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梨泪》夏烨

6、离魂（六） 是夜……

　　是夜……
　　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连月亮皎洁的脸也被云遮住了大半边。
　　黑夜中，屋顶一袭白衣显得特别显眼。
　　白衣少年的身边，伏着一个身穿夜服的美艳女子。
　　暗琦罗无奈的看着这耀眼的白。
　　为什么，那身黑色夜服会变得雪白？
　　一片花瓣落在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一个家丁走过，湖面倒映出模糊不清的影子，还有那抹耀眼的白。
　　暗步薰跳到另一个屋顶上。
　　“谁？”家丁抬起头看，天空中没有任何星星，月亮被完全藏在云层里，发出朦朦胧胧的光。
　　大概是自己多虑了吧。
　　忽然，眼睛瞥到一丝耀眼的光芒。
　　一袭白衣，在黑夜中格外闪耀，眼睛闪烁着如星星般的光芒。
　　他惊异的望着这片雪白，眼睛里有种被迷惑的迷茫。
　　他，他是……
　　大脑里有一种清晰的东西慢慢扩散开来。
　　“有刺客……”还没待他喊完，一片雪花早已飞入他的身体之中，嘴边缠绕着浓浓的血腥味。
　　但是，听到这莫名的喊声，人群都从四面八方赶来，霎时间灯火通明。
　　白衣少年慢慢降落，白衣轻飘，如雪般美幻。身后还有一个身穿夜服的女子。
　　雪花和花瓣在空中不断飞舞。
　　赶来的人们都不知不觉停下脚步，望着这美丽的少年。
　　忽然，花瓣变成了利器，在人群间飞舞。
　　鲜血四溅，仿佛如邪恶而美丽的红花。
　　其中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人回过神来，大喊一声“杀啊！”
　　幸存下来的人赶紧拿起武器，恐惧的看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两个人。
　　一群人围成一个圈，暗步薰被围在里面。
　　她轻勾红唇，嘴边噙着一丝冷漠。
　　她一个转身，慢慢落下的白雪立刻向四面八方飞去，正中人的心脏！
　　周围的血腥味又浓了些……
　　一个男子趁暗步薰不注意，拿着剑从身后刺来。
　　凛冽的剑光刺痛着暗步薰的眼，她拔出寒雪剑，转身，剑轻吻过他的脖子，赫然出现一个血印。
　　又有一团人群涌过来，一个长满络腮胡的人直冲过来，不知怎的，暗步薰早已将剑直指男子眉心！
　　男子目光呆滞起来，恐惧的看着直指眉心的剑。见暗步薰有些迟疑，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手中的剑猛地向暗步薰刺去！
　　暗步薰微微一笑，一片雪花不知何时早已向男子飞去。
　　鲜血四溅……
　　暗步薰一侧身，却还是又一滴鲜血滴在她泛着白光的白衣上。她厌恶的看了一眼，将外面的夜服脱掉。衣服顿时失去了白光，恢复了原本如夜的颜色。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还想留你一条命的，可惜，你不要。唉……”她看了看眼前一群不知所措的人，莞尔一笑，“你们要吗？”
　　然而，他们如同被蛊惑一般，目光呆滞的望着暗步薰，没有人退一步或是上前一步。
　　“薰儿，你看他们这个样子明显是不领你的情嘛。”一个虚无如夜魅般的声音凭空响起。众人还来不及错愕，便被一片片粉红的花瓣击中，每个人都是面带惧色，不甘的望了眼那如雪般空灵美丽的身影，然后轰然倒地。
　　暗步薰厌恶的看了眼满地的尸体，轻蹙长眉。而暗琦罗则妖艳一笑，仿佛做了什么令人十分开心的事。
　　安静，耐人寻味的安静。
　　少女不安的探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突然，门被猛然踢开。
　　少女惊讶的转过头，墨玉似的眼睛中透露出点点惊恐，然而更多的是迷茫。
　　暗步薰抬起半垂下的眼眸，漆黑的眼睛闪过一丝凛冽的光。
　　他抬手，一片雪花从他雪白的衣袖飞去。
　　血液瞬间凝固！
　　粉色的轻纱轻飘，如梦如幻。
　　暗步薰飞步上前，揽住少女倒下的身体，轻轻将她惊恐的眼合上。
　　这是最后一个。
　　真不经杀……
　　仅仅眨眼之间，整个月庄便空无一人。
　　暗步薰满意一笑，然而暗琦罗则静静的眺望远处，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
　　一阵轻风吹来，刮起丝丝寂寥和落寞。
　　一个青衣少年静静的走来。
　　暗步薰淡淡的朝他望了一眼，轻声道。
　　“还有一个人。”
　　暗琦罗轻笑。
　　“不对……”
　　“……”
　　“是两个。”
　　一个身穿灰袍年过花甲的男子朝她们走来，胡子已是花白。
　　他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沧桑和愤怒。
　　“是他派来的对吗？”
　　暗琦罗厉声喝道，“是又如何，你的死期到了，老鬼！”
　　“我和青林帮到底有何恩怨，竟要灭我满门！”
　　“这个我管不着，我只知道我-要-杀-死-你！”
　　她将腰间的丝红剑拔出，直指灰袍男子。
　　“老鬼，把剑拔出来吧，念你年纪大了，我可以让你几招。”
　　他拔剑，“不必了！”
　　花瓣纷纷落下，暗琦罗举剑，猛地向男子刺去。而男子则双手拿着剑，抵住这朝他飞来的力量。但似乎这力量似乎过于强大，他的身体向后倾倒，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暗琦罗的身体也微微已颤，血腥的味道早已占据整张嘴。
　　“爹！”少年大喊，向灰袍男子跑去。
　　一袭白衣挡住他的去路。
　　“你的敌人是我。”暗步薰眉间有股淡淡的月华缠绕其中，只是神色淡然，让人捉摸不透。
　　她挥手，一排银针从她身体里射出，仔细一看，那银针居然是冰雪！
　　少年轻巧的翻过一个跟头，躲过了那排银针，嘴角边染上一抹得意。
　　“别高兴得太早。”
　　少年抬眸，一把像雪一般白得几乎透明的剑向他刺来。
　　他举起手往前面轻轻一抹，她和他之间，如同隔了一层屏障，剑突然间停止移动。
　　是法术？！
　　暗步薰悄悄运掌，向前推去。无形的屏障顿时如同镜子般破裂开。
　　暗步薰上前一步，然而，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一把剑不知何时从身后刺来……
　　暗步薰似乎感受到剑所发出的凛冽的剑光，侧身躲过，只是束起长发的发带不经意间被挑开。
　　长发狂舞，白雪愤怒的肆弄着她的眉眼。
　　少年怔怔的看着这惊人的美丽，脑里除了惊喜还有一阵眩晕。
　　“不可饶恕！”暗步薰厉喝，天地仿佛为之动容，冷风萧瑟……
　　雪花疯狂的向少年飞去，青衣染满鲜血。他颤抖着抬起手，然后如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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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绫儿……”绿衣狂舞，夜圣羽抬起手，静静地朝她笑。
　　……
　　“圣羽……哥哥……”她轻轻闭上眼睛，身体猛然倒在地上。
　　圣羽哥哥……
　　“绫儿！”暗琦罗转过头，大喊。
　　剑猛地朝黑衣刺过来，她冷冷的瞥了一眼那满脸的沧桑。
　　“可怜的人……”
　　一片花瓣穿过他的身体，嘴巴再次染上暗红色，身体轰然倒地。
　　“知道你为什么必须死吗？”
　　她轻勾红唇，眼里闪过一丝冷清。
　　丝红剑泛着丝丝血光，剑尖从那满是皱纹的额头慢慢滑过，直到下巴！
　　可是，奇怪的是，那张满是褶皱的脸竟是一张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清秀的脸。
　　“为什么要冒充月落霄？为什么要帮……”
　　她向暗步薰走去，将她拦腰抱起。
　　“舞惊破？”
　　皎月拨开层层雨雾，重新出现在夜空，银色的月光洒向月庄，如此静谧，仿佛任何事都没有发生。
　　父亲……他早就死了吗……
　　烛光轻微摇曳。
　　暗琦罗看着眼前美丽如雪般的女子，浓密的眼睫轻轻卷曲，给雪白的脸上投下一抹昏暗的阴影。
　　她美丽的如此不真实，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暗步薰长眉轻蹙，慢慢睁开了眼睛，漆黑似夜的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
　　“薰儿！”
　　她向四周看了看，一脸漠然。
　　“这是在哪里？”
　　“这里是月庄。”
　　“月庄……”她微微起身，暗琦罗赶紧将那件白雪似的外衣披在暗步薰身上。
　　“师傅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她轻勾双唇，有种颓然的妩媚。
　　“好，你也早点休息。”
　　门被“吱呀——”的打开，又被轻轻掩上。
　　月光透过窗倾泻到暗步薰雪白的脸上。
　　那个……少年……
　　她起身，走到了庭院。
　　青色的长衫被血染得暗红，嘴角残留着一丝鲜血，五官俊雅秀美，如同一个温文儒雅的书生。
　　她轻叹。
　　“这样的一个人，本应静静待在屋子里读书，却不想搅入这无奈的是非之中。”
　　忽然，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了动。
　　她眼光一冷。
　　他还没死？！
　　如同一阵狂风吹来，雪花乱飞。
　　“绫儿……”少年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美丽的人儿。
　　愤怒的雪花慢慢降落，漆黑的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青衣少年轻笑，唇间是无力的苍白，“你叫绫儿对吗？你好，我叫月萧寒。”
　　眼中闪烁的光芒慢慢暗淡下去，她轻勾红唇，雪花轻轻在她脸上跳跃，有种华丽的悲伤。“你听错了，我叫暗步薰。”
　　他低头，脸上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是吗？那么你好，暗步薰。”
　　他慢慢地试着用手把身体撑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可以站起来吗？”她轻声问道。
　　他轻笑，“这点小伤害算不了什么。”
　　她稍稍有些担忧的眼闪过一丝凛冽，她如雪一般美丽的脸上勾起一抹冷艳的笑容，“小伤吗？那么，要不要再挨几下？”
　　他吃惊的望着她，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
　　她轻微的笑了笑，那么耀眼，却又叫人无法移开目光。
　　“有事就别逞能，好虚伪。”
　　她走过去，抓起撑在地面伤痕累累的手，将它绕在自己白皙的脖子上。
　　他震惊的望着眼前美得不真实的脸，绕在脖子上的手轻微颤抖。
　　她烦厌的转过头，看着他沾满血迹的脸，如此澄澈的眼睛里，却染上了一股不洽当的冰冷。
　　“别说你自己可以走，我讨厌虚伪，好恶心。”
　　然而，那只手却还是不住地颤抖。
　　她皱了皱眉，“很痛吗？”
　　他俊美的脸染上一丝凄美，轻轻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不”却碰到了暗步薰凛冽的目光。
　　他挑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是啊，很痛，真的很痛……”
　　“是吗？很痛啊。那么……”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天空的皎月，突然拉起月萧寒朝离她最近的房间走去。
　　月萧寒下意识的咬住下唇，眼睛看着眼前梦幻似的背影，额头上因为疼痛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猛地推开房门，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愤怒的望着暗步薰，秀美的长眉拧成一个结，“很痛啊！”
　　她转过身，白雪似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是长痛不如短痛吗？”她将手中的茶杯递到他面前，“喝茶。”
　　他静静地看着这已经变凉的茶，淡淡说道，“你应该是一个很快乐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伪装的那么冷淡呢？”
　　她脊背一凉，杯中微凉的茶水溅出，红唇勾起一抹凄凉的笑，眼中弥漫着无尽的苦楚，“乐？这世间无乐，我又何乐可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漆黑似夜的眸绞着月萧寒俊美的脸，“那么，你呢？”
　　“我？呵，或许就如你所言，这世间无乐。”
　　两人相视，眼里没有任何复杂的神情，只是屋子里参杂着沉重的空气。
　　良久，月萧寒望了望远处的尸体，奇怪的是粉纱上没有一丝血迹。
　　他皱了皱眉，“婪蝶？”
　　“你说什么？”
　　“婪蝶，这是婪蝶的房间。”
　　暗步薰转身，顺着月萧寒的目光望去。
　　一身粉色轻纱，秀丽的柳眉轻蹙，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
　　“怎么？她是你妹妹？”
　　长眉轻蹙，点墨似的眼闪过一丝冷清。
　　“不，她是我指腹为婚的妻子。”
　　暗步薰惊讶的转头，看到了月萧寒点墨的眼中冷清的光。
　　“妻子？为什么……”
　　“我讨厌她。准确地说，我恨她，”
　　“恨她？为何？”
　　月萧寒轻笑，俊美的脸上出现一抹不洽当的邪美。
　　“我有权力选择不回答吧？”
　　“可以。”暗步薰慵懒的坐在离她最近的红木椅上，似乎有些感到寒冷而往里缩了缩。
　　“因为，一个人。她有着世间最美妙的名字——清。”月萧寒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缓缓道出。
　　“清？你和她很熟？”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是……”月萧寒稍稍有些迟疑的顿了顿，明皓如月的眼眸中染上一抹凄凉，“她似乎不记得我了。”
　　“这样……”暗步薰闭上眼眸，似乎渐渐陷入沉思。
　　“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她身上没有伤口’吗？”不知何时，月萧寒的声音缓缓响起。
　　“因为，只是血被雪凝固了。”暗步薰似乎刚睡醒一般迷迷糊糊的说。
　　“这样啊。”
　　暗步薰抬头，望了望半空的皎月。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打开房门，一阵狂风迎面吹来，长发轻飘。
　　月萧寒双眼迷离的望着这慑人心魂的美丽。
　　明雪之主，我亲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