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关系》万事且慢

9、C9

　　C9

　　朴灿烈跑进厨房猛地灌了一大杯凉白开，不断深呼吸，强迫自己重新镇静下来。

　　可是心慌却像是绳索一般紧紧地禁锢住了他整个人，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离开酒店以后，他下意识找来了边伯贤他们家。

　　密码还是上辈子的那个，所以他很轻易地进了屋子，也看见了睡着的边伯贤。

　　朴灿烈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他床边，早晨的怒气和担心在看见这张脸的时候，就立马烟消云散了。

　　他隐约能猜到这个家伙在想什么，在怕什么，在躲避些什么，所以他突然不着急了——反正边伯贤逃不出朴灿烈的身边，慢慢来好了。

　　看着看着，朴灿烈也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他们回到了上一世，梦到他把溺水的边伯贤送到了医院，梦到他一直昏迷不醒，梦到了林笑突然找到他威胁他让边伯贤身败名裂，梦到他只能束手无策地答应结婚，最后还梦到伯贤去参加了他的婚礼。

　　那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到他完完全全看清了伯贤眼底的决绝和放弃。

　　“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是从边伯贤口中说出的话。

　　他突然就惊醒了，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边伯贤，无比的庆幸那些原来只是个梦。

　　可是床上的边伯贤突然说起了梦话，轻轻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可是眼角却在流泪。

　　这个笑容跟梦里的笑容在朴灿烈的眼前重叠在了一起，没来由的怒意和心慌占据了他的全部理智，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顺着顺着，朴灿烈突然想起了他们的上一世——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伯贤18岁生日那年他先告白，然后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上大学，大学毕业，工作，他们从来就没分开过。

　　虽然日子很平淡，可是他们都觉得很开心。

　　伯贤喜欢唱歌，他就帮他伴奏。

　　偶尔会录歌上传到网上，偶尔会做做直播活动。

　　渐渐地，伯贤有了人气，总是有小女生在评论区里说喜欢他要嫁给他之类的话。

　　偶尔会有妹子问，给伯贤哥哥伴奏的人长什么样子啊？弹出来的吉他声真的很迷人啊！

　　可朴灿烈从来没有一次露过脸，他更喜欢坐在一边，毫不掩饰眼底的爱意，一边弹吉他一边看着唱歌的伯贤。

　　只要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朴灿烈就觉得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而边伯贤也每次都是搂着他的脖子，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

　　“她们都说我好看，那是因为她们没见过你！我的灿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不过幸好她们没见过你，我可不想有人把你抢走！”

　　再后来，不知怎么的，一家公司突然看中了伯贤。

　　朴灿烈记得伯贤要去那家公司以前，很认真地拉着他的手说。

　　“灿烈啊，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去了。”

　　“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可是朴灿烈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眼底的渴望。

　　“我最爱的就是开心的你。”

　　“快去吧，我就在家等你呢。”

　　有了公司的帮助，再加上边伯贤出色的实力和清秀的外貌，很快就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歌手。

　　那家公司也曾邀请过朴灿烈，知道他就是给边伯贤伴奏的人以后，更是开出了不菲的条件。

　　可是他拒绝了。

　　他只给伯贤一个人伴奏，他想在伯贤身后等他陪他。

　　所以他拒绝了。

　　再后来，有导演看中了边伯贤，邀请他去出演一部新戏。

　　虽然只是小角色，但是边伯贤愣是抱着朴灿烈乐了一宿，眉眼都是笑意。

　　朴灿烈也很高兴，可他突然有了患得患失的感觉。

　　伯贤似乎走的太远太快了，他突然害怕要是有天自己配不上他了，站在他身边不对等了，那要怎么办？

　　“伯贤，你爱我吗？”

　　“你废话！我最爱最爱最爱的人就是你了！”

　　“会不会有一天你站的太高了，就不要我了？”

　　“再多的人，我也能一眼就看到你。灿烈啊，不要瞎想，如果有人不爱你，那个人绝对不是边伯贤。”

　　他压抑住心中的不安，看着伯贤认真的双眼，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

　　那部戏播出以后，边伯贤的演技也得到了肯定。

　　事业如日中天以后，边伯贤就越来越忙了。

　　朴灿烈经常都是一个人在家，看着做好的饭菜慢慢变凉，看着电视里的搞笑节目默默发呆，看着手机里那一条条充满歉意的短信，最后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被窝里一夜无眠。

　　边伯贤赶得上回家的时候，他们两人似乎也没有多少时间交流，大部分都是边伯贤吃饱了倒头就睡。

　　看着他眼下的乌黑，朴灿烈不忍心去打扰他，只能默默地收拾好，在客厅一直看伯贤演的电视，然后躺在伯贤身边看着他。

　　再后来，那是他们在一起六年的纪念日。

　　朴灿烈早早地就发给了伯贤短信通知他晚上早点回来，直到他准备好了花束和晚餐，伯贤突然来短信，说他临时有事，会争取尽早回来的。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看着蜡烛燃尽。

　　然后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边伯贤”。

　　那些资料都是他不用看就知道的东西。

　　直到他看到一条新闻——

　　“最近新拍的网络腐剧xxxx受到广大观众的喜爱，记者今晚在某某餐厅拍到两位主演一同进餐，模样十分熟络亲密……”

　　图片上的人，就算只是一个侧脸，朴灿烈也不会不认识。

　　原来，是有这个事啊……

　　朴灿烈离开了他们的公寓，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到了一家不认识的酒吧，他神情淡漠地走了进去。

　　坐在吧台边，一杯接着一杯喝了下去，可朴灿烈感觉自己越来越清醒。

　　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评论一个一个出现在他眼前。

　　“啊啊啊林啟和伯贤看起来好配啊！”

　　“一攻一受还都长的那么好看！在一起啊啊啊啊！”

　　“听说林啟哥哥确实是gay呢！如果伯贤哥哥也喜欢他就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配一脸在一起！”

　　“他，是我的呢。”

　　朴灿烈看着酒杯里的冰块，喃喃自语。

　　“边伯贤，是朴灿烈的呢。”

　　一共喝了多少他也不记得了，好像怎么都喝不醉一样。

　　过了好久，一个女人突然坐在他边上，香水味刺激的他忍不住皱了眉，晃晃悠悠地朝边上挪了一个位置。

　　可那女人也跟着坐了过来。

　　朴灿烈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起身就要走出去，却突然被那个女人拽住了手臂。

　　她说的话朴灿烈一个字都没听，只是用力地掰开了那只手。

　　“我喜欢男人。”

　　说完，不顾那女人作何反应，朴灿烈慢慢走出了酒吧。

　　深夜的大街上寂静无人，朴灿烈就那么一个人晃悠回了公寓。

　　一进门，他看到边伯贤坐在沙发上，正一脸不悦地看着自己。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吗？”

　　朴灿烈坐在地上，笑的像个痞子。

　　“你喝酒了？”边伯贤皱着眉强忍着心里的不愉，开口问道。

　　“呃！你，你闻到啦？”

　　朴灿烈毫不在意地打了个酒嗝。

　　“我明明发短信告诉你我会尽快赶回来，你为什么出去？为什么去喝酒？还有，垃圾桶里的玫瑰花是怎么回事？你这是在表示对我的不满吗？”

　　“呵，哪儿敢啊！您是大明星，大家都喜欢你，我这个小市民哪里还敢对你不满？”朴灿烈用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可脸上却笑的毫不在意。

　　看见了朴灿烈的这个小动作，边伯贤叹了口气，起身走了过来。

　　“我真的是有事，工作需要我才没敢回来，如果你多等等我的话……”

　　“啪！”

　　望着被朴灿烈一巴掌拍开的手，边伯贤惊得后半句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呵呵，边伯贤，我等你等的还不够久吗？”

　　朴灿烈扶着身后的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我没那个福气被您扶起来，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说完，朴灿烈就慢慢向浴室走去。

　　“朴灿烈！”边伯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满脸怒容，“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朴灿烈突然不可自已地大笑了起来，笑的几乎快直不起腰。

　　笑声停止后，朴灿烈转脸看向边伯贤，眼底一片冰凉，一根一根掰开了抓住他的手。

　　“边伯贤，是不是我平常对你太好了？好到你都觉得我不会伤心不会生气了？我放你去飞，去做你喜欢的事，我就静静地在原地等你。你开心，我就开心，你难过，我比谁都心疼。”

　　“你慢慢有了名气，你从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怕自己配不上你！怕你有名了以后看不上我！这些我都没法跟你说…”

　　“你还想不想得起来，你让我一个人在家等你等了多久？你从来都是工作需要，都是忙，回来就是睡觉休息。”

　　“那我呢？朴灿烈呢？你看不见我吗？！”

　　“今天是纪念日，你一句有事就把我晾在了家里，自己却跟那个男人在餐厅吃饭？边伯贤，你他妈是不是真觉得我不在意这些啊？！”

　　“你知不知道我看你们那电视剧看的几乎都要抓狂啊？！怎么？你们现在还真打算现实来一炮？！”

　　“你让他来啊！我走！我给你们腾地儿啊！”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朴灿烈的歇斯底里，边伯贤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眶通红地看着朴灿烈。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说啊……”

　　“我有多爱你，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我承认我是很久没有陪你了，可我原本打算下个月请假陪你去旅行的你知不知道……”

　　“我……”

　　看着朴灿烈脸上的巴掌印，边伯贤心里在后悔，眼泪就那么浸湿了整张脸。

　　他猛地扑进了站在原地的朴灿烈的怀里，双臂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泣不成声。

　　“我错了……灿烈……我错了……”

　　“你打我吧！是我不对！”

　　“是不是很疼啊？”

　　“我……”

　　夹杂着哭声的话尽数被朴灿烈突然的吻给堵在了嘴里，带着酒气，霸道地像是要把边伯贤整个给吞进去一般。

　　边伯贤流着泪，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任他摆布。

　　那一晚，是他们最疯狂的一次。

　　地板上，沙发上，床上，到处都是他们的痕迹。

　　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直到两个人都再没有了力气。

　　“灿烈啊……”

　　漫长的无声过后，是边伯贤疯狂至嘶哑的嗓音。

　　“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朴灿烈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来静静地看着边伯贤。

　　良久。

　　“好。”

　　那一日过后，他们似乎回到了以前的甜蜜时期。

　　边伯贤推掉了工作，在家一直腻着朴灿烈。

　　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这期间，又有人联系他，想要签约他，让他写歌。

　　这一次，朴灿烈有些犹豫，暂时答应了对方的约见。

　　到了约定好的地点，坐在那儿的女人一脸惊喜地看着他说着又见面了。

　　朴灿烈皱着眉，脑海里完全没有她的印象。

　　对方说，她就是那晚在酒吧的女人，同时，他也是那家公司的员工。

　　朴灿烈并没有太过关心眼前这个人，他静静地看着对方开出的条件，最后提出他需要再考虑一下。

　　回到家，边伯贤撒娇着扑进他的怀里。

　　“我，刚才去见了一家经纪公司的人。”

　　“谁？哪家公司？”

　　“她说她叫林什么。”

　　“林笑？”

　　“好像是。”

　　“哦哦她啊，在圈子里还挺有名的，人能干有手段，到了她手里的人几乎没有不红的。不过她最出名的，还是那对36D哈哈哈哈哈……”

　　“我想，签约他们。”

　　边伯贤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朴灿烈。

　　“你，你说什么？”

　　“他们给出的条件，挺不错的。”

　　“可你不是不想进这个圈子吗？”

　　我想配得上你。

　　朴灿烈没有开口，只是那么看着边伯贤。

　　“你不是说你不想出名吗？你不是嫌麻烦吗！你……你不是说了只给我写歌伴奏吗！”

　　边伯贤突然理解了朴灿烈当初的心情了，他没有办法想象的那些心情，这一刻全都理解了。

　　“我也想做，我想做的事。”

　　只一句话，让边伯贤哑口无言。

　　是啊，他，太自私了……

　　“好，你开心就好。”

　　朴灿烈签了那家公司，也慢慢体会到了边伯贤的辛苦。

　　可他们两个沟通交流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随着朴灿烈的小有名气，外界突然有传闻，他跟林笑之间有种某种暧昧的关系……

　　某天，看到那些说他们俊男靓女配一对的话，边伯贤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火，跟刚回家的朴灿烈大吵了一架。

　　然后跑了出去。

　　几个小时以后，朴灿烈还是没忍住出门去找他。

　　拨通了无数次的电话却始终没有接通。

　　朴灿烈急得焦头烂额，也只能打电话给他的经纪人，也就是林笑求助。

　　电话那头的女声温柔地安抚着，朴灿烈只能忍住心里的急躁继续找着。

　　终于，五个小时以后，在林笑的帮助下，他们找到了边伯贤。

　　地点，是在酒店。

　　屋子里的酒气夹杂着暧昧的气息，以及那一地的狼藉，还有边伯贤身上刺目的痕迹。

　　朴灿烈的双目变得血红，冲上去对着躺在边伯贤身边的人就是狠狠的一拳。

　　又一拳，再接着一拳……

　　就好像不把对方打死停不下来一样。

　　“住手啊！”

　　清醒后的边伯贤强行地拉住了朴灿烈的动作，却被朴灿烈一把甩的坐在了地上。

　　“你他妈给老子滚！”

　　朴灿烈把身下被他揍的半死不活的人推下了床，自己也立刻站到了一边，像是怕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朴灿烈，你信不信我？”

　　边伯贤看着朴灿烈的冷漠和嫌弃，看着他身边得体的那个女人，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狼藉，颤抖着问了出来。

　　“边伯贤，我亲眼看到了。”

　　从那以后，两个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又过了一阵子，边伯贤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了客厅打包好的行李，以及站在行李边上的朴灿烈。

　　“边伯贤，我们分手吧。”

　　“好。”

　　边伯贤平静地脱下了鞋子，拎着外套走进卧室，而朴灿烈则是拎着行李从他身边走向门口。

　　两个人都没有回头。

　　朴灿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事隔多年还会想起这些，一件件清晰地就像在昨天一样。

　　当时的他们都太过年轻，为了那所谓的自尊心，一个不问，一个也就不解释。

　　他们本以为相伴走过了那么久，彼此都那么了解对方，再不会有什么把他们分开。

　　可是现实就像是一个叛逆的孩子，你越不想什么，它就越安排什么。

　　他以为那一次擦肩，他们那辈子都不会再有面对的机会。

　　可是现实又一次安排了他们意料之外的事。

　　如果重新再来一次……

　　他当年想过这个问题。

　　朴灿烈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心情早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平静。

　　“既然重新再来一次，边伯贤，跟我试试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