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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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总是最美丽而最令人遗憾的那个。
秦芷想。
这小小的少年，稚气未脱，一副十四五岁的模样。
他站立在一片环山的平原之中。空气很不错，即便是黄昏，也能闻到沉淀了一天的、清香空气的味道。
少年双目未开，双手执在胸前，仿佛在祈祷着什么。
站立良久，直到一声鸟鸣传来。
扑凌——
应声而至的，是一只白鸽。
那白鸽像是还年幼，降落在少年的肩膀上，踩踩稳，才去用脸颊蹭少年的头发。
秦芷欣然张开了一只眼睛——他的头发恰好遮住了左眼，掩盖了一条若隐若现的伤痕——惊讶之余，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悲伤，转瞬即逝了。
小白鸽像是看到了他那抹不太好的神色，便伸伸小脑袋，使劲蹭了蹭秦芷的脸颊——
转身，便化作一张小小的纸条，一束光般，在夕阳的照耀下，转瞬即逝了。
秦芷打开那字条，便听见一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了。
“骨魂大人！”
声音主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她身着便装，扎着高马尾，长相及其俊俏，活像个意气风发的小公子。
秦芷听到这熟悉的叫喊声，反射性地回了头：“哎，你跑慢点……怎么了？”
“祭祀大人那边捡来个衣冠不……咳，公子，说是认识骨魂大人，手里还拿着一块玉佩，要见您。那玉佩祭祀大人看过了，是前任大人常带的那块……祭祀大人怕误了事，不敢决断，叫我来提一句。”
那姑娘一路跑来，竟丝毫不喘气，说话连贯的很。
秦芷一边想着你这提一句阵仗也太大了，一边说：“家父的玉佩？他以前说丢了的那块？”
“正是。”
秦芷思索了一下，说：“我们去看看。”
秦芷所在的，是一个古老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存在的部落。
平原链接山地，地域宽广，建筑整齐。普通族人在平原建造一排排的小屋，富有部落的特色，是十分有欣赏价值的建筑群。
一个古老的群族，自然留下了一系列古老的习俗。
其中，最为显著的，是“祭祀”。
这个古老的部落，坚信自己被混沌“诅咒”，便诞生了一套“祭祀”的形式。
而祭祀的主角，便是历代相传的“骨魂”。
族人们坚信天女会拯救他们脱离诅咒，便由历代骨魂在天晓日祈祷，以己之力祭祀天女，祈求天女保佑。
而这一代“骨魂”，便是名为秦芷的少年。
故事，也从这里，开始揭晓。
那所谓的“衣冠不……公子”，现在处于祭祀殿中。
姑娘说他“衣冠不整”，着实太抬举他了。
他伫立在亮紫色的大殿中央，踩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水晶地板，除了脑袋还算令人赏心悦目——长得极其好看，眉目锋利，透露着习武之人特有的一点儿血腥的杀气——实在挑不出别的什么优点了。破烂的衣服勉强有个型，下摆还沾着不同深度的血迹，就要看不出原本衣服的深蓝色，活像一块移动的破抹布。
姑娘轻轻推开大门，便侯在了一旁——她的功力和权限都不足，进不去祭祀殿。秦芷越过她，散步似的走了进去。
而移动的破抹布听见了轻微的开门声，迅速地转过身来。
转身的那瞬间，他眼中若隐若现的杀气刹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光芒。像是久贮于黑暗中的孩童，发现了一束细细的光。
——可那光芒仅仅一瞬便消失了，他看着来人的模样，患得患失般，开口：“这位是？”
一直站在殿前默不出声的高大男人看了，不紧不慢地拎起自己拖地的长衣，缓缓走了下来，与秦芷处于同一平地，冷淡的脸上透露出了一点奇怪的神情。
走到抹布和秦芷面前，他清冷的声音响起：“这位便是我族现任骨魂。”
那抹布一惊，先鞠躬行礼，带着些许落寞，却不放弃地问：“上任大人呢？已经……”
“死了。”一直不作声秦芷突然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内容却简单明了，连守在殿外的姑娘也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公子持家父遗物，是有什么疑问，向这位大祭司开口即可；若是家父旧识，来探望的，还请公子见谅，家父三年前便驾鹤西去了。”
秦芷的语气冷冷的，好像口中吐出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某个事不关己的人。
那人一时间不知应如何应对似的，若如旁人地愣了几秒，终于缓过神来，开口却不知如何说话：“这样……我……不……”他语无伦次，“……抱歉，打搅了。”
他再次慌忙地行礼，居然落荒而逃。
在逃时，他还没忘记瞟一眼比他整整矮一个头的秦芷。
秦芷还是个标准的少年脸，有轻微的稚气，却已于少年不同，不再将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给人看了。他算是十分清秀的那种好看，只是瞳色与常人不同，是罕见的黄瞳，仿佛琉璃。头发也很奇怪，半白半墨蓝，墨蓝那一半还因为太长，挡住了左眼，只显现出一条若隐若现的疤痕。耳边的不知怎么配上去的羊角，也衬着闪闪发亮的、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华丽金耳饰。
饶是上任骨魂的旧识，也不禁幻视，想起了那个也曾戴金饰、配羊角的人——他可没听说过那人还拖着个这么大的小崽子！
只是这匆匆一瞬，他还没来得及细细观察秦芷的面容，便悄悄下定了个决心。
那人走后，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秦芷的脸色就没好到哪去。他有礼貌地接受了大祭司——那个穿长袍的男人——的道歉，一声不响地跑回了自己居住的院子。
姑娘看他不开心，没敢去叨扰，便悄悄让几个孩子送去了甜点。
其实秦芷倒不是不开心。他就是有点郁闷，郁闷自己为什么对着外人用那种语气说话。
明明只是谈到了他的父亲。
他轻轻叹一口气，看看早已黑下来的天空，觉得时间不早了，便准备去休息。
正常的，或者说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眼力价的人，这时候都不回去敲那祖宗的门。
可有人他就没脑子。
比如这个，手里握着前任骨魂玉佩的，叫萧令的人。
他倒是没去敲祖宗的门。他不知用什么办法找到了秦芷半山腰处的小院，趁着没人遛了进去，竟然没有什么声响。他扒着窗户沿，熟练地一翻——
那窗户离秦芷的床极近，而秦芷本人正站在床边换好了衣服，一下子便暴露在了萧令的面前！
萧令眼疾手快，在秦芷反应过来前的一瞬间，翻出里衣袖中的尖刀，左手扼住秦芷的脖颈，迅速地把刀尖亮在了他的眼前。
“嘘！”他轻声说，“别动。”
被扼住脖颈的秦芷并不是很愉快。
事实上，这小院本除他二人外便再无一人了，他支走了平常守在这里的童男童女侍从们。
没有形象包袱的秦芷听了他的耳语，突然一肚子火上来，也不辨来人是谁，脑袋向刀尖反方向一别，曲膝，不分青红皂白地一肘子向后打去——
这时，某王八蛋萧令才知道，有的时候真得信邪。
信邪的他作死之前没有想到两件事。
一是小猫可能是披着猫皮的狼崽，一是和人打架要注意身高。
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命根子，退后蹲在了地上，脸挤进了膝盖中。
他没想到这小崽子脾气这么大，也没想到这身高这么方便让人断子绝孙。
幸运的是，脾气大的秦芷在打算，不，已经抬起左腿的时候，看了一眼过于悲惨的作死人。
他一只漂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思索到底是干脆一脚下去把这人直接灭口，还是顾及颜面再挽尊一下。
——灭了。
这样想着的秦芷，在灭了这没眼力价的小子之前，看了他最后一眼。
好巧不巧，萧令怕是来之前拜了列祖列宗求保佑，他那来自前骨魂的玉佩，正好从他慌忙蹲下时从收起的袖子处掉落下来！
刹那间，秦芷真的是想要骂人了。一股明显的、侵略性的意识冲入他的脑中——
“……！父亲。”小小的秦芷回头一瞥，便看见秦艽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不知多久了。
“……”秦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年轻得不正常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
“啊……父亲！”秦芷回过神来，慌乱地抬起手，使劲地揉了揉自己微红的眼眶。“我……”
“他们说什么了？”秦艽开口，便吓了秦芷一跳。
“不……没什……”秦芷猛然抬头，却看见秦艽本面无表情，现在竟有了些许气愤，一愣，实话实说了，“……他们说我什么都做不好，根本达不到继承骨魂的标准。您这么年轻，我如此差劲，说不定根本不是您的孩子……”
秦芷的声音越来越小，秦艽的脸上不由得出现了愤怒。
“那你哭什么？”
秦芷被他堪称严厉，却十分平淡的口气吓得一激灵。
“他们说，叫他们说去好了，与你何干？他们做的多么好，还能继承我的骨魂之位不成？”
秦芷心虚地摇了摇头。
“你自己做成什么样，用不到他人评价！你是骨魂继承者不错，但只要你无愧于自己，就让他们去说！难不成你做得好，他人说你不好，你就真的不好了么？”
“我……”
“你是什么样，永远只有你自己知道……记住这点。”秦艽意味深长地说，“你注定是身居高位的，如果没有骨子里的高傲，就披上高傲的外表。认清自己的身份，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能淹死嘴巴不干净的人么？”
秦芷被他这一大段话吓得不轻。
他从未听秦艽用那种平淡而不容置疑的语气同他说话，也很少如此直截了当地教育他。
秦艽一转身，拂袖离开了。
“父亲！”
——“父亲！……”
秦芷顿时失去意识，直直地栽在萧令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