先生的人都解决掉了。他们背叛了先生,还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世上,所以啊,我就在这里送他们上路了。”伊戈尔的表情忽然又变得邪佞了起来,但是之前脸上的茫然温吞却又没有完全褪去,整张脸上倒是多了一份不伦不类的滑稽感。
“至于珍妮弗,我没动手杀她。杀她的是个怪物,不过要是真的算起来,杀她的应该是千叶静。你也知道,那是个叛徒,不仅背叛了先生,还背叛了你们。不过其实也算不上背叛,因为从一开始这人心就没聚起来。”此时的伊戈尔,就像是一个没有卸完妆的小丑一样,强撑着自己的表情,给人的却满是荒凉。
“她跟那些东西做了交易,把一种容易引来怪物的粉末洒在了她身上,后来又跟别人串通好了让我们醒不过来。要我说,这样的人啊,让她死了都是便宜她了。如果她能活着到你面前,我想她肯定会比让我杀了更可怜。”伊戈尔嘻嘻笑着,“不过,你的小女朋友还真是很可怜啊,死去之前被虐待了很久呢,那个叫声惨得,我差点都听不下去了呢。不过你放心,那些东西啊,我也没让它们太好过哦。”
“跟你一起躲在附近的还有乔,对吧。你抓住了他的把柄,才能让他那么快的落入你的圈套。”叶灵君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乔那人不笨,但是遇事容易晃神,他跟珍妮弗差不多,只是珍妮弗要更柔软一些,所以他们其实也挺好对付的,对吧。”
“嗬嗬,”伊戈尔的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吼声,有些发黑的血迹顺着唇角流出,带着些破碎的内脏,“要说难对付,其实最难对付的就是你了,一个能在自己血液里□□的女人,其实比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狠。我落在你手里,其实也不算冤了。”
叶灵君转过身,似乎是不太想继续跟他说话了。
“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呢,明明这件事情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是说,你其实也是有所求的吧。”伊戈尔的声音哑得更厉害了,毒素在一点点地破坏他的内脏,那速度不快,反而是一种被蚂蚁爬过似的感觉。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还能坚持那么久了。
叶灵君的反应依旧平淡,这不禁让伊戈尔想到了他们刚见面的样子。她当时也是这样,冷漠而疏离。“这跟你没关系,我只是来赴个约而已。”
身后一阵破空之声,眼前人却早已做好了准备,将那个用尽了最后一点气力爬起来的人解决掉了。她近乎机械地抽剑、擦拭,然后将其复原成原本的袖珍大小,最后转身离开。
叶灵君的身后躺着两个人,但是她却什么都不想做了,姑且确定了一个方向,就径直向前走去。她有些累了,比起身体上的疲惫,这种感觉更多的是来源于精神,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次了。现在的她只想回到自己那间不大的宿舍,然后把自己缩成一团,毫无顾忌地睡上一会儿。
往前的路,带着一丝清浅的海风的气息,身后的岛屿,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叶灵君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当自己走出这片树林的时候,眼前是一片蔚蓝色的海面。
那片蓝是如此的宁静、祥和,让人不自觉地忘记了所有的悲哀与痛苦,却也让人忘了那片深蓝之下藏着的无数的暗流与旋涡。美丽,却又致命。
叶灵君放任自己倒在柔软的沙滩上,让沙子滚落了自己一身。茫然间,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如昙花一现,然后与这座崩坏的岛屿一起化作虚无。她看到了很多不甘的、挣扎着的脸,但是最后却都被绞成了一片虚无。
她知道自己不会随着这座充满着荒诞与血腥的岛屿一起消失,因为头顶上逐渐清晰的直升机声正在提醒着她,一切都结束了。
“叶老师!叶老师你没事吧,快,带叶老师上飞机。”熟悉的清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便是一片的兵荒马乱声。
“灵君灵君你还好吧,身体没事吧?”扶着她的是一个长相美艳的女子,看上去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周身倒是带着些凌冽的气息。
“姐,我没事。”女孩半靠在她怀里,唇角的笑意轻快又温和,她轻拍了拍女子的手背,示意她放松一些。叶灵君透过窗子,看着外面那座已经消失到只剩一个角的小岛,莫名有一场这一切都是个梦的错觉,只有胸口带着的那个小瓶子还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你说说你,好端端的课不上,非要过来搅什么浑水啊,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还不是我们心疼吗?这回说什么都不能这么算了,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听到没有。”那女子似乎是被吓得狠了,不住地数落到。
“知道啦~姐~”叶灵君往女人肩上又靠了靠,眼角微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