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物语》何处寻欢

13、十二章 外面的世界 唐阿生离开

　　周三觉得自己已经沉睡了很久。他梦到自己还是四五岁的模样，正光着屁股和唐阿生等一些大孩子们在海边嬉戏打闹，勤劳的渔村女子在周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声谈笑，一边修补渔网，一边等待即将归来的亲人。
　　远处，是他们世代赖以生存的广阔无垠的大海，阳光下闪着点点金辉，平静而温柔。他在沙滩上奔跑，寻找海潮退去之后埋在沙下的海龟蛋还有螃蟹，九月的螃蟹又肥又大，他看中一个伸手一抓，没想到狡猾的螃蟹用蟹钳死死钳住他的手，痛痛，快放手。。。。。
　　哎呀，他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看到旁边笑得差点岔气的唐阿生，还有被掐得红肿的手背，自己也不由呵呵傻笑起来。
　　“阿生哥，我们这是在哪里啊？”他有很多问题要问，唐阿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趁乱逃出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既然出来了，就跟着我到外面走走看吧，外面天大地大，好男儿当志在四方。”
　　芽孢落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间，走出树林就是一条极为宽阔的大道，沿着大道一直往前走，没多久，就看到一座高耸的城门，其上写着“荣阳”。
　　荣阳县距离周家村大概300余里，是一座交通较为发达的小县城，当今太平盛世，作为南北交通之要道的荣阳县，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两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进城，城中主道宽约六尺，两边商铺林立，皆为灰墙白瓦的造型，胭脂水粉、小吃点心、粮油米面、绫罗绸缎等各式货物一应俱全，商铺外还有很多从外地或者乡下赶来做买卖的商人，把货物铺在地上正大声吆喝，还有看相算命、代写书信等各行各业。十几台小轿子停在主道边的不同巷子口处，车夫们斜靠着墙在温暖的阳光下呼呼大睡。
　　周三看的眼睛都直了，他一边看，一边死死抓住唐阿生，生怕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走失。
　　唐阿生也觉得新奇，虽然天朝也有类似的古街，比如夫子庙、城隍庙、西塘等，但是商业气息太浓，已经失去了历史的沉淀和气息，更别说还原民俗风情了。
　　“劳驾让让，让让。”几个中年汉子在人群中用力朝前挤，引得众人极为不满。
　　“你们急着去哪呀？”唐阿生好奇的问道。
　　“小兄弟，真不好意思，麻烦你让让啊。这不是刚好赶上悦己斋大减价嘛，听说所有用品一概五折，我家婆娘非逼着我替她和娃买多点布匹回来做新衣裳呢。”
　　“是啊，要是迟了，我家母老虎非得吃了我不可。”另外一个中年汉子接口道。
　　人群发出一阵嘘声，一位老大娘不满的说道：“就你家要买布匹吗？大家都要买。别挤啦，这次大减价要持续三天，少不了你的。”
　　“除了悦己斋，听说福满楼三天内吃喝免费，恋梅堂也是免费看病赠药三天呢。”人群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因为即将到来的优惠而激动兴奋狂躁。
　　唐阿生和周三对视一眼，彼此从相互的眼睛中看到了饿狼一样的绿光。
　　两人实在饿得太久，荣阳县满上空都飘扬着包子肉夹馍的肉香、小糖人的甜香，还有葱油饼、荣阳县最有名的桂花糕。。。。。。口水早已泛滥成灾。无论如何，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填饱肚子。
　　福满楼早已人满为患，几名跑堂的伙计两只手端着不同的饭菜，在各个饭桌前飞速放下，又飞速到厨房取下一份，口中不停大声嚷嚷着：“让让，让让，小心洒到身上，小心烫到。。。。。”
　　这大声叫嚷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人群杂乱的喧嚣中，无数人挤进来，又挤出去，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拼成一桌欢声谈笑，楼上楼下杯盘狼藉，瞬间又被干净整齐的饭菜取代。
　　福满楼的门楼上贴着大大的囍字，送上来的酒坛子上也系着红色丝绸，胖胖的掌柜站在门口大声道：“欢迎啊，欢迎，大家慢慢吃慢慢喝，酒菜有的是，不急不急。”人群流水般的涌进，每个人进门时都对着掌柜一拱手：“掌柜的，东家大喜啊。”
　　等了大半个时辰后才混到在角落里有一席之地，两人一边据口大嚼，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众人的对话，才知道今天是荣阳县江员外嫁女，嫁的就是恋梅堂主人方链霉。
　　江员外是整个荣阳最有钱之人，荣阳城外四分之一的田地都是他名下地产，其他还有米铺、杂货店、珠宝店、酒楼等数不胜数的铺子店面，产业甚至开到了京城。
　　可惜世上之事多不完美，江员外娶了四个老婆，无数小妾，最后也只得了两子一女，由于过于宠爱，长子性好渔色、放纵无度，五年前坠马而亡，小子尚在襁褓中就因风寒入体夭折，最后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女儿陪伴左右。
　　有人叹息道：“这江家女儿从小娇养，据说生的花容月貌、秀丽无双，又知书达理，还有偌大的嫁妆，谁娶了她，本来是三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可惜，可惜。”
　　那个说话的是一个年约四十的老秀才，他喝了几口老酒，不停的叹息。“可惜好好的一个姑娘，五年前从庙里上香回来，就一病不起，眼看着没几日好活了。可惜江员外偌大的家业，却要让家族旁系得了去。”
　　有人冷笑道：“有什么可惜的，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上天有眼，不过是为富不仁者遭了报应。估计江员外缺德的事情干多了，才得到无子送终的下场罢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怒目而视。那小二更是砰的一声把酒菜扔在桌子上，怒声道：“我们东家平时乐善好施，荣阳县哪家没得到过他的好处？远的不说，近的就是前年灾荒、大前年瘟疫，还有大大大前年干旱。。。。。江员外都是第一个出来赈济灾民、舍粥施药，救了多少人性命。”
　　“是啊，还有平时乡里村里修桥铺路各种事情，江员外也是头一个支持的。”
　　“听说还有没钱上京赶考的书生，陌不相识，只要上门求取，江员外都会慷慨赠金相助，也不要回报。”
　　“还有他家店里的工钱，听说也比别处都多，田税也少，而且从不苛刻下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道起江员外的种种善行，得了大家支持的小二更是来劲，他一把跩住那个冷笑之人，道：“这里不欢迎你，快滚，否则我打扁你的头！”那人在大家的嘘声中灰溜溜的抱头鼠窜。
　　不过那人讲的也确是真话，江小姐不知为何常年咳血，身子羸弱，请了多少名家大夫看过也不济事，五年来饮食日少，听说已到油尽灯枯之地，时日无多。江员外年不过五十开外，却已是满头白发，俱是伤心所致。
　　“不过，今年事情却发生了转机。”一个婆子道：“我有亲戚在江府做事，听说恋梅堂主人医术高超，江小姐有痊愈之望啊。现在，已经可以自己起床行走了。”
　　“天佑江家。”胖掌柜从门口走来加入到对话之中，他笑眯眯的道：“方大夫年纪虽轻却医术超群，我家小姐病好指日可待。今天是我家小姐和方大夫的大喜之日，大家多喝酒多吃菜，都沾点喜气啊。”
　　大家哄的一声应了，又开始边吃边聊。无非是说些江家如何有钱，江小姐如何美貌，方链霉何其有幸，虽入赘江家，江员外百年之后可尽得家产云云。又羡慕的说江小姐出嫁，排场之大前所未有，其他不说，单这三天的流水席就耗银上万，听说知县大人都亲自到场祝贺。。。。。。。
　　唐阿生吃饱喝足后听这些人闲谈，不由得动了好奇之心，对方链霉也羡慕不已，这种好事不应该主角专属吗？他拉了拉还在狼吞虎咽的周三，道：“我们去江府看看吧。”周三含糊不清的嗯了声，起身欲走，又顺便把几个鸡腿塞在怀里。
　　江府地处荣阳县之西，占地极广，大门口喜乐声声，还有杂耍艺人在门口献艺，极容易找到。除了福满楼之外，江府也摆起了三天的流水席，络绎不绝前来道喜的人流差点把门槛都踏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