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兮有枝》知栖

4、第叁章

　　大宓一百九十五年，皇帝宠妃林氏诞下一子。宁安帝龙心大悦，赐名为麟，加封林氏为贵妃。林氏之父——右相林似辰开始笼络各路江湖人士，一场密谋已久的计划，开始了。
　　——《大宓野史》
　　夜色已深，偌大的神洛城寂静无声，空旷的街道上，只余更夫的打更声。
　　右相府中，右丞相林似辰在书房里来回度步，他府上的幕僚都站在一旁，不时互相对视一眼，也不说话，只安静的站着。
　　这时，窗外传来敲击声。林似辰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将窗台上的小竹筒拿进来，再关上窗户。
　　林似辰打开竹筒，拿出里面的字条，展开看了看，边便将字条放在烛焰上烧掉。
　　幕僚们互相看了看，出声道：“大人，这……”
　　林似辰盯着烛焰，不说话。半晌，他冷笑一声，道：“按计划行动。”
　　“是。”
　　一个月后，连城，黎家
　　一位正值豆蔻的少女端着一盘糕点，走在花园里，水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曳，阳光照在她姣好的脸庞上，使她微微眯起了一双杏眼。
　　少女走近花园深处的一个小亭，看着小亭中正在谈天说地的三个少年，又看了看在花丛中穿来穿去的两个小孩，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你们啊，真是没一刻消停的。”少女将糕点放在小亭的石桌上，便招呼两个小孩过来，“小弥，素素，过来吃点心了。”
　　“好！马上就来！”脆脆的童声从牡丹花丛里传出。只见一个小男孩快速跑出花丛，蹦哒着走进小亭，坐下来拿了块糕点吃了起来。
　　“呀！你又用轻功耍赖！”一个小姑娘扒拉着花丛，走出来，撅着嘴看着吃着糕点的男孩。
　　少女叹了口气，将黎辛夷拉进小亭坐下，帮小妹整理了一下发髻，又拿了一块糕点给她吃，“你们两个啊，能不能安静的坐好，不乱跑啦。”
　　黎辛夷撇撇嘴，道：“明明是他耍赖嘛，阿姊就知道偏心。”
　　殷顺弥没有跟黎辛夷争，只是仰头对着少女笑着道：“闻悦姐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黎辛夷闻言瞪了他一眼。
　　“你们呀。”黎闻悦无奈地笑了笑，对着旁边看热闹的三个少年道，“你们三个做哥哥就不会看着点弟弟妹妹呀？”
　　三个少年对视一眼，笑着道：“阿姊你也知道的，这两个小鬼我们哪里管得住啊？”
　　“你们哦！”黎闻悦看着吃着糕点的两个小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叹气了。
　　这几个孩子便是黎家和殷家的公子小姐。
　　三天前，落殷山庄庄主殷落渊带着妻小，一家来到连城黎家。两位家主似乎是有事要谈，又想着两家人挺久没见了，便一起来到黎家小住。两家男主人天天在书房谈事，两位夫人便谈论着些姐妹之间的闺房密话，小孩们就让他们自己玩去了。
　　黎家家大业大，两家人又总是时不时到对方家里小住一段时间，游玩放松一下。是以，不论是落殷山庄还是黎家都专门留着几间空房来给对方住的。
　　不过这次，殷落渊来，倒不是要带着妻小来玩的，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黎萧商谈的。
　　“好无聊啊，来了连城，又不给我们出去玩。”殷顺弥啃完糕点便趴在石桌上，撅着嘴抱怨。
　　“你乖点吧，等父亲他们谈完事了，自然会带你出去玩的。”殷若木摸了摸自家小弟的头，安慰道。
　　“那我可以自己出去玩啊。”殷顺弥眯起眼睛，嘟囔道。
　　“你可快歇歇吧。自从两年前你那次迷路以后，爹爹就说了，你在没打得过你大哥和之前，别想一个人出去。”殷鸷伸手弹了下自家小弟的额头，调笑道。
　　“二哥！你又弹我！”殷顺弥捂着被弹的地方，忿忿地看着自家二哥。
　　殷鸷挑眉看着自家小弟，道：“怎么，你打我呀。”
　　殷顺弥蹦起来就要去揍自家哥哥，黎闻悦感紧拦住，“好啦好啦，你二哥逗你的呢。”柔声安抚着气得跳脚的小孩，又瞪了瞪自家弟弟，让他别在一旁看热闹。
　　黎鸿收到自家阿姊的眼神，耸了耸肩，就拽着殷家两兄弟谈论武功去了。
　　黎辛夷看着殷顺弥，道：“反正你都打不过你哥哥，生气有什么用嘛。”
　　殷顺弥眯起眼睛看着黎辛夷，黎辛夷也毫不示弱瞪回去。眼见这两小孩又要吵架，黎闻悦赶紧劝阻。
　　不管小孩们怎么吵闹，书房里两个大人仍在谈论着他们的事。
　　“最近的江湖不太平啊。”黎萧看着刚才下属传来的消息，叹道。
　　“是啊，有人在暗中大范围招揽江湖人士。”殷落渊站在窗边，背着手，语气中透着隐隐的担忧。
　　“要这般大范围的广招江湖人士，总感觉不太好啊。”黎麒道。
　　殷落渊转过身，看着黎萧，“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做这些事，你有什么消息吗？”
　　黎萧顿了顿，沉默半晌，才道：“可能是朝中人。”
　　“什么？！”
　　“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很有可能是朝中大臣。”
　　“消息可靠么？”
　　“六成可能。”
　　殷落渊皱着眉，神色凝重，“若真是朝中的那些人，暗中招揽这么多的江湖人士，怕是要出大事啊。”
　　“是啊，不过现在还没有确切消息，还不能确定一定就是那些人。”
　　“但也不可不防。”
　　黎萧点了点头，叹道：“最近的江湖真是越来越不安宁了。”
　　“是啊，除了这件事，魔教最近的动作也很多。”
　　“唉，自从那个凤遥夜上位成功当上新任教主之后，魔教的行动就越来越不安分了。”
　　“多注意注意吧，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些什么鬼。”
　　黎萧点着头，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便看着殷落渊，笑道：“你来我这怕不只是因为这事吧？”
　　殷落渊也跟着笑了，“为什么这么说？”
　　“就这种事，你让手下人传个信就是了。再说了，你那落殷山庄虽然在江湖中地位不低，但你也是半退隐状态了，这庙堂江湖的事，你也不会在意太多。”黎萧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呷了一口，幽幽道。
　　殷落渊无奈地笑笑，“到底是瞒不过你。”
　　黎萧挑了挑眉，笑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殷落渊收起笑容，抿紧嘴唇。
　　黎萧见好友神情严肃，便收起玩笑的心思，问：“怎么了？”
　　殷落渊沉默半晌，才缓缓道：“那个，好像又出现了。”
　　“那个？等等，你，你说的不会是……这不可能吧！”黎萧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
　　“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收到消息，有人在白州打听凤凰玉佩的下落。”
　　“什么？！”黎萧一脸惊诧，“所以，所以果然是有人在寻找凤阁了？”
　　“恐怕是这样的。”殷落渊严肃的道。
　　黎萧苦笑，“这平静了几十年年的江湖，又要乱起来了。”

　　凤阁，江湖上最为神秘的组织之一。这个神秘组织的历史要追溯到前朝末年。有传言，前朝末帝昏庸暴戾，耽于美色，不理朝政，偌大江山被弄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就在这时，一位世外高人创建了凤阁，招揽了各色人才，聚集了各个行业的人——上到朝中大臣，下到挑担脚夫。没人知道，自己身边的亲人朋友会不会就是凤阁中人。
　　而凤阁阁主则更为神秘，甚至连凤阁成员都未必见过，连其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不知道。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位神秘阁主有一块白玉凤凰佩。凤阁中人，从来是只认玉佩不认人。有人曾想要仿造一块白玉佩，却从未有人成功过。有人猜测，这凤阁阁主是大宓皇族宗亲，不然怎么可能用得了凤凰玉佩；也有人猜测，因为是凤阁将轩辕氏扶上的皇位，所以才特许使用凤凰纹饰。
　　凤阁每次出现，都是出现了重大危机的时候。所以，没人愿意凤阁现世，因为这将意味着又将有大危机出现了。
　　距离上次凤阁出现，已经过了六十年。多年的安逸，让人们都快忘了六十年前的灾难。所以当听到有人在寻找凤阁时，黎萧才会那般惊慌。
　　“到底是什么人在找凤阁，最近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啊。”黎萧抿着嘴，皱着眉，“除了刚才那两件事，也没什么了呀。”
　　殷落渊沉思半晌，突然抬起头，一双鹰目微微瞪大，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黎萧不解。
　　“你忘了吗？魔教内乱，新任教主上位，可整个魔教上下却不是全都信服与他的。”殷落渊道。
　　“你是说……”黎萧想了想，睁大眼睛，看着殷落渊。
　　“不错，如果在找凤阁的人是魔教的，那么他们应该是要找那样东西。”
　　“‘涅槃之火’……”黎萧神情愈发严肃。
　　“‘涅槃之火’乃是四宝器之一，还是魔教的镇教之宝，如今丢了，必然是要找回来了。”殷落渊道。
　　“这几年，魔教估计是派出了许多人去找，到如今还没找到，怕是着急了。”
　　“呵，毕竟当年魔教崛起的时候，就是因为忌惮凤临手中的这件宝器，白道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好在那凤临也安分，统领魔教的时候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殷落渊叹了口气，继续道，“可如今，魔教被那凤遥夜统治，短短两年时间，魔教周边的村子都被祸害了，甚至有的被屠了全村，可见凤遥夜的狠毒。”
　　“他们妄想用凤阁的力量寻找‘涅槃之火’，真是……”黎萧冷笑一声，“若凤阁真对‘涅槃之火’感兴趣，早在两年前他们便出现了。”
　　“只是若是凤阁迟迟不出现，不知道凤遥夜又会用什么手段来寻找‘涅槃之火’。”殷落渊道。
　　“以他的不择手段，只怕中原武林又要开始讨伐魔教了。”黎萧苦笑。
　　“……是啊，这才平静多久，又要生出这些事端。”殷落渊摇了摇头，无奈的叹气。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夫君，该吃饭了。”
　　是黎家夫人，唐灵均。
　　黎萧一听是自家夫人，开了门，只见唐灵均着一身水色袄裙，温婉地笑着看着自家夫君。
　　“夫人怎么亲自来了？”黎萧一见自家夫人，立马收起一脸严肃，笑着揽住唐灵均的肩，“我和殷兄马上就来了，现下天气这么冷，你就不要出屋子了。”
　　唐灵均掩嘴轻笑，“哪有这么娇贵呀。”
　　殷落渊站在黎萧身后，听着他们夫妻俩的对话，不由一笑，道：“弟妹还是要好好估计自己的身子的，不然啊，黎老弟可是要心疼的啊。”
　　唐灵均听了，俏脸一红，没再说话。
　　黎萧转过身，看着调侃自己的殷落渊，忍不住回嘴道：“殷兄还调侃我呢，我看啊，若是嫂子病了，殷兄怕是不遑多让啊。”
　　殷落渊听了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我疼爱芷儿都不及，若真是让她病了伤了，那我真是该千刀万剐啊。”
　　唐灵均听着两个男人越聊越羞，马上出声打断：“你们两个可真是！好啦，去吃饭了，再说下去芳芷可是要生气了。”
　　黎萧知道自家夫人脸皮薄，便赶紧柔声哄道：“夫人莫急，我们这便去了。”说着，朝殷落渊使了个眼色。
　　殷落渊也没再说下去，只是耸了耸肩，越过夫妻两人，便往前走便道：“我先去找芷儿了，你们小夫妻两个在说个悄悄话吧。”说完，便出了院子，去找自家媳妇儿去了。

　　正厅
　　下人们正在将菜端上桌摆好。几个孩子还在花园内玩耍，叶芳芷正要去叫他们回来吃饭。刚要出门，就看到殷落渊正款款走来。叶芳芷愣了愣，无奈地笑了。
　　殷落渊走进正厅，就看到自家夫人站在那看着他笑。他走过去，伸手揽住自家夫人的柳腰，笑道：“夫人在笑什么呢？”平时严肃冷峻的脸上满是宠溺。
　　叶芳芷笑着摇摇头，挽上丈夫的手臂，道：“没什么。对了，阿渊跟我一起去叫孩子们吃饭吧。”
　　殷落渊不知道自家夫人为何这么开心，但也不会拒绝她的提议。
　　黎家的下人就这样看着大名鼎鼎的落殷山庄庄主进屋后连口茶水都没喝，就被庄主夫人拉走了。下人们不禁感叹，庄主大人果真是跟宠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