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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本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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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城!”一见到纳兰恭城来了,赫连衂婥顿时歪倒在弹墨藏青色锦缎美人靠上,柔弱无骨,泪光点点,楚楚可怜。
纵是宁错已经见多了赫连衂婥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演技,可还是不能不暗暗挑眉叹息。
当真是绝了,这要是搁在现代,岂不是要虐杀一众空有其表的小鲜肉?
纳兰恭城只是恨恨扫了宁错一眼,便是大步流星错身过去赫连衂婥身边,一手握住她纤纤腰肢,一手紧紧握住了她柔弱无骨的手:“衂婥不要听她胡说,她是嫉妒你!”
一面同赫连衂婥说着,一面回头再次恨恨的盯着宁错。
“可是... ...宁错姑娘懂得医术啊... ...恭城,莫不如,你放我走吧.... ...我不想成为拖累你的人... ...”已然泣不成声。
但凡一点不清楚的,莫不以为这赫连衂婥对纳兰恭城用情至深。
“宁错!你还不快点过来给衂婥道歉!让你来照顾衂婥,谁准你给她说这些话!”纳兰恭城看着宁错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谁要她这处变不惊的样子?他偏要他惊慌失措!
“恭城,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是真的,赫连姑娘,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病人罢了,我自然要尽心竭力的为她好,怎么会嫉妒她呢?”宁错微微叹口气,解释道。
她说的轻松,可是心里却在极力的波澜着,谁说她不嫉妒赫连衂婥?她嫉妒死了呢!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恭城你心里若是有我,我嫉妒那是锦上添花,可是你心里没我,我嫉妒不是徒增你的厌恶?
呵呵,厌恶... ...
是啊,恭城,我最爱的人,厌恶我... ...
宁错的心揪在了一起,每呼吸一起,疼痛连带着张弛一分。
“你少在这里做出一副为衂婥好的样子,你和衂婥不和,还是什么秘密吗?你说不嫉妒我就会信了?衂婥的孩子怎么没的还没找你算账呢!”纳兰恭城冷哼一声,攥着衂婥的手紧了几分。
背对着纳兰恭城的宁错听了这话,不由得苦笑一声,没找她算账,这还叫没找她算账?
那在他看来,怎么样才算是给赫连衂婥算了账呢?
许是纳兰恭城太过用力,疼的赫连衂婥皱了皱眉,这纳兰恭城是真的为她打抱不平,还是只是拿她当箭靶子?
她心里闪过一丝不甘,一丝怨毒。
“恭城,那天的事情衂婥已经不追究了,恭城就不要再提起我那个无福的孩子了... ...”似乎被戳到了痛处,赫连衂婥声音哽咽的让人揪心,最后干脆全数埋进了纳兰恭城的怀中,似乎在掩饰自己过度的悲伤:“何况... ...宁错姑娘... ...哦,不... ...应该改口叫少夫人了... ...”
“她算什么少夫人?!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少夫人!”纳兰恭城急切的打断了赫连衂婥的话,忙忙的宽慰她。
像是害怕提醒了他什么。
“那我先去给赫连姑娘打水。”宁错冷冷的听着背后的人一点一滴的往她头上砸着狗粮,虽然不疼,但也是够狼狈的。
她握紧的手,关节泛白,几乎没了知觉。
既然这里已经不需要她了,她干嘛要在这里碍眼呢?
说完,她便自顾自的站起身,轻轻地将手中的布子叠了叠,想要放在空空如也的铜盆中,端起铜盆,就要迈步。
“我说过让你走了吗?”哪知纳兰恭城却是没打算让她走。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不是一早就来伺候衂婥洗漱?你是干什么吃的?”纳兰恭城一把放开赫连衂婥,上来一脚将宁错手中的铜盆又给踢飞了出去。
宁错一瞬间征愣,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一道弧线抛出去的铜盆。
铜盆表示委屈,大早上的,它是招谁惹谁了呢?
“不是我不伺候赫连姑娘,是... ...”宁错想起来赫连衂婥在她一来就开始撕扯她的燕尔服撕扯了好久... ...这自然不能直接给纳兰恭城说,她只能顿了顿接着说道:“是赫连姑娘被别的事情耽搁了一会儿... ...这才... ...”
她实在是想不出赫连衂婥大清早的会被什么事情耽搁,又害怕纳兰恭城再次发怒,她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发出一声巨响,然后闷的一声扣在地上的铜盆,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怎么着那个可怜的铜盆呢?
即使她的左耳已经失聪了,但是右耳朵还好啊——
那声音真是让她心慌。
“那你还不快去!”纳兰恭城又是一阵烦躁,手抖了抖,恨不能砸个什么东西才解恨。
“是!”宁错于是,低着头,飞快的再次去捡那个铜盆。
纳兰恭城见她恭顺的模样,肺里简直要气炸了:“你给我滚回你的锁清秋去!不用你洗!我自己的女人,我自己给她洗!”
锁清秋是她住的小院子,是他小时候初初学了李煜的《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读到“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的句子,一时兴起,给她题的。
他说:你清冷孤傲的性子,最是合适不过的。
那时候,是花开无言的喜悦。
这时候,从他口中说出,却是冰冻三尺的彻骨。
他自己的女人,他要自己给她洗。
“衂婥,你不要担心,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你的,就算真的不能生孩子,那便让她生一个还你!”身后的纳兰恭城温柔细语对着赫连衂婥道。
宁错的心跳停了几个拍子。
她一定听错了。
她是纳兰府的少夫人,而赫连衂婥只不过是一个接回了家的没名没分的外室,她生了孩子,给她赫连衂婥,凭什么?!
“我不会同意的!”宁错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
像是回答纳兰恭城,也像是对自己承诺。
说完便不顾纳兰恭城再说什么,头也不回的甩袖离去。
她宁错就是这般好欺负的么?
这么久了,到底凭什么呢?
就凭着我对你的爱,纳兰恭城,你就可以这样糟蹋我吗?
——
回到锁清秋时,她伪装出来的傲骨瞬间溃败。
关上门的瞬间,她立即颓然的任由自己顺着门滑落在地,泪流满面。
仲尔正在内阁间里给她整理被褥衣衫。
听着动静,忙忙走了出来,看到宁错的狼狈样子,吓了一大跳。
她急急上前来,蹲下,握住了宁错冰凉的手:“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药... ...给我把药... ...”本来宁错只是伤心,谁知道,刚刚瘫在地上,肺腑就开始一阵火烧,疼痛迅速蔓延,豆大的汗珠顺着泪水未干的痕迹仓皇的落下来。
争先恐后,前赴后继。
仲尔一看这般,也不敢再问什么,忙走到她的妆奁匣子最底层将纳兰恭亦新给她的丸药并桌案上一杯水给她拿了过来。
吞了两丸之后,宁错气息才稍稍静了静。
大口大口的喘着,仿若劫后偷生。
却是突然急咳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仲尔拿了几条帕子,还是接不住。
“要不要我去告诉少爷,小姐... ...”六神无主的仲尔,能想到救她的唯一法子便是告诉纳兰恭城了,说完,便是欲站起身出门。
却是被宁错一把拉住了手腕。
宁错不知哪来的力气,攥着仲尔的手劲儿极大。
仲尔又害怕伤了她,也不敢太大动作挣开,只好带着哭腔答应她不去。
宁错终于松开了手。
终于不咳了。
她苍白着脸对着仲尔笑了笑。
说什么去告诉纳兰恭城?自己吐血那天他不是没有看见,可是除了将宇文大夫恐吓了一番,他还做了什么?
找他,不过是自取其辱。
她觉得,她不能在这个府里待了。
休书虽然破了,但到底还是纳兰恭城亲手写的休书。
再待下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她虽然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古代,但是她还不想这么快就死。
或者说,她不希望死在纳兰恭城手里,不想死在纳兰恭城眼前。
“把我扶到里面塌上去,我歪歪就没事了,你把我几件平日里喜爱的衣物钗环细软给我收拾了,包在一起。”她虚弱的提着一口气吩咐仲尔道。
仲尔答应着,用力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她虽然整个人几乎尽数靠在仲尔身上,可是仲尔并没有感觉有多吃力。
她太瘦了。
见她歪着舒服了,仲尔这才走到木柜前,却是疑惑不已。
收拾衣物包裹做什么?难道小姐要出门?
她倒是想问问,可是见宁错有气无力的模样,仲尔也实在问不出口。
她只能硬着头皮慢吞吞的收拾着。
“哦,对了,你收拾的时候,仔细着点,就只把我为人延医问药,作画填词换来的那几身叠了便可,还有钗环,亦是如此处置。”
虽然在这里八年,但是她并不想带着这里的记忆走。
这里就像是一个冰窖,一个深渊。
实在是让人心酸。
“哎。”仲尔漫不经心的答应着。
脑袋里却在思索,该如何是好呢?
看这样子,小姐这是铁了心要走了,小姐不让她告诉少爷,可也没说哪一个少爷,这纳兰府里有两位少爷,他不告诉二少爷,那告诉大少爷应该可以吧?
大少爷素来与小姐交好,虽然小姐已经是二夫人,可是终究是给了下堂书的,再说,这是顶救命的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小姐,我突然想起来,还给你熬着药呢,我去看看,就来。”仲尔边说着,也不管宁错是否答应了,便提起裙子跑了出去。
直奔鹤汀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