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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耳鬓厮磨 ...

  •   深秋,正是京城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凉意十足,却又不像冬天那样冻的伸不出手。

      我理着刚才直郡王夫妇的话没顾上出声,太子不知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默默走了一会,想起昨天的帐册,还是我先开了口。

      “是我忘了来之前跟你说一声,让你担心了。”

      “嗯。”他没抬头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往前走了几步,才又开口:“往后各府的请帖,你若不想去,就全推了便是。皇阿玛那边,我自会交代。”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今天算是跟人“偷跑”出来,他这话里头,大包大揽的家长意味太浓了,现代人的神经一下子被触动,停下脚步,扬起脸:“那我若是想去呢?”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回,也停了下来,直视着我的眼睛略一思量,抿了抿嘴唇,很快下了决心:“若实在想去的,告诉我,我陪你去。”

      “那好。”我笑了。

      之前康熙说太子朝务繁忙,轻易不得闲出宫,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想来他不可能像朝九晚五的现代男人一样,有那么多时间陪我到处串门。

      能这么说,至少他的态度我是满意的,毕竟我不是他笼子里鸟。

      再回想起刚才那场别扭又含义不明的宴请,继续往前走:“不过要是都跟今天似的,我可没兴趣去。”

      太子面色一沉:“刚才有人难为你了?”

      “那倒没有。”我摇摇头,问他,“你说直郡王这是什么意思?叫福晋下帖子请我,自己却不露面,等我们用完膳了才来。”

      “老大这是告诉我,他没心思在这上边让我不痛快。”他略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今天见的这张佳氏,长得倒是和之前的伊尔根觉罗氏有六七分相像,皇阿玛也是费了苦心的。”

      “可她的日子好像并不好过。”我想起后来她见到自己丈夫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好像很羡慕我。”

      “她跟你说什么了?”他站住脚步追问。

      “刚奉承了我两句,还没来得及细说,你就急匆匆的赶过来了。”我回忆起刚才张佳氏那些话,再看他的时候,有些羞涩。

      他见我脸上没一点儿心事,微微摇头,笑着叹气:“锦颜……”

      “嗯?”我抬起眼示意他,“你说。”

      其实刚才张佳氏起了个头,我的好奇心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

      什么神魂不稳,不能思虑过甚,我明明就是时空交错而失忆了好么,你们谁都不说,才真是要急死人。

      “算了,不急于一时。”他摇摇头,宽慰的笑了笑,止住话题,刚才身上那种凝重的焦虑已经一扫而空,“看你现在无忧无虑不用跟着我担惊受怕的样子,我比什么都欢喜。”

      两人走着走着,看到前边牌坊下好多人围着。凑近一瞧,一个黑红脸的健壮汉子,面对一口黑铁锅,手执一把小铲正满头大汗的卖力翻炒。

      “哇,是糖炒栗子!”

      见我眼睛瞬间冒光,太子皱眉,无奈的摇摇头:“把爷给忘了个精光,爱吃的东西倒是半点没忘?”

      “啊?”

      现代的我,也是极喜欢吃栗子的,能够如此巧合,我若不是锦颜,那可真是说不通了。

      无言以对,憋了一下,反问他,“不行么?”

      “行,只要你高兴,有什么不行?”他也不真生气,嗔怪的哄着。

      很快,我俩抱着一小包栗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秋天新上市的板栗经过铁砂的炒制,有些已经裂了口,透着一股浓浓的的甜香味,我等不及拈了一个。

      “烫手!” 他阻止。

      “哇,好烫!” 与此同时,我也叫了起来,赶紧丢了回去。

      “烫着没有,给我看看。”他不由分说,拉过我的手。

      三个指肚烫的红了起来,跟冷白的手一对比分外明显,身边的人顿时心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下次不许自己动手,烫着了,脏了手,都不好。”

      “噢。”我老老实实地看着他轻轻替我吹着手。

      忽而发觉这才隔了不过一天时间,也不知道是谁的心态变了,我们两个相处的竟然越发自然随性起来。

      “给我。”他从我手中接过了栗子,口气坚定,“你就只管吃,其他的有我。”

      只见他脸不变色的拈起一颗,用指肚一按,露出里边金黄的果仁来,再揉掉剩下的外皮,托在手心里不紧不慢的吹好,想了想还是递给了我:“先尝尝。”

      我拿过来小心咬了一口:“哇塞,又粉糯又香甜。”

      把剩下的也丢进嘴里,问他:“ 你手不烫吗?”

      “你当爷的手都跟你一样呢。”他嘴上应对着,又动手剥起第二颗。

      “我看看。”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第二颗栗子,让他展开手给我看。

      他的手心其实并不像手背那样细滑,反而是在常用笔的地方有不少茧。剩下勤练弓马的地方,茧就更多一些了,远远不似姑娘家的绵软。

      “怪不得。”我拿着第二颗栗子吹好,见他已经剥起了第三颗,问他,“你不吃吗?”

      “都是给你的。”太子展开笑颜,伸手过来在我眼前一晃,“我的手脏了,热栗子怕是吃不上了。”

      说罢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栗子。

      我左右前后看了一圈,本来跟在附近的侍卫们早不知道躲哪道墙后边了。

      低着头,举手过去:“小心烫。”

      他俯身低头迎了过来。

      指尖轻触到他温软的唇。

      那一瞬间,我和他之间,建立起了一种不可言说的亲昵链接。

      手缩了回来,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好半天不见他说话,等我再抬头去看的时候,他柔情而满足的笑脸正等着我,跟直郡王府门前傲慢冷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一趟宫真是没白出,回去不管皇阿玛说什么,爷都认了。”

      回去,他直接拉我去了毓庆宫。

      一进书房我就看到书案上的笔架边有两个跟我那一样的石榴。一个比成年男子的拳头还要大些,另一个略小,带了一片绿色的嫩叶,斜斜的倚靠在大的那个身上。

      走近细瞧,连碟子都是一对儿,原来康熙赏了我和他一人一份。

      书案中间,一副石榴的写意刚刚完工。寥寥数笔,却把那两个石榴描绘的如同成了精一般,大的沉稳,小的娇俏,小的依偎着大的,你侬我侬,已经跟活人一样拥有了自己的性格感情。

      上边没用印,只在左下角写了他的名字—

      胤礽。

      “这画好,又应景,送给我好吗?”听见内室帘子响动,我转头问道。

      “本就是给你画的。”

      他换了一身素色有山水暗纹的长衫,去了腰间配饰,修长的手指微微整理着袖口朝我走过来。

      刚才出门时脚上的靴子,换成了秋香色滚边儿的家常便鞋,不是簇新。

      扫了一眼我头上的琳琅配饰,略微启齿,后面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昨天苦等一天,也不见你理我,晚上忙完,就想着画副画给你。本打算当个由头,今日亲自送过去的,没想才一天功夫,你就让人拐出去了!”

      说罢轻哼一声。

      听到这撒娇意味十足的话就这么被他一个古代男人如此自然的说了出来,我一个现代女生的脸居然红了。

      见他又俯下身来打量我表情,赶紧指了指那两个真的石榴,有点结巴起来:“我剥…剥来一起吃啊?”

      “好。”他笑了一声点点头,取了卷书,十分舒展放松的靠在榻上看了起来。

      我侧身坐到另一边,拿起边上的匕首。

      结果发现,这里的匕首居然也和我那里的一模一样!

      见我端详,他解释道:“ 这是康熙三十五年,皇阿玛去塞外带给我的,是一对儿。”

      “怪不得我那也有一把,就是比你这个略小一点儿。”我拿在手里掂量着,仿佛醒过味儿来一样。

      忽然间觉得,一切答案似乎都呼之欲出了。

      可他笑笑,视线又转回到书上,没再说话。

      我见太子爷一副胜券在握、游刃有余的从容样子,也释然,不再追问。

      拿起那御赐的石榴,小心的把石榴的盖子切下来,然后又顺着脉络,把整颗石榴分成几部分,最后再把那色泽酒红的籽剥出来,放进面前的水晶碗里,剥完端起碗对着光一照,真是晶莹剔透,粉雕玉琢。

      “可以吃了。” 我把碗推到他面前。

      他从书上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突然邪邪一笑,撇下手中的书,倾过身来靠近。

      “喂我。”

      那口气,不容置疑中透着再自然家常不过。

      ……

      第二天,我还是换到了书房消磨时间。

      大部头兴致缺缺,最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给我翻出来一本女史箴来。

      这书大约是给小女孩们开蒙的,风格和千字文差不多,读起来倒是简单上口。

      “爱始夫妇,以及君臣;家道以正,王猷以伦……”

      一字一句地认真点着,频频点头。

      这第一句,我赞同的很。

      只是再接下去就不对味了:“驩不可以黩,宠不可以专。专实生慢,爱极则迁。”

      宠不可专?爱极则迁?

      我瞪大眼睛,这是什么道理?

      气得一下子把书拍到了案上:“封建糟粕!”

      十一点不到,刚换新茶,我还没批判完半本,就听到外边整齐的请安声。

      从书上抬起眼,没等起身,只见帘子一掀,太子一身黛蓝色家常衣服走了进来,干脆又愉悦的对我说道:“我回来了,锦颜。”

      心中莫名就是一颤。

      看着他温柔又理所当然的朝我走过来,稍一卡壳随口掩饰道:“这是刚下…朝回来吗?”

      他绕过书案,走到我旁边:“早朝早就散了,我已经去校场散了一圈回来了。”

      说罢,他弯下身子,拢着我,凑近了看我手中拿的什么在读。

      “自己在温书了吗?选的哪本?”

      一瞬间我竟觉得这场景如此熟悉,仿佛已经发生过无数遍。不由得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微热气息。

      连气息也太熟悉了。

      难道我真的只是回归自己本来的时空了吗?

      摇摇头,睁开眼,却发现他已经发觉了我那不过几秒钟的恍惚。

      “不舒服吗?”见我目光迷离,他声调都变了,“快来人,传庄太医!”

      “没事的,别叫人。”他提步就要出去,我连忙阻止。

      伸手本是要拉他的袖子,结果他动作太快,我只抓住了温热的手。

      他蓦然转身。

      四目相对,我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

      “你别这么看我!”收回手,拿书挡住了脸。

      同一句话,时隔不过几天,语气却全变了。

      “好,爷不看。”

      回声干脆。

      我躲在书后边,看不见他的脸也能听出他心情舒畅的很。

      “这本放的那么偏,倒难为你怎么找出来的。”

      手中的女史箴被他抽走,合起来放在了旁边:“前一阵都在养病,现在既然大好了,别耽误了练字读书。”

      说罢,他转身去后边的书架上拿书。

      而我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傻眼了。

      书法我只在小学练过几年,四书五经更是不通。

      本以为穿越到古代就是谈情说爱这么简单,怎么到我这儿还得考学问啊?

      而且我刚才那本,不算“书”么?

      飞快地瞥了一眼他取过来的:盐铁论。

      听都没听说过,根本没法糊弄,因此心虚的如同蚊子哼哼:“我好像不会写字了,读过的书好像也忘完了……”

      这次是他怔住了。

      惊奇的打量着不知所措的我,又连忙安慰说:“是我疏忽了,早知道你是忘了从前,本当你只是忘了人,其实书也忘了才是自然。”

      说罢,他把盐铁论也先放到一边。

      见我一脸愧疚,他柔声哄我:“不妨的,再学起来就是了。像小时候一样,我从头教你,不必放在心上。”

      松了一口气。

      “好,我一定用心学。”

      既然理由他都替我找齐,那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认真的点点头,开始接受宫廷再教育。

      抚慰好我,把笔交到我手里,又从容的包住我的手。

      略沉思一下,带着我一起落了笔。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这是大学开篇第一句,这个我知道!”没想到他带我写的是这一句,下意识就激动地喊了出来。

      喊完脸就红了。

      他刚刚才说是从头教我,原来我在清朝就是启蒙水平。

      “这些你记得?”太子面露惊喜,随即恍然大悟道,“是我这几天乱了方寸,怎么忘了这些!”

      于是马上叫人把以前给我启蒙的字帖全翻了出来。

      而我也发现,即使现在的我,在太子的帮助下,依然能写出一手漂亮的小楷,根据后世的理论,应该是从小一日不辍的练习带来的肌肉记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练字成了我最能消磨时间的事。

      不知道什么原因,从那天起,再也没有请帖来了。

      且不说当时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四爷,哪怕是乾清宫里特别积极想跟我搭上话的八贝勒胤禩也没了任何消息,更没有出现小说中哪位阿哥直接跑来找我玩的情景。

      每天我能见到的男人就只有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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