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世界之血与火》风雨月

274、第 274 章 所以，为了

　　谁也不知道艾拉方索斯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但我知道，他好像很愤怒，尤其是看见哈菲之后。

　　他甚至都不愿走上来，把哈菲扶起来。

　　没错，曾经如同小山般强壮的哈菲.雷拳虚弱极了，可是，哪怕虚弱得只能躺在我的大腿上，这家伙也试图用他轰隆隆的嗓音训斥我，“小家伙……谁让你……碰老子的耳朵……嗯？”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我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被震得直发酸，眼睛也是，酸的……不停地涌出灼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的全掉进了他深色的如同钢针的头发里。

　　“……哭什么……小姑娘哭起来……多丑……”

　　“……我们……我们都完了，对吗？”我更想嚎啕大哭了。

　　粗壮又沉重的暗夜精灵却哼笑了一下，目光望向了天空那道巨大的裂口，“……暂时……死不了……”
　　“你又不值得信任。”

　　“嘁……老子……撕开了永恒之时的壁障……哼，让噩梦怪物通过永恒之时，和燃烧军团的怪物……张开双臂拥抱在一起，”他咧开满是干皮的嘴巴，得意地露出了不那么雪白的尖牙，“哈……这会儿……风歌家的崽子应该载着伤员狂奔而逃了……老子可聪明了……”

　　“所以……那么聪明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期，一直立在我身后的艾拉方索斯开口了，他的嗓音嘶哑又干涸低沉，语调纠结又充满怨恨，“如果又有噩梦怪物从这些裂隙里钻出来，你打算怎么办？！”他指着地上巨大的裂口，喝问。

　　哈菲愣了一下，随后费力地转动了一下脑袋，可是，他似乎并没有看见我身后的黑鲨鱼号船长。

　　我揉了揉眼睛，立刻会意地托起了他厚厚的肩膀。
　　他真沉啊，我用尽全力，才成功地挪动膝盖到了他的左侧，让他半个身体靠在了我的右肩上，这样，他只要微微仰起头，就能与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孔面对面。

　　眼角余光告诉我，哈菲慢慢眯起了眼睛，原本充满刻薄不屑与挑剔的目光竟然慢慢地柔和了下来。

　　“……好久不见，我的‘儿子’……”半晌，他笑着开口。

　　儿子？！
　　我差点儿呛了口唾沫！

　　“我可不是你儿子！我可没有这样言而无信的父亲！”闻言，艾拉方索斯愤怒地龇出了尖牙，巨大的拳头也攥了起来，“哈菲叔叔！你说你会带我去世界最南边寻找宝藏，可你却为了一个侍女去死！”他格外恼怒，吐出最后那几个字时，他几乎要暴跳如雷。

　　“艾力！”哈菲拧起了粗重的眉头，要是他还有力气，没准他会跳起来把艾拉方索斯倒挂在树上，“月泪枝花环下刻着什么？！”
　　那个问题让阿拉方索斯宽厚的下巴轻轻一颤，垂头愣愣地望着哈菲，好半天才回答，“热爱与舍身。”

　　“热爱与舍身。”沉沉靠在我肩头的暗夜精灵重复道，他太虚弱了，这几句话便变得气喘吁吁，“所以，我为了我心爱的姑娘而舍身，我一点儿都不后悔……就像你的父亲，我的兄弟，为了保护你，死在噩梦怪物的爪下一样……无怨无悔！”

　　很明显，那些话让艾拉方索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往事，他的眼眶湿润了。

　　“……他魂归艾露恩的时候，我还很年幼……”他扭开了头，让我再也瞧不见他眼中的神情，但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的嘴唇在颤抖，“是你……”他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哽咽的音节，“从那以后，我将你视为父亲……你怎么能……”

　　“所以，为了我的‘儿子’，我愿意舍弃一切。就在现在，就在此刻。”

　　那句话让艾拉方索斯猛的转回头来，接着，他惊骇地瞪起了双眼，像黑熊一样扑过来，把哈菲从我的双手间夺走了，“不！”他惊恐地大吼。

　　身上的压力一轻，我不得不用双手撑住地面。
　　可这一刻，我发觉一条条蓝色的丝线正从哈菲的腿上蜿蜒而出，如同穿针引线一般，涌向了我们身旁的大地，缝补着那巨大的裂口！

　　天呐！

　　“不！不不！”艾拉方索斯一把将哈菲扛上肩头，试图带着他向前奔跑，将那些丝线从地上拔起来，可是，那些由灵魂构成的丝线是那样的坚韧，哪怕他全身用力，额头上青筋爆出，他也没能弄断一根。

　　很快，更多的蓝色丝线又从哈菲的手背，胳膊，肩膀与头顶伸出，它们就像闻到了鲜血的蚂蝗一样，扑向高高的天空，在苍穹的裂口上来回穿梭。

　　阳光很亮，我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那一道道整齐的碧蓝的针脚。

　　“圣光啊！”我反应了过来，从地上蹦了起来，与艾拉方索斯一起抱住了哈菲的双腿，“用点劲！雷拳船长！”
　　“呵啊---！！抱紧他的脚踝，别放手！不要！”

　　可是，哪怕我们竭尽全力，哪怕我们的双手被哈菲皮靴划出了深深的血痕，也无法抗衡丝线上升的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哈菲被那些丝线卷上半空。

　　我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那把匕首，用力地刨着坚硬的沙石地面，想要把那些丝线连根挖起，可是，那些丝线仿佛成百上千年的老树根，它们深深地扎在大地里，根本挖不到尽头。

　　我的双眼忍不住的发酸发热，有灼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来，没入了地面的小坑里。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我抬头看了过去。

　　我看见哈菲悬停在高高的半空中，上下的力量不停的拉扯着，最终，让他不得不绷直身体，
　　他一定感受到了撕扯的疼痛，因为那名如城墙般结实的大块头皱着脸庞，张开嘴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快要解体的毛线团，蓝色的灵魂丝线从四面八方被抽走，让他的身体变得透明与干瘪，明亮的阳光似乎都能轻而易举地穿透过去。

　　天呐……这是他的灵魂啊……他的灵魂也要凄惨地死去吗……
　　“……圣光啊……怎么办……”我用力捂住了嘴，才没有哭出声来。

　　“见鬼！见鬼！见鬼！”艾拉方索斯暴躁地摔下了手里的沙土，环顾四周，忽然，他咬起牙，仰起头，嘴里嘟囔出了一句简短低沉的咒语，“生命如约，吾奉吾身。”
　　一团深紫色的暗影能量在半空里凭空出现，坠入了他的双眼中。

　　一时间，狂风四起，整个永恒之时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震颤并不是地震般的震动，而是……而是某种能量上的震动，一瞬间，我感觉阿拉方索斯似乎和永恒之时融为了一体。
　　就像……塔尼斯老头与哈菲那样，仿佛和永恒之时长在了一起。

　　没有丝毫的停留，他几步靠近了那道巨大的地裂，跪在了喷发的虚空狂风旁。

　　砰---
　　他将手掌重重地按向了沙地，“呃啊！！”刹那间，他的脊背挺了起来，嘴里发出了痛呼！
　　只见一道道碧蓝的丝线从他的手掌里长了出来，抢夺着从哈菲身上蔓延出的灵魂丝线的位置，以更疯狂的速度缝补着地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哈菲身体消亡的速度便缓了下来。

　　对啊！上一次，他也这么帮助塔尼斯爷爷修补地面来着！

　　没有犹豫，我也学着阿拉方索斯的样子，跪在了裂隙旁，用双手握住了地面上那把温热的石子。

　　那一刻，我也忍不住挺直了脊背，仰起了脑袋。

　　由于罗萨斯的存在，我与疼痛之间仿佛总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然而这一瞬，这层屏障仿佛被一柄巨锤瞬间砸碎！

　　我感到，仿佛有两根生着尖利指甲的食指与拇指捅进了我的心脏，从里面捻出了一根血淋淋的血管，用力一抽！

　　剧痛一下子就麻=痹了我的大脑，我甚至不知道那一刻我有没有惨叫出声！

　　要不是阿拉方索斯用肩膀把我撞到一旁，我想，我可能会死于心脏骤停。

　　“……人类！别胡来！”隆隆作响的耳边，我听见了那名黑鲨鱼号船长的怒吼，“呃啊啊啊---！！！”

　　终于，黑白交错的视野缓缓恢复。

　　我看见了明亮的天宇，看见了天宇上被碧蓝的丝线细细缝合好的伤疤。
　　我也看见了天地之间如同蛛网的灵魂丝线，看见了上面如同蜘蛛猎物的被丝线裹住的人形“茧”，只不过那个茧干瘪得让人心惊，仿佛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我大口的吸着充满烟尘味道的空气，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怎么也爬不起来。

　　天……天呐……

　　扭头，我瞧向了阿拉方索斯的方向。
　　只见那名身材高大的暗夜精灵正背对着我，脱力地跪在沙石里，在他的手边，那个巨大的通往恐怖梦魇世界的裂隙已经被层层灵魂丝线彻底封死。

　　他在喘气，声音如同风箱一样沉重而急促。

　　好半天，他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顿时，他手掌与地面相连连接的丝线纷纷断开，发出了如同枯草折断的脆响。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微微屈膝，下一秒，如同轨道炮一样从地面跃起，带着满身劈啪作响的浅蓝色电光，扑向了被定格在半空的哈菲。

　　也行是因为这片空间被修补完好，那些裹挟着哈菲的丝线不再坚不可摧，仅仅挥舞了几下手中如刃的闪电，阿拉方索斯便轻易地将哈菲从灵魂丝线间撕了下来。

　　没错。
　　是撕了下来。
　　原本那样高大的哈菲.雷拳，此时，就像一张泼满蓝色油彩的人形羊皮纸，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

　　黑鲨鱼号船长捧着那张薄薄的“画纸”，半晌，才将头深深低了下去，将自己宽阔的额头和“羊皮纸”的紧紧抵在了一起。

　　他的肩膀在剧烈的颤动，“……我去了……世界的最南边……我为了黑鲨鱼号……和我的船员而魂归艾露恩……”他发出了低低的压抑的嚎哭，“……我……没后悔过……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