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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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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还不错。”
秦宇从来不会这么开玩笑,可若是真话,他看上自己什么了呢?
自己和他太不配了。
时嘉抿了抿嘴巴,“我才不会信你。”
“为什么?”
时嘉顿了一下,仰起小脸看向他,眨了眨眼睛说道:“因为你说过,不能把你当好人。”
秦宇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莞尔笑道:“记得还挺清楚。”
他凑近她,“你把我的话都记得这么清楚,那你怎么知道我哪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时嘉没看他,“反正这句话不会是真的。”
秦宇微微挑了下眉,没在反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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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课。
因为两节课后休息时间微长,以至于很多同学没有静下心来,老师进了教室还一直都在吵吵嚷嚷的。
化学老师姓言,虽然是个男老师,但是却比一些女教师还要厉害,谁要是在他的课上说话不管男女他都是不留情面的一顿批评。
因为言老师是刚不久接手六班的,期中考试刚过,六班的化学成绩排在几个理科班最后,本就让他对六班满肚子的火。
他站在讲台上,看起来是低头翻书,实际上怒火早已经窜到了“脑门”上,下一秒,桌子上的黑板檫直接甩手扔到了正笑的开心的同学身上。
周围学生吓了一跳,立刻停止了说话,而全班同学听到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也发觉有些不对,纷纷闭了嘴。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教室里鸦雀无声,仿佛掉根针都会觉得太刺耳。
言衷抬头看着班里的学生,将书摔在桌上,“我从来都没有教过像你们这样差的班级,还是三好班集体,化学成绩差成什么样心里没数吗?知道你们现在高几了吗?”
“天天说起来没完,那个嘴歇会能死啊?一天天的,老师在上面讲你在下面讲,你要是那么会说上台上说来!”
“知不知道整栋楼就你们班最吵!”
言老师嘴里说着每个学生都快要背下来的句子,但依然没人敢再说一个字。
听他念叨了几分钟,终于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才道:“把考试卷子拿出来,今天讲卷子。”
翻书包的、翻书的……顿时响起了嘈杂声。
“看看,总是不能提前把课堂用品准备好,是不知道我要讲卷子吗?”
“这场考试你们是该错的错不该错的也错,我平时讲的都被狗吃了吗?还有半年你们就高考了,自己也该着急了吧!你们看看人家时嘉,家里那么困难,父母都在外地,自己一个人生活没人管都不像你们天天吊儿郎当,人家还是贫困生,这么优秀的品质值得你们每个人学习!”
说完这话,时嘉隐隐约约听到有人低笑,甚至抬眸的功夫就看到有很多人都转头看向她露出她以为的可怜她的目光。
甚至是看不起她的目光。
时嘉咬了咬牙,手也紧紧地握成拳,清亮的双眸有些混沌,带着几分戾色。
秦宇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时嘉,知晓她对自己有些不自信,但是台上的老师却一遍遍的用她痛苦的人生经历来当做无关痛痒的例子。
殊不知她的这些经历,对来时嘉来说却是血淋淋的,像是永不痊愈的伤口,她好不容易将那些伤口包扎好不让人看到,现在却被人撕开,扣开那些结痂的地方,明目张胆的给别人瞧个清楚。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隐瞒的经历,尽管可能是一些对他人来说会产生怜悯的东西,可这些东西一旦被袒露,一些恶意也会从四面八方而来。
带着窒息感的一堂课终于打了下课铃声。
时嘉垂眸看着书,缓了好一会才将书换成了下一节课的课本。
因为言衷一整节课的严肃,班里下课都一直是静悄悄的,过了几分钟才出现了悄悄谈论的声音。
无外乎就是求证时嘉到底家里有多困难。
有的甚至都不避讳,明目张胆的谈论,那些声音像刺耳的电流声,时嘉的唇咬的发白,眼眸空洞没有一丝情感。
秦宇偏头看着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唇,轻声道:“别咬了。”
时嘉一怔,但还是缓缓松口,没有说话。
商衍和沈安一个坐在前面的空座上一个坐在秦宇旁边的桌子上,听到那些声音也跟着生气。
这时前面几个男生正好也在说,为了杀鸡儆猴,两个人起身走了过去。
商衍一把勾住了男生的脖子,声音很大的骂道:“说尼玛说?别人的事情跟你们有关吗?跟一群娘们一样,嘴巴像裤腰子一样松,再说一句信不信老子把你粘上?”
几个男生点点头,“不说了。”
沈安看了全班一眼,指着几个男生,但话却对着全班,“再让我听到你们谈论别人一次,你就做好接下来几天倒霉的准备。”
这时角落里响起一个女声,声音很低,但却能听到:“拽什么拽,我们说话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旁边也有人跟着附和,“就是,真把自己当班里老大了。”
“秦宇的狗腿子而已。”
“……”
商衍气急,指着她们,“你他妈再说一遍?”
时嘉看向秦宇,摇了摇头,“别。”
秦宇脸色不大好,声音低且冷,“别说了。”
“宇哥!”
“回来。”
商衍瞪了她们一眼,略感憋屈的回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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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时嘉跟着闻露去miss送酒,闻露看出来她有些不对劲,倚靠在吧台前,低着眸,玩着自己的手指。
闻露坐在她身边,冲着小灰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两杯莫吉托。”
小灰调好酒放到台上,闻露没说话,直接将莫吉托给了时嘉。
时嘉看了闻露一眼,闻露一脸淡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问她任何问题。
她低眸叹息了一声,淡淡一笑,拿起杯子和闻露那杯轻轻碰了一下,淡淡道:“谢谢。”
闻露就像她的知心姐姐一样,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她都知道时嘉在怎么想,在想什么。
她不爱说话,更不会劝说时嘉,她省了一切体贴人、安慰人的话语,却能随叫随到,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就算从见面到分开一句话都没有。
时嘉心思成熟,安慰的话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从小到大她缺的就是陪伴,所以不用多说什么,陪着她就好。
酒吧里很吵,灯光缭绕,酒精醉人。
酒杯里的酒少了一半,闻露才问她:“说说吧,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小心翼翼隐藏的东西,被人无心讲了出来。”
“让我猜猜,你小心翼翼隐藏的东西不多,一个是夜晚的模样,如果是应该会在家躲几天。”
她顿了顿,“贫困生的事同学知道了?”
时嘉点点头,嘴里含了口酒。
“其实也没什么,这本来就是事实,只是我就是不服,明明我什么都不缺,父母在世有工作有能力,凭什么要给我办个低保?我承认是我的虚荣心,可谁没有呢?我可以养活自己,拿了镇里给的这点钱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小嘉,你想的太多了,你父母也是怕你钱不够花,如果你愿意要,大不了领了一分不动以后还给他们。”
“我会的。”
“还有半年多就毕业了,好好上学离开怀临吧。”
离开怀临,替她去看看世界。
时嘉看了眼闻露,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人人都说,长在怀临的人拼了命都想要去大城市闯荡,可有些人却很难提起行李说走就走。
闻露想去北京,可她只是个高中毕业,辍学后连大专都没上。
并不是她学习不好没有考上,相反,当初她的成绩全市都名列前茅。
听说是她父亲生生阻断了她的北京大学梦,就连去打工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可闻露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原因,连时嘉都不知道。
……
吧台是个圆形,坐在她们对面有个女孩盯着时嘉有一会了,悄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旁边的女孩问道:“你拍她干什么啊,这么暗也看不清脸啊?”
“你不觉得她有点眼熟吗?”
“谁啊,不认识。”
女孩笑了笑,“你不认识没关系,丁娞认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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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节课结束之后,对于时嘉经历的谈论越来越多,有人觉得可怜,有人觉得无关紧要,甚至有人嗤之以鼻。
“贫困生”的帽子似乎从那天开始便牢牢地戴在了时嘉的脑袋上。
一开始还有秦宇他们几个男生护着,警告班里的人不许谈论时嘉,但是渐渐地,人们也就知道除了秦宇,其他人除了骂人瞪眼也就没什么了。
“别说,说了就是歧视。”
“别问,问了就拳头警告。”
同学们用这两句话来嘲讽时嘉和秦宇他们,明知如此,却还是没有办法堵住人们的嘴。
丁娞的小姐妹每天的娱乐便是嘲笑时嘉,正好被时嘉和秦宇回教室时听了个正着,少年鲜少为女生的事情动怒,但是那次,他双眸阴鸷,仿佛下一刻就能掀起旁边的椅子暴扣在那个女生的脑袋上。
好在时嘉紧紧地拉住了他,将他拖回了座位上。
时嘉从书箱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水,拉了下他的衣角,轻声道:“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