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时光》西问

5、明阳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大三开学明阳忙着参加各种竞赛，顺带着考了注会，张星
　　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考研的事情，机械专业最好的学校就是
　　首都的Q大，张星当时高考落榜，考研是一定要考Q大。
　　明阳并不想离开上海，准确的说是不想离南京太远，
　　因此一致踌躇，张星知道他的为难只是说：“一定要想好
　　再做决定，毕竟报考要等到大四，但是我绝不赞成用
　　感情来绑架前途。”
　　学校陆陆续续有企业进来，校招即将开始，林子清每天
　　忙前忙后准备各种简历，明阳下课回去做好饭就开始看书
　　有时候看到十点钟林子清才回来，明阳已经趴在桌子上
　　睡着了。
　　“阳阳怎么不去床上睡，趴在这里容易感冒。”林子清叫醒
　　明阳问他：“你吃饭了吗。”
　　明阳点头说：“怎么回来这么晚。”
　　“南京有家外企七点才开始，等初试结束差不多就十点
　　多了。”林子清一边洗手吃饭一边说：“以后不要等我了，天
　　这么冷不要感冒了，我刚开看见外面好像要下雪了。”
　　明阳有些惊喜，“下雪了吗。”一边说一边推开窗，窗
　　下腊梅开的正好，香气袭人，点点雪花飘落映着昏黄
　　的路灯像拉长的剪影一样美。
　　“好漂亮啊！”明阳感叹：“我想出去看雪。”
　　林子清喝口热汤不在乎的说：“要去你去我不去，我要
　　被冻死了，快关窗户。”
　　明阳撇撇嘴：“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你面试的怎么样？”
　　“还行吧。”林子清说：“我是一定要回南京，如果今晚
　　的德企能通过就最好了，这样我过完年就可以去实习了。”
　　“这么快啊……”明阳觉得心里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笑
　　说：“我还以为要到明年夏天呢。”
　　“嗯……”林子清扒着嘴里的饭胡乱应着，“基本上都要
　　提前过去实习。”
　　林子清幸运的通过了德国公司的面试，确定年后过去
　　实习，明阳也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整个人淡淡
　　的，放学的时候林子清说要买衣服，两个人一起去步行街
　　转了转，林子清要买西装，明阳笑说：“工科男进公司都是
　　干苦力的，不过两年都是要秃顶谁管你穿什么。”
　　林子清倒不以为意，男人到了一定的阶段就会疯狂迷恋
　　西装，明阳扭不过他，还是去试了两身欧版西装。林子清
　　身高腿长西装穿在身上倒真是一副青年才俊的样子，好像
　　一下子长成大人一样。
　　最后还是买了下来，两个人又在街上转了转，因为是元旦，
　　街上做活动的很多，街上人很拥挤，两个人挤在一起，明阳
　　趁乱在下面拉着林子清的手，林子清反握着，两个人随着
　　人流不停的向前走，直到人群稀少才松开了手。
　　林子清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明阳，憨笑着说：“尝尝冬天
　　吃糖葫芦容易嗑到牙。”
　　明阳笑他：“你怎么越来越傻了。”
　　林子清倒不以为意，快到十点的时候两个人回家，躺在
　　床上明阳紧紧抱着林子清，林子清吻了吻他的侧脸，这样
　　就很好。
　　快放寒假的时候明阳把林子清冬天的衣物全部都收拾放在
　　行李箱里，还有一些参考书放在他的书包里，林子清看着
　　明阳收拾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明年不还是要回来答辩
　　吗。”
　　“嗯。”明阳轻轻应到：“我留了一些，给你带的都是你现在
　　要穿的。”
　　林子清说：“明天我送你坐了火车再回去，如果不忙的话，
　　我会回来看你。”
　　明阳摇摇头说：“你刚进公司还是好好工作，毕竟你父母
　　都想你能留在南京，反正等到五月份你也就要回来写论文
　　答辩了，不要来回的折腾了。”
　　林子清从背后抱着明阳瓮声瓮气的说：“要好久都见不到
　　你了。”
　　明阳安慰的拍拍林子清的手说：“我会想你的，不许回去
　　拈花惹草。”
　　林子清笑说：“不会的，我不喜欢花也不喜欢草。”
　　明阳也笑了，又说：“有一天你真的有花有草了一定要
　　和我说，我也好有个准备。”
　　林子清僵硬的立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
　　让时间静悄悄的过去。
　　林子清实习以后，明阳开始准备考研的资料，两三天
　　林子清会打一个电话，聊一聊在南京的工作和生活，林子清
　　工作能力很强很受领导赏识，明阳也为他高兴，明阳也
　　会讲一讲他学习的进度，两个人像普通的异地恋情侣一样，
　　只不过两个人从来没有在电话里说过爱，林子清是从来
　　不说，明阳也羞于开口，可是即使不说，明阳也知道
　　他们是正在相爱。
　　林子清走后明阳依旧住在他们的出租屋里，张星偶尔也会
　　过来吃顿饭，有时候看着明阳一个人孤零零的守在出租屋
　　张星总觉得有些担心：“明阳你应该回宿舍住，你一个人住在
　　这里，万一以后他真不会回来了，难道你还要守在这里嘛，
　　不要把等待变成一种习惯。”
　　明阳低下头笑说：“也许等着等着就忘了呢。”
　　张星也不再多说，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漆黑
　　房间，明阳想起张星说的话，自嘲般笑起来：“也许等着
　　等着就忘了呢？”
　　三月底的时候明阳正在教室看书，忽然看见一道身影
　　挡在了眼前，明阳抬起头，看见林子清背着书包站在课桌
　　前，明阳大喜，拉着林子清就向外走，到无人的地方明阳
　　高兴的手脚都无处安放问：“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林子清咧开嘴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伸手掐了掐
　　明阳的脸说：“我太想你了。”
　　明阳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突然在林子清的嘴上狠狠
　　的咬了一口，咬完自己也红了眼睛说：“我也好想你啊。”
　　两个人回到出租屋，林子清抱着明阳说话，明阳说：“
　　老实交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和别人勾三搭四。”
　　林子清说：“没有。”
　　“那有没有小姑娘勾引你。”
　　“没有。”
　　“那大姑娘呢？”
　　“没有。”
　　“那已婚少妇呢。”
　　“没有。”
　　明阳撇撇嘴：“我当初是瞎了眼才看上你的。”
　　林子清就笑：“什么时候带你回南京，带你去吃南京的老鸭
　　粉丝汤还有灌汤包。”
　　“我知道你们南方人的灌汤包都是甜的。”
　　林子清点点头，看着明阳带笑的脸，在舍与不舍之间苦苦
　　挣扎，有时候觉得连开心都变的苦涩起来。
　　这次走后直到五月林子清才匆匆赶回来，忙着写论文忙
　　着答辩忙着同学聚会，和明阳相聚的时间变的越来越少，拿
　　学位证证那一天林子清很晚才回去，推开门只闻见一股刺鼻
　　的烟味，朝里面看去，之只见明阳窝在沙发上，也没开风扇，
　　就是一个人呆坐在那里，烟灰缸里已经灭了好几支烟头。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明阳怔怔的看着林子清说：“抽着玩……你的衣服我帮
　　你打包好了，是寄回去还是你自己提回去。”
　　林子清坐在明阳身旁也摸出一颗烟塞进嘴里，吐出了一个
　　淡淡的烟圈才说：“我自己带回去吧，东西也不多，留一些
　　在这里吧，有时间我都会来看你。”
　　明阳忽然就笑了说：“我知道你会来看我，就是怕你忙，
　　我也在准备考研，也是忙，可能见面就少了。”
　　“嗯……”林子清想了想说：“明阳你陪我一起回南京吧……”
　　“什么……”明阳瞪大了眼睛。
　　“那什么正好帮我提行李，林子清讪讪的开口：“之前不
　　是说要带你去南京吃老鸭粉丝汤嘛。”
　　“哦。”明阳低下头只是笑，掐灭了烟头起身去厨房做饭
　　说：“好呀。”
　　对于南京明阳一点也不熟悉，就像只知道上海有东方明珠
　　南京他也只知道有夫子庙。林子清家住在浦口，两个人从
　　火车站拎着大包小包行李又坐了好久的公交才到。
　　开门的是林子清的妈妈，林子清妈妈看起来只有四十几岁
　　的样子，还很年轻，只是脸色发青，能看出来身体并不好，
　　两个人一进门林子清妈妈就接过了两个人手中的行李，让
　　两个人坐下吃饭。
　　林子清的爸爸很健谈，说话期间确实很喜欢带南京特有
　　的之乎者也，明阳还在心里，南京人果然诚不欺我。
　　直到明阳是顺林子清回来，林子清父母对明阳都很感谢，
　　明阳也觉得不好意思，林家妈妈很喜欢明阳，说明阳长的让人
　　心疼，看起来太老实以后要找一个温柔的女朋友才好。
　　林子清妈妈说：“明阳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明阳看了看林子清很想说我女朋友就是你儿子，忍了忍还是
　　没敢说，只说：“没有。”
　　林子清妈妈说：“哦呦，小帅锅这么好看怎么能没有女朋友，
　　林子清也没有女朋友，四年大学白上了，这一毕业可要家长
　　操心了，你别跟他学赶紧在学校找一个。”
　　明阳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说：“不着急，再过两年再说。”
　　林子清妈妈开始教育：“人家都讲先成家后立业，不成家
　　怎么立业，本科毕业业23了，谈个女朋友处两年也就25了，
　　结婚要到26，生孩子最起码要27，再晚下去，我们这些
　　老胳膊老腿带不动孩子了啦。”
　　林子清说：“您急什么，三十岁之前肯定让您抱上孙子，
　　吃饭吃饭。”
　　林妈妈就是笑：“净说大话，我讲真的，你爸单位领导的
　　女儿也是刚大学毕业，长的不要太水灵，这几天正好在家，
　　我让你爸提一提你去见见。”
　　林子清看着明阳愈加发白的脸色，心里一阵阵发疼，
　　他不想当着明阳的面讨论这些，这无异于在拿刀一片一片
　　去割明阳的心只说：“刚回来，忙的不行哪有时间，
　　以后再说。”
　　林爸爸说：“改日不如撞日，我等下就和老刘说，这都
　　知根知底的，这么合适以后再也遇不见这么合适的，你
　　别推三阻四的。”
　　林子清忍着怒气，摔了筷子就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只
　　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你们能不能不要瞎操心。”
　　说完甩了门往外走，明阳听见哐铛一声看见门已经关上了。
　　明阳站起身说：“叔叔阿姨，我去和他说说吧，他可能
　　有自己的想法。”
　　林爸爸林妈妈感觉很不好意思一个劲的埋冤林子清不懂事，
　　明阳起身告辞，走到小区的廊亭里林子清忽然窜出来，他双手
　　捧起明阳的脸心疼的说：“阳阳，对不起。”
　　明阳低着头不说话，林子清说：“我不知道他们今天会提
　　这个话题，阳阳我不会去相亲的。”
　　明阳哽咽着开口：“早晚都有这一天的，我自己亲眼看见
　　总比蒙在鼓里好，我们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我连生气的
　　立场都没有，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这么苦啊。”
　　林子清仔细摩挲着明阳腮边的泪说：“是啊，好苦啊……”
　　明阳说：“我今晚上就回上海去，你和你爸妈说我有急事
　　先回去了，你不要来送我，我想自己走。”
　　明阳当晚就回去了上海，之后他没有问过林子清有没有
　　去相亲，也没有问他父母有没有跟他再提过，就好像从来
　　都不知道一样，守着时间不多的假象继续走下去。
　　明阳暑假没有回去，和张星一起在学校自习，每天下自习
　　后两个人回去超市买点菜回去，吃完饭张星会回宿舍睡觉，
　　明阳会和林子清打电话，明阳很想他，有时候想到恨不得
　　一下子就出现在他眼前，可以实实在在的摸到那个人，而不是
　　要隔着一根冰冷的电话线才能说话。
　　林子清一个月或者一个月多一点会来上海见明阳，每次
　　相见都异常的难得。林子清不在的日子里，明阳总是
　　会半夜醒来，摸到身边空无一人，就会睁着眼睛睡不着，
　　他们过着异地恋的生活，可是却永远修不成异地恋的正果，
　　也许这等待就会变得漫长而没有边际，有时候会想到很绝望，
　　明阳就会起身在床头刻了一条浅浅的痕迹，一条就是一天，
　　数着一条的痕迹等待林子清的到来。
　　九月份的时候林子清来看明阳，明阳刚下自习，看见林子清
　　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笑，林子清接过他手里的书问他：“
　　你傻笑什么。”
　　明阳说：“我开心啊。”
　　林子清觉得好玩，紧紧的抱住明阳说：“我试试我家阳阳
　　有没有变胖。”人搂在怀里才发现那么轻。
　　林子清自仔细打量着明阳，发现明阳脸色也不好，眼下
　　乌青，不由有些担心：“最近怎么睡不好吗？”
　　明阳点点头笑说：“考研压力还是很大的。”
　　林子清说：“不要有太大压力，考不上Q大留在上海也
　　好。”
　　明阳点点头，林子清抱着他躺着床上说：“你先睡一觉，
　　睡醒了我们再出去吃饭。”
　　明阳看着林子清的脸说：“我不睡，我都四十三天没有看见
　　你了，下一次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我们说说话吧。”
　　林子清抱着明阳坐在床边说：“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明阳指了指床头的刻痕说：“你看一条就是一天，红色
　　的线是你上次来这里的日期，红线之后我又刻了四十三条，
　　正好是四十三天。”
　　林子清轻吻着明阳的额头心酸又心疼的说：“真是个傻瓜，
　　每天不是在打电话吗？”
　　明阳伏在林子清胸口说：“一般人形成一个习惯只需要
　　二十一天，我可能要久一点，你不懂我这是在自救。”
　　林子清没有说话，他懂什么都懂，怎么可能不懂，他
　　知道明阳在自救，但是他做不到伸手去拉他一把。
　　林子清在上海只呆了一天半，那一天半里两个人哪里都
　　没有去，在屋子里安静的说话，好像都有说不完的话要
　　讲给对方听，夜里明阳摸到林子清的体温感受到他均匀
　　的呼吸才感到很安心，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闭上眼就
　　踏实的睡了过去。
　　半年的时间里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四下般
　　学期开学，明阳和张星一起考研，结果公布两个人成绩
　　均过了Q大的分数线，剩下的就是面试，明阳很纠结到底
　　要不要过去，张星明白明阳再牵挂什么只告诉他：“如果有
　　一天你在这里等不到他来何不换一座城市让自己好的更快
　　一些。”
　　明阳最终去了Q大面试，很幸运的是五月公布结果的时候
　　明阳和张星都通过了。林子清再来的时候明阳把这个消息
　　告诉他：“我们以后可能要半年见一次了，或许更久，也许
　　等到我毕业你就已经结婚我们就可以分开，那时候半年一年
　　甚至十年八年都不用再见了……”
　　林子清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一颗接一颗的抽烟，
　　许久许久林子清才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起身说：“我出
　　去走走，屋里太闷了。”
　　看见林子清颤抖的肩膀明阳一下子就哭出来了，自己建
　　设了那么多天才做好的决定被那个人一个背影就给打败了，
　　去Q大去什么北京，什么未来前途在那一刻似乎都比不上
　　与那个人在一起的一天，深刻到没有自我的感情，爱他爱
　　到忘了自己是谁，明阳自己都不知道这份感情什么时候已经
　　变得这么深了，都说男子寡情薄义，为什么自己就做了一个
　　情种。
　　明阳最终还是放弃了去北京，为了那一个月甚至两个月
　　的一聚，又或者是为了离那个人更近一些，张星很不赞同
　　但是他无法说服明阳，最终张星只是一个人去了Q大。
　　毕业之后明阳依旧住在那间出租屋里，找了一家外贸
　　公司在做跟单，休息的时间就在家里看书，大学同学联系
　　的很少，因为总怕别人戳破自己的秘密，工作的同事也
　　只是点头之交没有更深的交情，自从张星走后明阳觉得自己
　　更加的寂寞了，寂寞到甚至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只能日复一日的守在那间小屋里，在深夜里刻上一条又
　　一条的痕迹。
　　有时候明阳会想：我这样的人是注定见不得光的，一生
　　都只能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一旦曝光就会变成别人的笑柄。
　　圣诞节那一天林子清没打招呼忽然就来了，那天明阳刚下班就看见
　　林子清一个人傻呵呵的站在门口冷的直搓手明阳上前握住
　　他的手说：“你怎么来了，站了多久。”
　　林子清说：“没有多久，今天圣诞节德国佬都放假，阳阳
　　进去我有东西要给你。”
　　明阳开门进屋，还没坐下林子清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戒指
　　盒，打开来一对男士的素圈躺在里面，林子清有些不好意思
　　说：“还是跑了两家店才买到一样的，在一家店买两个
　　男士的别人都觉得很乖，阳阳我刚刚开始上班实习工资
　　还不多已经再给你买大钻戒，快带上看合不合适。
　　明阳握着那个素圈心里酸酸甜甜的又想哭又想笑说：“
　　我们这样把戒指戴在手上会不会太张扬。”
　　林子清拿出两道红线说：“我们可以把戒指串起来挂在
　　脖子上。”
　　明阳点点头接过红线，笑说：“好像求婚的样子。”
　　林子清摸摸明阳的脸，心里不是没有纠结，有时候想
　　着哪怕跟家里坦白就这样过一辈子呢，对明阳的感情已经
　　深到骨髓，难道真的可以做到丢下他与另一个人去结婚，
　　可是每次一踏入家门看见父母担忧的眼神，却又怎么都
　　不忍心，正常的人生轨迹与明阳到底要该怎么选才好呢。
　　明阳放年假回去，看见父母苍老的脸，一年来都无依无靠
　　的心终于有了着落，偶尔小居安也会过来玩，明阳会把小
　　外甥女抱在腿上给她讲故事，闲暇的时候就陪着父亲下棋
　　母亲打牌，中间与林子清通过几通电话，都是匆匆忙忙的，
　　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次年去上海林子清找明阳的次数就更少了，明阳几次想
　　问却又不敢问出口，怕得到的答案自己承受不了。到了五一
　　的时候张星来看明阳，明阳很高兴终于有个人可以陪自己说话，
　　这半年来真是太寂寞了，林子清已经有一百零三天没有来过了。
　　明阳和张星在市区逛了一圈，两个人都累的不行才回去，
　　明阳躺在沙发上笑说：“好久都没有走过这么长时间的路了，
　　感觉浑身都酸疼。”
　　张星看着明阳一张疲惫的脸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闭上
　　了，明阳不由有些好奇：“五哥，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张星叹口气说：“林子清这半年是不是都很少来了。”
　　明阳一下子呆在那里，停了一会才说：“好像是很久了……”
　　“我听人讲说……”张星仔细打量着明阳的脸，“说林子清
　　家里好像有在找女朋友。”
　　明阳一下子愣在那里，复又苦笑说：“不会的，他说过
　　如果有一天找女朋友绝不会把我蒙在鼓里，他不会不告诉
　　我的。”
　　张星只是叹气说着：太傻，明阳你太傻……
　　在张星走后，明阳还是给林子清打了一个电话，斟酌
　　着说些什么，问东问西还是没问出口，林子清听出明阳
　　的不安，只问他：“阳阳你想问什么。”
　　明阳知道有些话不问就可以当作不知道，但问出口
　　就连假象都维持不下去，眼睛里有雾气升起来，伸手
　　想去抹去却发现眼睛干涩什么也没有，苦笑着说：“没什么
　　只是随便问问便挂了电话。”
　　那个周末林子清就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赶来，林子清穿着
　　白色的T恤衫，头发剪短了，脸上彻底退下了学生的稚气，
　　整张脸变的坚毅起来，像一个男人的样子。只不过一百来
　　天没有见，仿佛就已经变了很多，明阳打量着林子清又
　　说不上到底喜不喜欢林子清这种变化，只是拼命的看着
　　他，连喜怒都无法表现来，好像那个人下一刻就不见了。
　　林子清上前紧紧抱着明阳，伸手抚摸着明阳的后脑勺，
　　轻声叹息：“阳阳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阳阳……
　　你走吧……走吧，不要留在这里……”
　　明阳突然咧开嘴笑起来：“原来我连留在哪里自己也无法
　　做主了……”
　　林子清的手摸到明阳的肩胛骨，那块骨头直楞楞的突出
　　来像一把刀扎在心上，林子清将头埋进明阳的脖颈说：“
　　阳阳，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我求求你开心一点。”
　　明阳推开林子清，两个人静静相对，明阳头一偏看着
　　窗外，有一抹昏黄的光线散下来打在窗台的绿萝上，明阳
　　只管看着那盆绿萝说：“凡事总要有一个过程，我在……
　　慢慢适应，你也不要……不要逼我了，我总要慢慢才能
　　好呀……”
　　窗外忽然起风了，绿萝的样子随风晃了晃，林子清觉得
　　明阳的身体似乎也随着风晃了晃，那个有着娃娃脸的小孩
　　已经单薄成这个样子，只是那个时候明阳说会好林子清就
　　真的以为他会好。
　　两个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光线一点点下移，
　　小屋变得越来越黑，直到月亮升起来，一点点的光透进
　　来，楼下不知道是哪个店面一直在放情难枕，林慧萍
　　百转千回的唱着难舍难分。
　　如果一切靠缘份
　　何必痴心爱着一个人
　　最怕藕断丝连难舍难分
　　多少黎明又黄昏
　　就算是不再流伤心泪
　　还有魂萦梦牵的深夜
　　那些欲走还留一往情深
　　都已无从悔恨
　　早知道爱会这样伤人
　　情会如此难枕
　　当初何必太认真
　　早明白梦里不能长久
　　相思不如回头
　　如今何必怨离分
　　除非是当作游戏一场
　　红尘任他凄凉
　　谁能断了这情份
　　除非把真心放在一旁
　　今生随缘聚散
　　无怨无悔有几人
　　明阳仰起头眼泪滑到腮上，双手握紧成拳
　　贴在胸口仿佛那样就不会痛了一样，林子清
　　从背后抱着他，想开口说话直觉得一口气顶
　　在了喉咙，张口声音都是哑的：“我把我最宝贵
　　的东西丢了，这一辈子我为了世俗名利父母孝道
　　把我最珍爱的宝贝弄丢了，阳阳，你说以后我
　　会后悔吗？”
　　明阳将脸贴上林子清的脸蹭了蹭感受着肌肤相亲
　　的亲密，安慰性的在林子清抱着自己的手臂
　　上拍了一拍，说：“刚才那首歌每天都在放，
　　最开始听的时候很不喜欢，觉得太过哀伤，
　　后来听的多了自己也会唱了，才觉得写词的人
　　真厉害，几乎是把心剖开抠出字眼来，曲调
　　也厉害，心刚被剖开就被那旋律一下子淋上
　　了一层硫酸……”顿了顿明阳忽然叹口气说：“
　　这样的日子是不是没有多久了，今年能过完
　　吗，我以为没有这么快的，我们认识有多久了……”
　　“快五年了。”林子清也笑，回忆着：“刚见到
　　你的时候，你小小的像个小傻子，我一见你
　　就想把你变小揣进兜里。”
　　“五年了啊……”明阳低声呢喃，“原来
　　缘分这么浅啊，只有五年唉……”
　　林子清不说话只是抱着明阳，怀里这个人
　　在母亲再一次病危送进医院的时候就决定
　　放下了，没有人知道这对于自己是怎样的剜心之痛，
　　林子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余生还会不会拥有
　　快乐，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吧，没有希望的一点点
　　捱到死而已。
　　下半年林子清就来的更少，明阳就仿佛
　　像一头困兽找不到出路，因为自己的异样明阳
　　甚至不敢交朋友，没有人可以说话，心中的
　　忧虑、担心、痛苦都找不到人可以说，
　　明阳觉得有一天即使自己痛死也不会有人知道。
　　每天回到家里陪伴明阳的只有寂静，无边无际
　　的寂静，还有深夜里的一道道刻痕。
　　那是9月28日，还有两天就是国庆，林子清
　　中午打来电话说要来，明阳开心的不知如何是
　　好，下了班买了菜哐哐当当就开始忙碌起来，两个
　　月没见不知他是胖了还是瘦了，不知道他口味
　　变了没有现在爱吃什么，也不知道他心在穿什么，
　　那个人应该穿什么菜才好看呢，反正有七天的
　　时间呢，要陪他去逛街陪他买衣服，陪着他多
　　走几条马路。
　　明阳想着就情不自禁笑起来，手下动作
　　都变得轻快起来，林子清开门的时候就看见
　　明阳在厨房忙碌的小小身影，他的喜怒哀乐都
　　系在自己的身上，而自己却不能给他一个安稳
　　人生，林子清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放下
　　手里的东西上前帮忙说：“怎么买这么多菜，吃
　　的完吗？”
　　明阳抬头看他眼里藏不住笑意说：“你怎么
　　了……最近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吗？怎么看起来
　　这样疲累，你一遇见着急的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哎呀，我下班的时候想着你要来，想着好多
　　都是你爱吃的菜，买来买去也不知道怎么
　　就买这么多了。”
　　林子清帮明阳洗白菜的手停了停，复i而又说：“
　　买这么多也吃不完啊。”
　　“你不是要在这里七天吗，可以吃的完吧。”
　　明阳开始下锅炒菜了，清棱棱的莴笋一下锅
　　满屋子都是香味，林子清将窗户打开让味道
　　散出去，转过头一瞬不瞬的看着明阳略带
　　笑意的脸。
　　“阳阳，不要做了，实在太多了。”林子清将
　　菜端上桌催促明阳，“快点来吃饭。”
　　“来了。”明阳将辣子鸡端上桌，解开腰上
　　的围裙坐下，夹了一筷子鸡到林子清碗里，满
　　眼充满了期待说：“第一次做尝尝。”
　　林子清一双眼睛像浸在深井里一样偷着
　　湿漉漉的寒气，看着明阳只说：“有酒吗？”
　　“有，我去给你拿。”明阳起身去找：“我这
　　只有啤酒没有白酒，你要不喝点啤酒。”
　　明阳搬出一箱啤酒出来，林子清拿出一瓶
　　起开，仰头将一瓶啤酒饮尽，明阳说：“你渴了
　　吗，不要喝那么急先吃点菜。”
　　林子清不理他又开了一瓶饮尽接着又是一瓶
　　连着三瓶之后，明阳放下筷子直楞楞的看着
　　林子清脑袋里一片空白，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阳阳，我要结婚了，就在十一。”
　　啪嗒——明阳手中的筷子落地，像是
　　有什么在耳边炸开，轰隆隆一片什么也听不清，
　　明阳眯起眼睛盯着林子清仿佛听不见他说什么
　　一样，过了两分钟明阳突然笑了起来说：“哦。”
　　林子清低着头不说话，明阳弯下腰捡起筷子，
　　也起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半明阳起身去桌子里的
　　抽屉里找东西，林子清看过去，只见明阳拿着
　　两根红蜡烛走过来，明阳笑着说：“这是那天
　　停电我买的蜡烛，谁知刚买回来就来电了蜡烛
　　就没用上。”
　　明阳一边说一边关了灯，屋子顿时一片漆黑，
　　只听呲啦一声明阳划亮了火柴点燃了蜡烛，两个人
　　相对坐着，明阳说：“今夜就算是我们两个的
　　洞房花烛夜吧，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来
　　不敢光明正大的走到人前，在一起这么久什么
　　都没有，这辈子是没可能在一起了，下辈子
　　我也不要再遇见你了，我们的缘分算是走到
　　头了。”
　　林子清看着明阳隐在灯火后的脸，那张
　　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只让人觉得很陌生。
　　“今夜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林子清
　　艰难的开口：“阳阳……我是真的爱你。”
　　“呵呵。”明阳无意识的笑，这是林子清第一次
　　说爱他，以前即使是在那种时候他也没说过
　　决定要去结婚才来说爱，明阳一直笑，笑到
　　痛的浑身颤抖，轻轻的说：“你知道古人结婚
　　的庚帖上都是怎么写的吗？”
　　“不知道。”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
　　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
　　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明阳轻声的一字一句的念，念完看着林子清
　　说：“以后，我不会在这里等着你了。”
　　“阳阳……”林子清忽然上前跪在明阳脚边
　　抱紧明阳的腰身将脸埋在明阳的膝上，眼泪
　　止也止不住，明阳说：“以前都是我哭，不知道
　　今天怎么哭不出来了。”
　　“宝贝……”林子清恨不能将明阳揉进自己
　　身体化为骨血。
　　明阳怔怔的双手揪着胸口，颤抖着说：“我下辈子
　　……再也不要遇见你了……你给我的痛苦让
　　我几乎都想不起幸福的模样。既然决定结婚
　　就好好过日子，我也会把你忘掉过自己的日子。”
　　“阳阳……”林子清声嘶力竭的吼着：“我爱你
　　我爱你我只爱你，我这一辈子的爱都给了你，
　　我觉得好像有刀在我心上割，我好痛呀……”
　　明阳抬起林子清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
　　为什么全国那么多大学我偏偏报了上海，早
　　知道会遇见你，我是死也不会来的。我们认识
　　五年了，在一起三年，能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只
　　有两年，剩下的就是你给我的痛苦、绝望、挣扎
　　还有无边无尽的等待……”
　　林子清想去抱明阳，明阳拼命挣扎：“你放开
　　我……放开……你滚……滚的远远的……我这辈
　　子都不会再见你……”
　　明阳的双手无意识的在林子清身上敲打，林子清
　　躲也不躲任由明阳打他，直到明阳打不动整
　　个人软下来，眼泪也终于流下来，林子清吻着明阳
　　的眼泪：“阳阳啊，要好好照顾自己，饿了吃饭
　　冷了加衣，你身体不好总是生病……以后有合适
　　的人找一个来照顾你，总好过你一个人……”
　　“好，”明阳肯定的说：“我找。”
　　“那……那就好……”林子清一想到有一天
　　明阳会在别人的怀中就受不了，只能一遍遍
　　吻着明阳的侧脸：“千万不要再找我这个样子
　　的，找个能爱你的，愿意为你承担风刀霜剑的，
　　千万不要再像我这般懦弱……”
　　明阳点头说：“知道，你一直是个世俗的人，
　　从在一起第一天你甚至都没有给我任何承诺，
　　我知道你早晚会为了世俗名利家庭而离开我，我
　　早就做好准备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
　　样早，可是想一想早晚也没什么差别，都是这
　　一天也无所谓了。”
　　那天夜里林子清抱着明阳在黑夜里一字一句的
　　交代，仿佛要把后面几十年的话全部说完，他们
　　本可以在一起把这些话慢慢说完，只是林子清
　　放弃了这个机会，明阳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
　　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怪他，只是觉得自己一下
　　就没有了喜怒哀乐，生命在往下坠，坠到底。
　　第二天天刚拂晓，林子清起身，吻了吻明阳的额头，
　　恋恋不舍的摩挲着那张瘦瘦的小脸，然后又低下头凑
　　近明阳的鼻息之间，闻了闻明阳的呼吸，他的气息还是
　　那样清爽干净，像他的人一样，这是明阳的味道，永远
　　也不能忘记。
　　听见门一开一合的声音，明阳睁开眼睛朝门的位置
　　看了看，然后闭上眼睛重新将自己沉入黑暗，他想：
　　我们两个是彻底没有关系了，自己该怎么办呢？
　　十一那天张星从北京赶来，明阳抬起一双混沌的
　　眼看着张星，张星看着明阳不正常的脸色吓了一跳：“
　　明阳你生病了吗？”
　　明阳伏在被子里嘤嘤的哭，像见到母亲的小婴儿
　　一样，张星知道明阳是病糊涂了，慌忙扶起他，“你
　　病了几天，为什么不去医院，他竟舍得把你一个人留在
　　这里，明阳走我带你去医院。”
　　明阳张了张嘴小声的说些什么，张星凑近去听原来
　　明阳在叫妈妈，一直在叫妈妈……妈妈……
　　张星说：“明阳我知道你苦，他今天结婚你受不了
　　是吗，你要挺过去，你妈妈在家等你，你不能让妈妈
　　担心对不对。”
　　明阳不停呢喃：“妈妈……对不起……是我不争气，
　　我为什么是这样的人，像个鬼一样见不得人，妈妈……
　　你一辈子这样好强怎么生出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
　　妈妈……我没脸回去见你……”
　　“明阳你没错，你只是爱着一个人。”张星看着明阳
　　的眼睛告诉他，“你没有让你妈妈丢人，要快一点好起来
　　你妈妈知道该有多心疼。”
　　明阳还是糊里糊涂的哭，也不肯去医院，只是反复说：“
　　我好难过，他不要我了，我好疼，他结婚了，我本来
　　还想偷偷去看一看他的新娘子，可是去看了又能怎么
　　样，五哥，你说他是爱过我吗？如果爱是我什么会舍
　　下我去结婚？如果不爱又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他不知道
　　我会难过吗？不能和我走到底又为什么作出那么深情
　　的样子，是不是我特别好骗，五哥我是一个傻瓜吗？”
　　“不，”张星顿了顿说：“明阳你是一个天使。”
　　最后张星去药店买了要喂了明阳服下去，又做
　　了饭，望着明阳蜷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影不住叹息，
　　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是充满着激情与希望，人生
　　的起点刚刚开始，对未来充满着希望，只有明阳他
　　的未来全部系在一个人的身上，张星知道自己帮不了
　　他，他只能自救。
　　自林子清结婚，明阳就开始断断续续的生病，整
　　夜整夜的睡不着，大把大把的吃安眠药还是没有效果，
　　有时候睁着眼睛到天亮，有时候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林子清
　　在眼前，一睁眼又不见了踪迹，很多时候睡到半夜
　　就开始数刻痕，一条一条抚摸过去，不知道抚摸到
　　那一条那个人才会回来。
　　到年底的时候明阳买了一台二手的电脑，夜里睡不着
　　就起来上网，后来想起来以前赵杰英给过的一个□□号，
　　赵杰英说过那个群里面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明阳
　　登上了□□，看见赵杰英的头像也在亮着，于是就发过去
　　一个表情，谁知赵杰英很快就回复了。
　　明阳问：“这么晚你还不睡。”
　　赵杰英回复：“我们这样的人在夜里才最寂寞，一想到
　　一个人还要寂寞好久，就一夜一夜无法入睡。”
　　明阳想起来赵杰英的男朋友，那个人恐怕也已经
　　不在了，否则赵杰英不会和自己一样夜夜不成眠，想
　　了想只问：“你最近还好吗？”
　　许久赵杰英才发消息过来：“无所谓好不好，只是
　　一天一天捱着过下去。”末了又说：“听说他已经结婚了，
　　明阳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你应该多交一些朋友，不要
　　总是自己一个人，否则你会觉得日子很难过。”
　　明阳怔怔的看着电脑屏幕一闪一闪，随便一个人都
　　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好过，那么他知道吗？他知道的话
　　为什么还要把自己一个人留下。
　　后来明阳与赵杰英又在网上聊了几次，赵杰英约
　　明阳出来，明阳想了想多一个朋友对自己来说未必不好，
　　两个人见面，明阳看见赵杰英感觉老了好多岁一样，
　　想问他又不知怎么开口。
　　赵杰英苦笑着说：“他不在了，最终还是没有挺过
　　去。”
　　明阳看着赵杰英垮下的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
　　什么，赵杰英说：“他走的很痛苦，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他所有的亲人都拒绝与他有来往，他们认为他是一个怪物，
　　他刚走的日子我以为我会撑不下去，可是他跟我说要
　　我好好活着，我只能好好活着。”
　　明阳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怔怔的看着赵杰英，赵杰英
　　伸手在明阳头顶抚了一下说：“明阳，留下的人要好好
　　活着。”
　　明阳说：“我总觉得是一场梦，可是醒来还是那么
　　真实，逃也不知道往哪逃，忘也忘不掉。”
　　赵杰英看的出来明阳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从前
　　那样清澈的双眼里现在只剩下灰暗，那种孤绝看的赵杰英
　　心惊。
　　自相见之后，赵杰英总会约明阳出来，也会带明阳见
　　一些圈子里的人，明阳是在腊月二十那一天遇见的周牧，
　　周牧是赵杰英的朋友，明阳因为要回去，在走之前与赵杰英
　　见了一面，赵杰英就带了周牧来。
　　周牧长的高大帅气很斯文，带着一副眼镜，说话
　　做事都是规规矩矩周牧对明阳几乎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明阳淡淡的一个眼神轻飘飘的看过来，周牧那一刻就
　　听见心里开花的声音。
　　然而不同于林子清靠近的欣喜，对于周牧的靠近，明阳
　　只有害怕与抵触，没有和他在一起对抗世俗的勇气，也
　　没有让他进入自己生活的决心。
　　腊月二十四二十五明阳坐火车回家，刚到车站就看见
　　周牧站在进站口，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看见明阳过来，
　　周牧笑呵呵的迎上来说：“知道你今天回去，来送送
　　你，给你买点东西路上吃。”
　　明阳说：“我自己买的有，太麻烦你了。”
　　周牧将东西塞到明阳手里说：“明阳我等你回来。”
　　那一年明阳带着心底一身的伤还有周牧的零食回到
　　了西安，那个时候明阳已经瘦到有点脱像，见到妈妈的
　　那一刻眼泪止也止不住，妈妈心疼的抱着明阳，虽然
　　不知道明阳是为了什么，但隐隐约约感觉明阳在外面
　　遇到什么事情。
　　明阳只在家里呆了十天，初三的时候姐姐带着居安
　　过来，居安已经会长成一个漂亮的小丫头，见到明阳
　　叫舅舅，明阳抱着小小的居安给她讲故事，居安很喜欢
　　明阳，挂在明阳身上说：“最爱舅舅了。”
　　明阳看着小外甥女，越发觉得幼小的孩子可爱纯净，
　　小居安赖在身上心里就变得熨烫妥帖，从幼小的孩子身上
　　看到的是希望还有未来。
　　再回到上海周牧依旧穷追不舍，明阳总是会避开，
　　是在避不开也是冷静的拒绝，周牧说：“一个人太寂寞，
　　就算现在不爱我，何不试试，给自己也给别人一个机会。”
　　明阳说：“我心里有人，我曾经想过要……要有新的开始，
　　我知道他已经结婚，可是总是不死心，我一直没有离开
　　也没有搬家，就是想着他有一天会回来，会回到我的身边
　　，为了这一点希望我宁愿守着回忆活，也不愿意接受
　　别人，而且你知道我总觉得同性恋很奇怪，除了与他
　　我没有办法接受别的同性。”
　　周牧久久没有说话，半晌叹口气说：“明阳你太傻
　　早晚有一天你会害了你自己。”
　　明阳只是笑，由于连日的失眠头炸裂般疼起来，
　　挣扎着站起身，轻声说：“就让我做一个傻子吧，我
　　也是没有其他选择。”
　　自那以后明阳仿佛隔绝了自己与外界，每天除了上班
　　就是藏在屋里，许久不联系朋友许久不说话，整夜
　　整夜的失眠，明阳有时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会痊愈
　　还是会默默的腐烂。
　　有时候从学校走过会想起之前和那个人在那里跑步，
　　想起一起去食堂想起一在躺在操场的草坪上，越想的多
　　明阳越觉得无处可逃。
　　那一年明阳患上了抑郁症，等明阳开始了解抑郁症
　　这种病的时候病情已经很严重了，明阳去看过心理医生，
　　但是始终不敢把真实的原因说出来，最后只是拿了很多药，
　　有没有用明阳也不知道。
　　那年冬天的夜上海下起了冷冷的雨，明阳匆匆走过
　　的时候听见墙角有小动物呜呜的叫声，走近一看原来是
　　一只被遗弃的小奶猫冻的瑟瑟发抖，明阳轻轻的把小猫
　　抱在胸口，一猫一人相互取暖，明阳抚摸着小猫眼眶
　　忽然一酸，“你也是被扔掉了吗……我带你回家……”
　　明阳给小猫起名叫贝贝，每天悉心照顾它，为它忙前忙后
　　，那一段时间是明阳最放松的时间，仿佛一下子找到了
　　忙碌的意义，春节的时候明阳没有回去，与贝贝在上海
　　过春节，明阳还给贝贝买了一套小衣服，贝贝两个月就
　　胖了好几斤，明阳的的抑郁症似乎好了一些，纵然夜半
　　依旧惊醒但心情突然开阔了。
　　其实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明阳也许真的是会慢慢
　　的痊愈，只是他依旧太脆弱，哪怕是外面一点的击打都
　　足已让他倒下，第二年的七月赵杰英自杀了，这一年
　　来虽然与赵杰英联系不是很多，但赵杰英还是时不时关心
　　着明阳，他几乎是明阳唯一可以说话的人。
　　赵杰英没有走出男友去世的阴影最终选择离去，这个消息
　　对于明阳来说仿佛是晴天霹雳，明阳没有哭，只是觉得
　　生命里刚刚照进的阳光又被斩断在了门外。
　　这一次明阳的抑郁症变的更严重，而且还伴随着胃痛
　　浑身酸软，严重到甚至已经无正常工作，在九月份
　　的时候明阳辞去了工作，每天吃大把的安眠药入睡。
　　有时候睡到半夜贝贝会跑过来舔一舔明阳的脸，明阳
　　会抱着贝贝和它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张星打电话来的时候会问明阳好不好，明阳也只会说好，
　　毕竟伤口别人看不见无法说不好，那一年年底明阳治病
　　花了很多钱，工作又停了，基本的生活几乎都无法维持，
　　明阳也想过离开上海回家，可是只要一想到林子清，明阳
　　就无法离开，他一直都坚信林子清是爱着他的，总有一
　　天林子清会回来，所以拼着最后一点希望明阳还是留了下来。
　　周围有民营的补习班在招收物理老师，明阳去面试还好
　　应聘上了，比之前外贸的工作更轻松一些离住的地方也近，
　　明阳暂时安定了下来，过年明阳妈妈再三打来电话让明阳
　　回去，明阳不放心把贝贝一只猫留下，于是抱着贝贝改
　　做了很久的汽车回去。
　　明阳明显的消瘦精神不好，明阳妈妈摸着明阳的脸问
　　他：“老幺，在外面是遇见了什么烦心的事吗？儿子你是妈
　　的心头肉啊，回家吧，儿子。”
　　明阳望着妈妈有些发白的头发心里全是愧疚说：“我没事
　　只是工作会议有些不开心，放心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
　　妈妈依旧很担心，明阳只是闭口不言，回到房子看书
　　却翻出了与林子清唯一的合照，照片上的林子清还留有
　　学生的稚气，两个人开心的笑着，明阳想原来已经有两年
　　多没有见了，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呢，明阳怔怔的看着照片
　　提笔在背面写下了：执子之手与子携老。这是他一生最
　　渴望的幸福。
　　小居安蹦蹦跳跳闯进房间，明阳把她抱进怀里，居安
　　说：“小舅舅你为什么不去找居安玩。”
　　明阳亲亲居安的脸蛋说：“是舅舅错了，居安怎么才
　　会原谅舅舅呢。”
　　居安说：“舅舅你在看什么书啊，你给我读这个书的
　　故事好不好。。”
　　明阳看的是红楼梦，正读到宝黛共读西厢，明阳
　　捏了捏居安的脸笑说：“好，只是你太小还听不懂。”
　　居安窝在明阳身上听明阳用温润的声音一字一句读
　　出来，这是小居安对明阳最深的印象，那个温润的
　　男孩语调温柔的读最深情的情节，那个时候明阳已经没有
　　了圆润的娃娃脸，尖尖的下巴隐在衣领里，眉目如画
　　眼含烟愁。
　　回上海的那一天妈妈送出去很远很远，直到汽车
　　消失在路的拐角，明阳揉了揉眼睛，低下头一颗一颗
　　喂贝贝吃猫粮。
　　回到上海的明阳病情更加严重了，明阳连补习班
　　的工作都做不了了，每天头痛的无法站立，有时候
　　一天都不吃饭大把的吃药，在半梦半醒之间总会看见
　　林子清明阳就会恍恍惚惚的叫他，“子清，你来了吗
　　你回来了吗……我真的好想你……我好怕等不到你
　　……我说我不会在这里等你可是我做不到……我求求
　　你不要不要我……”
　　醒来看见空无一人的房间明阳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
　　感觉，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明阳摸索着起来拿起刀片
　　往手腕上比划，也感觉不到疼，当鲜血满出来的时候
　　明阳还是傻站着，直到贝贝跳到怀里明阳才找回一点
　　理智，慌忙的丢了刀片，明阳蒋头埋在贝贝的身体
　　上呢喃道：“我真是太没用了……”
　　那年三月份的时候，正赶上梅雨季节，下了一整夜
　　的雨，贝贝出去了一整天半夜忽然跳进屋里，明阳唤
　　它：“贝贝，你怎么才回来。”
　　却见贝贝踉踉跄跄的走过来歪在了床边，明阳慌忙
　　下床抱起贝贝，贝贝嘴里吐着白沫是在外面吃了有毒
　　的食物，明阳想也不想抱起贝贝就去宠物医院，外面下
　　着大雨，明阳把贝贝藏在怀里，谁知刚到医院贝贝就
　　没了呼吸，小小的身体硬在怀里。
　　明阳感觉脑袋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站也站不稳，
　　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贝贝小声的哭，哭的恍惚了一
　　边叫着妈妈一边叫着子清，他问，“为什么都不要我了
　　我好难过，我等不到你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早
　　知道没有长久我为什么这么傻这么傻……”
　　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第二天雨停了明阳将贝贝
　　埋在了小花园的香樟树下，天气很冷明阳穿的很单，
　　也感觉不到冷，抬头看了看天，觉得什么都是空的。
　　贝贝死后明阳彻底变成了一个人，那之后明阳尝试
　　很多次的割腕，每一次都是在想到妈妈的时候停止，这样
　　周而复始的煎熬一直到那一年的七月，那时候在黑夜
　　里醒来心中对林子清的思念已经到了极限，明阳想
　　：“我要去见一见他。”
　　明阳收拾了一个小背包，将林子清送的戒指挂在
　　脖子上就坐上了去南京火车，南京还是三年前去的，明阳
　　还记得自己是当天去当天回，连一天都没有待下去，
　　三年后的今天那个人又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那个时候明阳还是满怀着期待去的南京，在精神恍惚
　　的边缘只知道那个人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希望
　　有人可以帮一帮他，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去就将自己推向
　　了深渊。
　　那天傍晚明阳站在了林子清的楼下等了有一个多小
　　时，就看见一对夫妻相互挽着手提着牛奶水果上楼，
　　那个男人很高，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头发剪短了，
　　看起来成熟稳重，他旁边的女人高瘦，笑的很温柔，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明阳能看出来女人的肚子
　　有微微的隆起。
　　妻子挽着丈夫的手臂，丈夫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扶着
　　妻子的要，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向家里走去。
　　明阳怔怔的看着那一幕，只感到一阵阵眩晕，手里
　　握着那枚戒指，苦笑着呢喃：“他有孩子了……他有
　　孩子了……他再也不会回来……我算什么……妈妈
　　我该怎么办……”
　　那一夜明阳一直守在林子清的楼下，看着他开灯
　　看着他关灯，一直到天蒙蒙亮明阳才离开，走到车站
　　明阳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票。
　　张星对于明阳的到来感到很意外，对于明阳苍白
　　的脸色感到更意外，那个时候的明阳脆弱的仿佛
　　一碰就碎，张星问：“明阳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明阳只是笑说：“没有，我就是想来看看Q大，当时
　　没有过来报道觉得还是很遗憾。”
　　张星带着明阳在校园转了转，说：“明阳你有什么
　　事情，你一定有什么事情，你现在还没有走出来吗？”
　　明阳摇摇头说：“之前没有，现在好了，五哥，我看见
　　他老婆怀孕了，我也……总算死心了以后再也不会自欺欺人
　　了……”明阳从脖间去下戒指递给张星说：“这枚戒指
　　以后有机会帮我还给他，告诉他我与他今生不见来世
　　无缘。”
　　张星看着明阳瘦的凹陷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的唇担忧的说：“明阳情深不寿，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明阳眨了眨眼说：“我想去看雪……以后会回家吧，
　　我好想妈妈。”
　　张星把明阳抱进怀里，爱怜的摸他柔软的头发，“
　　小明阳你一定要好起来，当年他结婚你也不挺过来了……
　　可一定不要做傻事啊。”
　　明阳没有说话静静地靠在张星怀里，在心里默默说：“
　　五哥我挺不过去了……”
　　告别了张星明阳本来想回家见一见妈妈，可是一想到
　　妈妈担忧的脸却怎么也狠不下心，犹豫了一下就买了去
　　珠穆朗玛峰的车票，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明阳去世的消息直到九月才传到家里，家里人几乎
　　不敢相信，明阳的妈妈姐姐哭死过去，后来家里又
　　随着警察去了明阳在上海的出租屋里，那个时候家
　　里人谁都不知道明阳为什么会一个人去珠穆朗玛峰，
　　大家所有都以为明阳是去旅游不小心出了事故，直到
　　孙洁通过一篇报道才把事情闹的沸沸扬扬。
　　张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敲开林子清的大门，
　　门后的男人对于他的到来想的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进来坐吧家里也没有人。”
　　张星冷静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仿佛把每个字
　　都用锤子砸出来一样说：“明阳死了。”
　　林子清一愣，微眯着眼睛问，“什么？”
　　“明阳死了，七月份的时候，他家里人也是才知道，
　　明天的葬礼我来通知你去参加葬礼，毕竟……”张星
　　顿了顿说：“他到死心里还是想着你。”
　　林子清上前一步抓着张星的衣领疯了一样咆哮
　　起来：“你他妈说谁死了……你他妈说谁死了……他
　　怎么可能会死……阳阳和我说他会好的他会好的……”
　　张星一巴掌扇在林子清脸上残酷的说：“我说明阳
　　死了，你怎么忍心把他一个人留在上海，他夜夜都在
　　吃安眠药，他想你想的生病，你是故意要他死，他那
　　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好，这些年你像丢垃圾一样把他
　　丢在那间出租屋里，连看都不曾想过去看一眼，明阳
　　一直没有搬家，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想起去找他，他要
　　在那里等你，可他等来了什么，他在你家楼下坐了一夜
　　他亲眼看见你老婆怀孕了，你怎么舍得，明阳那样
　　一个人你怎么舍得……”说完张星转身下楼，林子清
　　上前抓他一脚踩
　　空顺着楼梯滚下去，滚到拐角林子清捂着头上的血
　　呜呜的哀嚎，“阳阳……阳阳……我的宝贝……我
　　的命啊……阳阳……你骗我你在骗我……张星你
　　骗我……”
　　张星蹲下身看他说：“我没骗你，他忘不掉你，
　　他看见你老婆怀孕了，他死心了，人也就死了，林
　　子清既然不能走到底当初又何必招惹他，他就是一个
　　傻子啊。”
　　林子清疯了一样想下爬，谁知落在楼梯上的手机
　　响了起来，张星替他接起来，之后告诉他：“你老婆
　　要生了，在鼓楼医院。”
　　林子清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那里，之后发出张星
　　一辈子都没有听过的哀嚎，张星看了看林子清将
　　明阳的戒指递给他说：“明阳让我告诉你，他与你
　　此生不见来世无缘。”然后从他身旁快步走过
　　说：“去医院看看你老婆吧。”
　　林子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医院，等在手术室
　　门口只觉得像死过一样，亲友看见伤口询问，林子清也
　　只是怔怔的不说话，直到听见孩子的啼哭，林子清才
　　转了转眼珠，林子清笑着看着刚出的小婴儿看着
　　看着就哭了说：“老婆孩子可不可以叫如悔。”
　　刚生产完的女人异常虚弱，只是笑着说：“你是孩子
　　爸爸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那一个月，林子清悉心陪在妻子身边，直到妻子出
　　了月子林子清才说：“公司有事要出差，我爸妈会在
　　这边陪着你，你不要太累。”得到的答复是：“没事你去忙吧。”
　　林子清坐车去了上海，到了上海已是半夜，打车
　　去了他们以前的出租房，没有钥匙林子清就趁着夜色
　　从窗户啊爬进去。
　　屋子里很干净，明阳的东西都已经被家里人收拾
　　回去了，只剩下几张被遗落的纸张。林子清想起
　　在这间屋子明阳曾经围着围裙给他做饭，也曾靠在
　　他的身上给他对数据，还趴在桌子等他回来，甚至
　　在那张床上他第一次得到了那个小小的少年，那天
　　明阳很害怕但是依旧没有退缩，在冬日的雪夜明阳还
　　曾推开窗一脸惊奇的看着落在腊梅上的雪。也是在
　　这间屋子里明阳告诉他，他是每夜刻着刻痕等他回来，
　　在这间屋子自己告诉他分开吧，我要结婚了，少年
　　拿出蜡烛说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今后我不会
　　在等你了……
　　转过身看见床头满墙的刻痕，林子清跪在床上
　　数那些刻痕：“一二三四……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二百二白零一……”
　　林子清数不下去了，那一条条刻痕仿佛刻在了自己
　　心上，顷刻间一颗心血淋淋的，林子清疼的无法呼吸
　　只能把头一下下撞上那面墙壁，直到血染墙面，林子清
　　拿出那枚小小的银戒深深的吻：“阳阳……阳阳……
　　我怎么忘的了你啊阳阳……我的阳阳……我怎么忘
　　的掉啊……啊啊啊……”
　　林子清在那间房间里不吃不喝待了三天，三天之
　　后头顶变的灰白，路过车站的时候扫过镜子林子清还以为
　　头上落了灰，用手扫一扫才发现原来灰白的是自己的
　　头发。
　　之后林子清去了西安，明阳父母被风言风语
　　所扰，看见林子清到来，心中已然明了，明阳妈妈
　　闭门不见，居安跑出来泼了林子清一身水说：“妈妈
　　说你是坏人你快走。”
　　林子清点点头转身里离开，然后回答南京继续
　　工作生活，看着孩子长大，妻子看到林子清灰白的头
　　发一句也没问，只是轻声叹息，林子清觉得在那一声
　　叹息里自己的一生也已经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