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宫外》漠上雪

1、第 1 章 1 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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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胧中醒来，没有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儿，睁开眼，也不见熟悉的吊瓶和来来往往的护士们，头顶是……蚊帐？正准备叫人给她把床摇起来些，一阵头疼袭来，她不禁呻吟出声。旁边一个女声道：“醒了醒了，格格醒了!”

　　苏黎伸手抱头，只觉得头痛欲裂，怎么回事？她不是心脏病吗？怎么头这么疼？闭着眼，脑海里却如电影般闪过一幅幅画面，这是……一个女孩从小到大的记忆……？

　　那阵头疼迅速退去，苏黎来不及整理这段突然多出来的记忆，就听到屋子里闹哄哄传来脚步声和衣裙摩擦声，一个女声道：“吴太医，这边请。”

　　苏黎闭着眼，感觉有人拿起她的手，搁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手上盖了一层薄薄软软的丝绸？然后就有手指按住她的脉搏。不一会儿，一个男声问：“格格昨儿可曾进食？“

　　女声道：“不曾，除了药，只饮了半杯温水。”

　　男声道：“今儿可以进些粥油汤水了。药还是一日三次。”

　　女声道：“是。”

　　不多会儿人声渐去，周围又安静下来。苏黎渐渐明白过来，她穿越了。依据脑海里多出来的记忆，这个身体的原主也是个叫苏黎的千金大小姐，家在江南也是名门望族，今年刚满十四岁的她奉旨进京参加选秀，刚刚有消息下来说她被指给了五阿哥，还没来得及搬进阿哥府邸，她就突然病倒了。

　　这病来势汹汹，原主苏黎估计是没熬住就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去了那个病床上的自己身上。她倒希望如此，否则那边的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父母亲友们不知道该多伤心。

　　正想着，旁边一个女声轻柔道：“格格，格格，起来吃药了。”

　　药？又是药！在医院天天与药相伴倒也习惯了。她自嘲地想着，费劲地支起身子，旁边那人赶忙过来伸手扶她，她一看，是个面白细眉的丫头，嗯，记忆里叫“素蕊”的。一边还站着一个圆脸尖下巴的，端着个托盘，那是素媛。这两个都是从家里跟过来的陪嫁丫头，也就比她大一两岁。

　　“什么时候了？”她沙哑着声音问。

　　素蕊答道：“格格，现在已经是午时了。”

　　她看了那边站着的素媛一眼，素媛立马就把药端上来，一口一口地喂她。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苦。

　　吃完药，含了颗蜜枣，听素蕊问：“格格，想吃点什么？“

　　之前听她们说她昨天一天都没吃过东西，这会儿竟然也不觉得饿，反正太医交代过只能进汤水类的也没什么吸引力，苏黎就说随便上点什么吧。素媛应声下去了，留素蕊一个人在跟前侍候。素蕊给她身子下垫上好几个大垫子，让她舒舒服服地躺坐着。苏黎这才开始慢慢地整理思路。

　　这个朝代大金在历史上没见过，看服饰称呼跟清朝很类似，看来是穿到另一个平行宇宙了。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帖子讨论古代的贵族和现代的平民比，到底谁生活得更舒适，一番激烈争论后大家似乎达成了一致：古代的男性贵族比现代平民舒服，但女性就惨了。三妻四妾的富贵生活对男人们来说还是很享受的，而女人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能窝在深宅大院里争风吃醋，日子过得无聊又憋屈。

　　苏黎倒觉得幸运，至少这个身体虽然自小体弱，却并不多病。回想起之前三天两头住院，跑跑跳跳都不能随心所欲，现在能拥有一个正常的身体已经让她很感激了。所以，让她赶紧好起来吧！她想尽快走出门去，亲眼看看这个新鲜的世界。

　　苏黎原以为这种急性肠胃炎歇个三两日就可以好了，没想到竟然躺了半个月才慢慢恢复力气。看来这个身体也还是太弱啊，不行，得好好锻炼锻炼。

　　又在宫里歇了半个月，汤药喝得嘴都苦了，吃什么都是苦味儿。终于有消息传来让她准备进府了。进宫的时候不让夹带，自然也没什么细软可收拾的，就几件常穿的衣服包裹了让素蕊她们收着。

　　天没亮，方姑姑就带人来了。方姑姑是教习姑姑，管她们这一处的大小事宜。苏格格刚被指了五阿哥就病倒，她也受了牵连，这一个多月人都瘦了一圈，脸色发乌。好不容易让苏格格养好了身子，她满心欢喜地带人来给她梳洗准备，等送走这尊小佛她才能安心。

　　先沐浴更衣，再梳妆打扮，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上了喜服，头顶着厚重的珠冠，方姑姑还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礼仪规矩，连宽衣侍寝的细节都一一又讲了一遍，苏黎羞得耳朵都红了，还好脸上粉厚看不出来。她以前虽然也有过男朋友，但房中那事还真没尝试过，毕竟身体不好不能太激动。可现在的她，才十四岁，放现代也就一初中小姑娘，居然就要行周公之礼，想想她都有点害怕。古代人真是早熟啊。。。

　　挨到下午，水都没喝一口，素蕊悄悄地给她拿了两块芙蓉糕垫了垫肚子。方姑姑最后又叮嘱了几句，喜娘给她盖上盖头，苏黎终于让素蕊素媛扶着上了轿车。等车马一行终于到了阿哥府，天色都暗了。饿了一天的苏黎全身软绵绵的没力气，心里抱怨：早知道这个时候才进府，干嘛天不亮就折腾我梳洗啥的，穿戴整齐了又不好方便，只能不吃不喝忍着，这不是折磨人吗真是的……

　　好不容易等到吉时，终于进府了。下了轿，被人领着东摸西拐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一个房间让她坐下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丫头过来传话说阿哥今晚不来了。苏黎终于松了口气，自己把盖头掀了，赶紧叫素蕊给她拿吃的。吃完东西素蕊素媛侍候着她洗脸更衣，看着光洗脸就换了好几盆水，苏黎真是好笑，白抹了那么厚的粉，结果一个府里的人都没见着。

　　第二天一早又是天没亮，素蕊又把她叫起来了。苏黎满脸不高兴，素蕊轻声软语地哄她：“这是进府第一天，格格要一早去拜见福晋，还要给其他先进府的格格们请安，去晚了是大不敬，要挨罚的。”

　　喵喵的哪个鬼定的要这么早起请安，简直比早上上班打卡还要灭绝人性，明明是一群富贵闲人天天歇着吃喝玩乐不就好了吗？干嘛非要请来请去的，人家福晋要“被“请安不也得早起梳洗打扮好侯着人来，多累啊！要是免了这个，大家都轻松不是吗？

　　一边内心吐槽一边忍耐着让人侍候梳洗，素媛拿了几件宫里赏的衣服首饰来让她挑。太素净了不喜庆，太鲜艳了又怕福晋觉得她要“给她点颜色瞧瞧”，最后选了件嫩嫩的鹅黄宫锦裙子，配了个简单的玉钗并几朵绒花，一对儿珍珠耳坠，一双玉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戴，就这么着出门了。素蕊觉得这么打扮太素了些，苏黎自己却很喜欢，年轻真好啊，粉嫩嫩的小姑娘随便穿什么颜色都娇俏可爱。

　　到了福晋的正院，高大的院门上挂着“瑞安阁“。这院子宽敞大气，比她那个又小又偏的院子“怡然轩”大了三倍不止，里里外外的丫头婆子们人也不少，但一个个却都井然有序的，人来人往也不见嘈杂，果然是训练有素。她们在院子里等了一小会儿，一个小丫头过来说：“跟我来吧。”于是她们就跟着进屋了。

　　福晋的屋子也大，装饰得高雅大气，各种珍玩点缀，苏黎也来不及细看。她在前厅略等了片刻，便见帘子掀起，一个高挑的人影走了出来。她赶紧低头俯身行礼道：“奴婢苏黎，给福晋请安。“

　　“起来吧。”福晋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威严，这是身居上位的人自带的气场。虽然她也只有十八岁，却已经入府三年了，早已练就一身“主子“的气势。

　　苏黎却并不怕她，她穿过来前已经奔三了，眼前的人再威严也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她落落大方地福了一福，就站起身来，眼帘低垂，一副恭敬有礼的样子。

　　福晋笑笑，说：“妹妹过来坐吧。”转身吩咐：“上茶。“

　　苏黎这才抬眼打量了她一下：身材高挑苗条，穿一身豆青纱褂，略显老气的颜色给她添了几分沉稳。英气的眉眼，坚毅的嘴角，还好富含胶原蛋白的脸还是柔和的线条。这女人看相貌就是个英姿飒爽的美人，苏黎对她莫名就添了几分好感。

　　福晋转身过来也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叹道：“都说江南出美女，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闻言苏黎本该客气地谦虚几句，或者低头做羞涩状（那才符合江南小女子的形象啊），可是她却并不想忸怩作态，于是反夸道：“福晋才是草原上的明珠，天上的皓月呢。“

　　福晋一愣，见她一脸坦诚大方，心里也很受用，于是问道：“妹妹，先前听说你病了一场，如今可大好了？”

　　苏黎答道：“谢谢福晋的关心，已无大碍了。“

　　福晋点头笑道：“那就好。只是你才入府，又是从江南过来的，有什么不习惯，只管告诉我。”

　　苏黎道：“是，少不得要叨扰福晋。“

　　福晋又说：“爷这几日公务繁忙，或许没得空闲去你屋里，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黎赶忙道：“奴婢不敢。”心里却乐开了花，希望五阿哥多忙些日子吧，最好忙个一年半载的不要过来找她才好呢，她还真不想跟个毛头小子二话不说滚床单。

　　又闲话几句，陆陆续续其他格格也到了，福晋一一给她介绍了，苏黎挨个请了安，又是闲话一阵，才终于退下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整理一下刚刚获得的信息：这五阿哥今年也才十七，十五那年就出宫建府了，第一年就娶了福晋和两位格格，之后每年进两位格格，如今加上苏黎，府里已经有六位格格了。只有最得宠的李格格生下了一位千金，福晋和其他格格都无所出。。。

　　“看来，爷是独宠那李氏一人呢。”素媛语气有些酸酸的。

　　“等爷看到我们格格，就会独宠我们格格了。“素蕊在一边笑道。

　　“那是自然的，我看刚刚满屋子的女人，只有我们格格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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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丫头在那憧憬着美好未来，苏黎却担忧起来，看今天这架势，以后每天都躲不过早起请安这一关了啊。。。。

　　正想着，外面一个婆子进来说：“格格，萧格格来了。”

　　苏黎回想了一下，哦，就是早自己一个月进府的那位。还没来得及吩咐人去传话，一个清脆的声音就进来了：“妹妹不要怪我叨扰了才好啊。“

　　话音未落，这人已经径自进了屋。这萧格格身形适中，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她满脸堆笑，倒叫人不好恼她不请自来了。苏黎心里暗想这院子里的规矩得立一立，对萧格格没有笑脸相迎，只客气地朝她点点头：“姐姐来了。“

　　萧格格似乎没看到她冷淡的脸色，自来熟地拉起她的手：“早就听说我们这一批秀女里有个拔尖儿的江南第一美人，如今看来，妹妹真当得起这个名号。”

　　苏黎：……=_=……十四岁的小丫头能美到哪里去？还没长开好吗？你要不要再夸张一点？

　　萧格格：“可惜妹妹今儿没见着李姐姐，她也真真儿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呢！“

　　苏黎知道她说的是那位得独宠的李格格，因为要照顾女儿，五阿哥便免了她向福晋每日请安，所以今天就没见着。听萧格格一说，她不禁有些好奇。

　　萧格格见她好奇的神情，更是满脸得意：“这位李姐姐啊，人人都说她似前朝的杨妃……”

　　苏黎愕然，莫非这里的古代也有个“杨贵妃“不成？

　　“那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要不然我们爷什么美人没见过，为何独宠她一人？可怜我进来了月余，才得见了爷一面，就是进府那日……”萧格格说着，突然想起这苏格格进府这晚五阿哥都没见她，赶忙话题一转道，“不过爷是没见着你，见着你了只怕就不会独宠她了……“

　　苏黎心想：可别，爷，求您了，还是独宠李氏吧……

　　萧格格又道：“你还没见过爷，想不想知道爷长什么样子？”

　　苏黎心里暗笑：难不成是什么虎躯一震，王霸之气侧漏？

　　萧格格见她不语，便自顾自道：“咱们爷啊，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个背影就让人心生爱慕……”

　　苏黎：合着你就看到他一个背影？

　　萧格格羞涩道：“侍寝那晚我不敢睁眼，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经穿好衣服走了……就看到一个背影……”

　　苏黎：你是猴子派来搞笑的吧？

　　萧格格见她强忍笑意，不由有些恼羞成怒：“好歹我还侍候了爷一晚，你连爷的背影都没得见呢！”

　　苏黎终于开口道：“是是是，好姐姐，我错了还不成吗？“

　　萧格格脸色刚缓，又瞥见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气得把手一甩，扭身走了。

　　萧格格一走，苏黎忍不住笑倒在塌上，这小丫头，少女怀春啊。

　　第二日，苏黎早早起了去怡心阁向福晋请了安，回来便把自己小院里的人都拢起来，挨个看过去。院子里两个粗使丫头小玖小月，外屋两个婆子张嬷嬷尹嬷嬷，四个丫头素馨素雅素妍素瑾（赐了名），内屋就是素蕊素媛两个贴身的。小小的院子，统共十个人，刚刚好。

　　她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一个个都低眉顺目的恭恭敬敬，开口道：“我不管你以前是哪个院的做什么的，有没有旁的心思，既然现在到了我这里，眼前的事必须干好，干不好，一次两次自去领罚，第三次我不会多说一句，只管告了福晋换人。小玖小月，管院子里的洒扫挑水洗衣，一人做错两人并罚；素馨素雅，管屋里的清洁洒扫归置整理，一人做错两人并罚；素妍管消息传递迎来送往，素瑾管传膳侍食端茶递水；张嬷嬷管库房，尹嬷嬷管屋里，丢了坏了一针一线，两人并罚；素蕊素媛里屋侍候，一人做错两人并罚。要是觉得差事不合适，跟其他人商量着换好了可以来我这里说一声，要是没人换又做不好，我也不留你，你只管去寻合适的去处。我不喜欢一句话说两遍，你们可听清楚了？”

　　一群人恭声道：“听清楚了。”

　　“再一个，要是下次再有人能不等我传话就进屋的，只要在院子的，所有人通通领罚去。”重重甩下这句话，苏黎就转身进屋了，素蕊素媛赶紧跟着进去，留其他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暗自揣摩。

　　屋里，素媛点起熏香，素蕊侍候苏黎更衣，素媛道：“格格今天说话可真叫人有点害怕。”

　　素蕊说：“格格难得严厉一回，就得这样，要不然怎么压得住屋里屋外的那些人？”

　　苏黎笑道：“不过是丑话说在前面，你以为这就能压住她们了？”

　　素蕊素媛对看一眼，面露惊疑之色。

　　苏黎轻叹一声：“来日方长，且慢慢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