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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时光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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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看着帕子上猩红的血,宁错无力的靠进了枕头里。
“宁姑娘!”仲尔听到了剧裂的咳嗽声,连忙从外间小跑过来。
“没事儿... ...不碍事的... ...在这无人的医馆里,仲尔害怕吗?”宁错苍白着脸笑着问仲尔。
“不怕,有姑娘在,什么都不怕!”仲尔毕竟是个小姑娘,一下便转移了注意力傻傻笑了起来。
“不怕就好,明日我带你去纳兰府,当初是纳兰老爷让你跟我出来的,我求他让你回去,他一定会答应的。”宁错握着仲尔的手,说道。
经过孩子一事,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说什么一年,不过是宽慰之词,这下,一周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下来了。
她已经连累了恭亦,又怎么再去祸害仲尔呢?
“不不不!宁姑娘,仲尔永远跟着姑娘,姑娘不要赶我走啊!”仲尔忙摇头道。
宁错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去看看医馆的院门关紧了不曾?没有人了更要小心才是。”宁错随后嘱咐仲尔道。
仲尔应了一声,便跑出去了。
不料仲尔才跑出去,就大呼小叫着跑了进来:“姑娘!姑娘!宇文大夫回来啦!宇文大夫回来啦!”
宁错蹙了蹙眉头,有些难以置信。
“仲尔姑娘,快别吵了,小心扰了你家夫... ...姑娘休息。”宇文大夫面对仲尔的激动,很是无奈。
“宇文大夫,我还不曾歇下呢!不要紧的,您怎么回来了?这里不安全,怎么又回来了呢?”宁错提着气努力的问道。
“宁姑娘,没打声招呼就去给人看诊,实在是对不住,纳兰老爷本就是让我来给姑娘瞧病的,姑娘病还没好,老朽哪能先走呢?哦,对了,这是姑娘的两个镯子,当天冒昧取了,竟是忘记还给姑娘了,真是对不住!”宇文大夫隔着门,在院子里同宁错说话,说完了,还不忘嘱咐仲尔将镯子给她拿进来。
宁错听着这些暖心的话,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宇文大夫客气了,天也不早了,快歇着吧!”宁错只能哽咽道。
宇文忠听出了哽咽之声,怕再多说又会引起她的伤心事,只好摇摇头不再说话,退回另一间客房。
仲尔将镯子拿了进来,放在了妆奁匣子上了,月光打在上面,让人心慌。
“仲尔,你拿出去丢掉吧!”宁错皱眉道:“等等,留下那个翡翠的... ...”
仲尔听话的拿着另一只纳兰恭城给她的走了出去,结果还没走几步,宁错便再次喊住了仲尔。
“姑娘?”见宁错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镯子,仲尔有些不解。
“明天再丢吧,先放在这儿吧,你去睡吧!”宁错道。
“哦。”仲尔放下镯子,走了出去。
仲尔才出去,宁错便挣扎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手一个镯子,几乎要哭出声。
最后她心绪复杂的将那只银镯子重新戴在了手腕上。
现在还不确定,明天问问就清楚了... ...宁错想道。
第二天天刚刚亮,宁错就和宇文大夫打了声招呼,让他陪自己和仲尔去了纳兰府。
却不料,正遇上纳兰府正在挂白灯笼,遮白幔。
宁错的心几乎停掉了半拍。
抓着一个小厮就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大公子他怎么了?”
那小厮被宁错扯得有些尴尬,正拉扯之间,纳兰恭城披麻戴孝出来了,他的眼睛肿胀,明显是刚刚哭过。
宁错有些错愕:“你... ...”
“呵呵,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父亲突然亡故,来送他最后一程的,没想到,还是来寻找情郎的,呵呵,我纳兰府好歹也养了你八年吧?哪知你竟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
宁错仿若接了一个晴天霹雳,纳兰东楼身体不是挺好的么?怎么会?
她难以置信的回头看了看宇文忠,难道是... ...
宇文忠眼神黯淡的点了点头。
“宇文伯伯,这么大的事情,您怎么不告诉我啊!”宁错当即哭出了声,也怪不得纳兰恭城阴阳怪调的嘲讽语气,便是一路小跑,不顾阻拦的去了正厅。
看到那棺椁的时候,她还是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一直觉得纳兰东楼虚与委蛇,甚至觉得当初留下她别有居心,可是当他安排她走的时候,她是真的感受到了他的真心,那天他把她叫到书房中说了许多以前的故事,她虽然没有全部听懂,可是也大概猜出了她与娘亲的纠葛,才知道,对自己,他是有真心的疼惜的。
若不是自己的病以及同恭城闹僵的关系,她一定会拼了命的留下来孝敬他的。
可是,这才多久的功夫,竟然是这样的消息。
她回头看着走进来的纳兰恭城,尽管他还在怒目瞪着她,可她没了一丝怨气,毕竟有问题的镯子不是他给的那一只... ...
那个因为失去爷爷而伤心欲绝的孩子仿佛穿越时光又回来了。
他那么悲伤,那么让人心疼... ...
“恭城... ...”宁错迎上前去,想要扶住他。
那么伟岸挺拔的人,竟然踉跄了一下。
“不用你假惺惺的,看也看过了,在我没想将你抓起来之前,快点走吧... ...”纳兰恭城轻巧的躲过了宁错的手。
宁错有些尴尬。
像是明白了什么,纳兰恭城讽刺的笑了笑:“我倒是差点忘记,你也不是来看我爹的,你只是来寻找纳兰恭亦的,你不用找了,看到是两副棺椁了吗?另外一副,就是他的。”
宁错睁大了双眼,这才发现,在右边幔子后面,果然还有另一口棺椁,左边的幔子后竟然还有一口。
她好像问发生了什么,可是她什么也问不出来。
“让我留下来,让我留下来... ...陪着你好吗?”她只能说道。
“谢谢,我不需要,阿飞,快去门口看着,一会儿来吊唁的客人要来了。”说完便是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宁错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能怔愣愣的站在那里。
“宁姑娘,不关你的事,不要自责,前天老爷夫人去郊外上香,半路被仇家算计了,大公子知道后,便只身一人去了,半夜才一身是血的将老爷夫人拖回来,昨天夜里,人咽气了... ...二公子一直在寻你,不知道这些事,只看了他们最后一面,所以他有些自责,说的话重,你也别怪他... ...”身后宇文忠实在不忍心,给宁错解释道。
宁错对着宇文忠点了点头。
内心却波澜四起,原来... ...如此... ...
宁错在纳兰府忙了一天,纳兰恭城却是一句话不曾与她说,像是对她彻底寒了心。
傍晚的时候却不见了人影。
宁错找了好久,才终于在鹤汀轩找到了已经酩酊大醉的纳兰恭城。
“恭城,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宁错轻轻叹道,没有半分质询模样,只是心疼。
“阿错... ...你来了?你知道爹爹娘亲还有哥哥都走了吗?”纳兰恭城终于卸下了满身的戒备,眼神迷蒙,透着伤心胡乱说道。
“他们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在找你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回到家,他们就对我说一些好奇怪的话,然后就... ...阿错... ...我该怎么办啊!只有我一个人了... ...只有我一个人了... ...”强撑了许久的纳兰恭城终于撑不住了,趴在宁错怀里哭了起来。
哭的肆意,像个孩子。
“恭城,人生的路总归是要一个人走得,所有的亲人不过半路而已,你长大了,很快就会明白,每个人都要学会学会孤独,适应孤独的... ...即使我爱你也没有办法代替你... ...”她搂着他,轻轻顺着他的发,把她还剩的温暖全部传递给他。
这一刻,情情爱爱又算什么呢?又或者说,她和恭城,注定是要纠缠的,可一切也快要结束了,她实在承诺不了什么,有些事情,他知道的太晚了,既然他已经这样难过了,还不如就永远不知道,就会少一份悲伤。
“阿错,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不说‘你还有我?’明明我还有你啊?你就算不曾爱过我,可是我们是家人不是吗?你其实也只有我了... ...你亲哥哥也被人给害死了... ...”纳兰恭城近乎乞求道,可是后面的话太小声,宁错并没有听清。
“我... ...”对不起啊,恭城... ...
纳兰恭城好像不懂她的欲言又止,灿若星辰的眸子就那样信任的看着她,仿佛,她就会说些他喜欢听的话。
“可是... ...如果我也和爹爹娘亲以及哥哥一样,先走了呢... ...”
纳兰恭城像是被吓住了,使劲儿的抱紧了宁错:“我抱紧你,你就不会走了... ...”
看着他近乎稚气的举动,宁错宠溺的笑了:“恭城... ...我... ...”
“二少爷,不好了,赫连姑娘从无瑕院跑出来了,说是非要见您!”正当宁错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有小厮跑来报告道。
纳兰恭城眼神突然凌厉起来,哪里还有什么醉酒的样子?
“是么?直接给她一千两银子,送她走吧,我要守孝三年,成亲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小厮领了命令下去了。
只留宁错一脸错愣的呆在原地。
纳兰恭城以为她真的吓到了,刚要转过身来安慰她说些什么,宁错却是直接跑了。
只留下纳兰恭城孑然一身倒映在一地月光里。
他的阿错回来了,他该笑的,可怎么也不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