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同人集》湮秋

14、四棱锥（合）

　　BGM：PROMISE——

　　2020年1月23日除夕前夜
　　拿在手中的匕首冰凉异常，纤薄的刀刃上是密密麻麻的咒法。孟美岐将它从冷水盘里拿出时，过低的温度似乎要将人掌心灼伤，这一点丝丝密密的疼让孟美岐冷静下来，她仔细端详着刀尖是不是足够锋利，当看到那一星冷芒在刀锋上闪烁时，孟美岐想到书本上对这把匕首的定义。

　　若被“锥心”捅进心脏，没有任何生灵可以存活。

　　走进刑场的这一段路，孟美岐回忆起从前的一件小事。

　　有一回她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疲惫不堪的洗完澡后，吴宣仪把她从床上捞起来认真吹干了头发，也剪掉了沾染鲜血的指甲。卧室里的灯光是昏暗的，落在吴宣仪不甚清晰的眉眼上，害怕剪到指尖的嫩肉所以全身贯注着。孟美岐努力撑开双眼，被这副场景激发了一丝旖旎心思：“好好剪，不然一会你受伤。”

　　接着她就看到面前人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带着幽怨的眸子看过来一眼，下手却依然是轻的：“快休息吧，你累了。”

　　“嗯...”意识确实渐渐模糊起来，身体的疲惫感让她渐渐沉入香甜，迷蒙中，似乎有一片柔软贴上额头，随后是冰凉的液体落入发丝，孟美岐朦朦胧胧的想着，别哭啊，为什么要哭呢？

　　我已经足够强大，可以保护老师了。

　　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那副温柔的神情和从前一样，没有血色的唇微微抿着，被褪去颜色的长发呈现苍白色的冰晶质感。她面上神情没有半分不适，彷佛并不是即将面对死亡，轻松闲适的姿态更像是即将出远门旅游的小女儿。没有瑕疵的脸颊干净纯粹，身形过于消瘦。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她依然美的如此惊心动魄。

　　你依然是仙，依然是十年前温柔我的那一抹月色。

　　是那个爱吃甜食，爱嗑瓜子，害怕蟑螂，偶尔喜欢赖床，温柔细致的爱人。

　　“请行刑者开始行刑。”

　　孟美岐慢慢抬起匕首，对准她的心脏。

　　恍惚间又想起，她那如冰玉般剔透的肌肤曾是自己最爱的，因为每次只要吃上一点点辣椒就会整张脸通红，看起来十分魅惑又可爱。记得有一次去吃一家非常正点的四川火锅，她才尝了一口就被辣的满眼泪水，但即使吃不下去也要逼着自己全部吃完，坚持不浪费粮食的原则。

　　她喜欢给美食拍照，喜欢拍天空，拍海，拍清晨的山雾，拍一瞬间撕破夜空的雷雨。她总说人世很美，想把所有美好瞬间都留存下来。

　　那时孟美岐笑她，反正每天都能看见，有什么好留存的？

　　吴宣仪依然认真调整着取景框，只是这一次镜头里的景色换成了孟美岐。她点下拍摄按钮，看着那张永恒留存在手机里的照片，喃喃道：“可能哪天，就看不到了呢。”

　　“请行刑者开始行刑。”

　　“锥心”极刑讲究的是折磨犯人的过程，刻满咒文的刀刃会让受刑者的灵魂都沸腾起来。孟美岐从来品学兼优，这门基础课的知识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却不想这么做。

　　尖利的刀尖迅速没入胸腔，孟美岐尝试用最快的方法结束她的生命。吴宣仪却依然温柔的看着她，彷佛自己每一次即将吻上她一样。

　　孟美岐抑制不住的眼眶发酸：“别这样看着我，这一次，不会再吻你了。”

　　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瞬间的迷惘和痛色，转瞬间又被轻松的笑意取代，她似乎松了口气，慢慢道：“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埋藏新路遥村那一处河边了....”生命力的流逝让她的身体渐渐透明，话语也变得破碎：“你...你去那里，会得到所有你想知道的....”

　　松开握紧刀柄的手，孟美岐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的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似乎想要再笑一笑，却连提起唇角的力气也没有了。

　　“对不起...”

　　“我不想听。”孟美岐哽咽出声：“我不想听这个。”

　　从窗口透进的阳光笼在吴宣仪身上，将她已经完全变为冰晶的身体映衬得更加如梦如幻，一阵风吹过来，那尊冰雕瞬间化为一滩水在椅子上流淌，没有支撑的匕首也掉了下来，发出得细微声响唤回孟美岐迷离的神智。

　　在最后一刻，她听到了，那句轻的不能再轻的告白。

　　“我爱你。”

　　像是一阵清风刮过耳畔，却引出心痛的泪雨。

　　.
　　拒绝了学校给她安排的心理辅导，孟美岐开着车一路马不停蹄得回到了新路遥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得雪渐渐将一切覆盖。孟美岐跑到那一处河边，在冻硬的泥土下翻出了一个漆黑的铁盒，尽管已经有很多年历史，孟美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是她用来装糖果的糖盒。

　　将铁盒打开，里面有一封手写信，还有一串长长的名单。那娟秀熟悉的字体让孟美岐再一次情绪崩溃。

　　【亲爱的美岐：

　　没有想到还是有一天，你看到了这封信。

　　我不知道这一天具体是哪一天，但现在的你应该已经完成了这十年一直渴望的事情吧。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关于十年前那件事，我知道你并不想听我说，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大家都知道“门”一族的能力是开门，将不在同一位面的世界连接起来。但不知道他们其实还有另一个能力，那就是『移魂』。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在卧室下面开一个通往『颠倒』的门吧，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具有『移魂』能力的我，是可以进入那个游荡着所有死灵的世界，并将他们带回来，安置在其他躯壳内的。只不过他们，已经没有从前的记忆了。

　　这十年来我一直在寻找，终于在前不久将那场事故里去世的最后一个人的魂魄找了回来。

　　我是用各种方式寻到了与他们的相貌体征相似的尸体，并使用我的能力让他们重新活过来。

　　你一定很想再见到他们吧。】

　　孟美岐抓起手边的外套，迅速跳上了隔离带往旧城区跑去，不知道跑了多久。在一处十字路口边，正有一位穿着交警服的大叔给乱窜马路的三轮车开罚单。孟美岐手里捏着那串长长的名单页，走上前，轻轻叫了一声：“徐叔叔？”

　　“嗯？”那正耐心给三轮车车主解释红绿灯的交警转过头来，看见孟美岐时脸上有一丝疑惑：“欸...小姑娘，我见过你吗？你认识我？”

　　“没有，”孟美岐摇摇头，眼眶发红：“只是见过一面，”

　　【徐警官。】

　　按照信上的地址敲开一家房门，正擀着面所有满手白面的中年女人开了门：“你是？”

　　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的大叔走过来，见到一个相貌陌生的女孩子站在自己门前，也有些纳闷：“小姑娘敲错房门了吧。”

　　【周大娘，郭叔叔。】

　　孟美岐拜访了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那些人的脸或陌生或熟悉，举止投足间的小习惯却还是十年前的样子。她几乎跑遍了整个新路遥村，被人当成傻子，被误认为是乞丐给钱，被冷漠拒之门外，都不能浇灭她的热情，她知道他们是真的回来了，真的以另一种方式生活在这世界上，那记不记得自己，就不那么重要了。

　　【最后的两个人，是我最对不起的两个人。】

　　时间有些太晚，街上的行人已经非常稀少了，孟美岐走进一家便利店，随手在货架上便了件东西，便走到收银台付钱。

　　收银台后是一对夫妻，因为没什么人来所以正吃着饭，孟平给对面的女人夹了一筷子菜，吴英乐呵呵的接下来，却没想到他没夹稳，好端端的鸡肉就这样掉在了小桌板上，晕出一块油渍。

　　“啊，失手失手。”

　　“啊呀就不能小点心...欸，有人买东西了，快去结账。”

　　孟平起身擦了擦手，才站到收银台前，将女孩手中的东西接过扫码，再抬头间却看到女孩满脸的泪水。

　　“欸？小姑娘你怎么了？”孟平以为她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慌里慌张的就要从柜台后绕出来。孟美岐用力摇了摇头，捂住嘴深深吸了口气，将满眼的泪水和心酸咽下，才断断续续道：“我没有，我没有，我就是，就是看见你们想到了我的父母。”

　　孟平的眼神瞬间温柔起来，吴英也站起身，眸中满满的心痛神色：“哎呦，想家了就赶紧回家吧，明天就是除夕夜了，要和家人团聚，不能一时使小性子就离开。”

　　他们以为自己是和家长置气离家出走的小孩，孟美岐没有解释，任由吴英拿着纸巾帮自己擦干眼泪，轻声道：“我已经到家了。”

　　他们已经有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孟美岐害怕自己太过贪恋这一份温暖而不能脱身，于是后撤一步，向两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阿姨，叔叔，新年快乐。”

　　迟到十年的祝福，终于送到了。

　　从便利店里出来的时候，雪越来越大了。

　　压在肩上多年的重担终于被卸下，孟美岐浑身都透漏出说不清楚的轻松，她走着走着便开始奔跑起来，直到狠狠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筋疲力尽的笑了出来。

　　【我曾和你说过，我是从『极地岛』逃出来的，那句话是真的，我因为能力太过于强大被他们追杀，最后不得已才来到了『人间』。

　　能开启『颠倒』的人少之又少，而人类惧怕的事情，他们其实也害怕着。

　　好像又说了许多，这段时间里，你应该已经见过那些人了吧。

　　我来到人间，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伤害的第一个人是你，爱上的第一个人也是你，能与你相遇，我已无憾。

　　你的人生因为我变得完全不同了，我真的很抱歉，也尽力去弥补，却还是远远不够。

　　请你忘了我，就当我从未来过吧。

　　爱你的吴。】

　　回到了家，那位监察员还在门口坐着，看见孟美岐时也没有伸手去拦，房门旁边的地上被放满了瓜果蜜饯，监察员无奈的笑笑：“都是邻居放的，扔都扔不完，干脆就放在这里了。”

　　孟美岐点点头，将手里打包的食物放在监察员面前。

　　“新年快乐。”

　　走进屋里时，顺手给傅菁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被接通，爽朗的笑声伴随着小品一起传送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要祝我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孟美岐将柜子里的旅行包拿了出来，开始往里面收拾东西：“我找你有事，你不是一直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

　　那边的笑声瞬间安静下来，傅菁似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严肃道：“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说。”

　　将最后一件工具扔入旅行包，孟美岐垂眸看着手里的糖罐：“一会我会给你发一个名单，有几个人，希望你能照顾一下他们。”

　　“你想要怎么照顾？”

　　“不需要太明显，只是平时关注一下他们的动向，如果遇到了麻烦事就处理一下，”孟美岐将糖罐放进包内，拉上拉链：“能让他们平平安安的过下去就好。”

　　傅菁答应的很干脆，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又觉出一丝不对劲：“为什么...嗯...为什么这件事要我去做呢？”

　　孟美岐看着手机的通话界面：“你还不知道学校发生了什么吧。”

　　“啊我确实...回家太早了，发生什么了吗。”

　　孟美岐道：“吴老师是“门”，在今天被执行死刑了。”

　　傅菁被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砸的完全没反应过来：“什么？吴老师怎么可能？等下，那你...”

　　“我会去找她。详细的我就不给你解释了，你能答应我的请求是最好。”

　　傅菁感觉自己快疯了：“这种事情我一定会答应，但是！但是你不能不明不白的就去找人啊，你不是说吴老师被...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你要去哪里找她？”

　　孟美岐将卧室门前的隔离带全部撕下来，提起旅行包，垂眸看着地板上那个默默旋转的“末日轮盘。”面上又露出少有的温柔神色：“去她在的地方。”

　　挂掉电话，孟美岐将名单发了过去，手机关机后塞进包里，她深吸口气，思绪又不自觉逸散。

　　你站在教室里，听着学生们说想要杀掉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你是怀了怎样的心情，找了他们十年？

　　死在我手里之前，你在想什么？

　　这世间美景，你还想再看一次吗？

　　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所以你在那里要好好的。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