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诀》公子有痕

34、相爱

　　元宵节过后，迎来了初春的最后一次天寒，天气也变得越发冷厉起来。

　　梦溪担心逸辰受寒，便没有把逸辰抱出屋子，只好待在屋内，生了暖炉，逗逸辰玩。

　　她看着逸辰酷似慕容珏的小脸，心里便陡然升起一股浓浓的幸福感。仿佛看见逸辰，就看见了慕容珏。

　　突然，屋门被人打了开来。一股冷风，瞬间袭进。

　　梦溪往门口看去，只见诚皓站在那里，一脸严肃。

　　“为何站在门口吹风？快进来啊。”梦溪看着诚皓。

　　诚皓将房门关上，走向梦溪。先是笑着逗了逗逸辰，接着，一张脸又严肃了下来。

　　梦溪察觉到诚皓的不对劲，便问：“你怎么了？”

　　诚皓看着梦溪，眉头紧锁：“今天，我向皇上提了要立辰儿为宣王世子的事。”

　　梦溪大惊：“诚皓，你……”又见诚皓一脸不悦，心想皇上必定没有同意，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皇上没有同意，对吗？”

　　诚皓艰难地点点头，紧紧握住梦溪的手，眸中满是坚定：“梦溪，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求皇上同意的。”

　　梦溪摇摇头，微笑道：“诚皓，我是汉人，是不可能成为你的嫡福晋的。我的儿子自然也没有资格成为宣王世子。而况，辰儿他……”梦溪没有说出下面的话，只道，“我不想你为了我，去做这些不值得的事。”

　　“不。”诚皓的眼中透着点点真诚，“没有不值得。梦溪，只要你和辰儿在我身边，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梦溪无言以对。心里却浮现出了深深的忧虑。诚皓为她这样疯狂，若是惹恼了皇上而害了自己，那她真是万死都难辞其咎了。他为她付出这样多，而她却从来没有为他付出过什么，她的爱也全部都给了别人。再这样下去，她欠的诚皓的，只会越来越多。也许，她已经不能再待在诚皓身边了。

　　约莫过了几日，城中传出一个消息：永郡王——爱新觉罗.阿巴曼于京城醉春院，遇害。

　　此消息传出，就如当年成王世子在凤城邀月楼被杀害时那般轰动。

　　皇亲国戚遇害，非同小可。只是朝廷派出的官员很快便查到凶手乃反清复明人士。皇帝立刻下令，全城搜捕反贼。

　　诚皓夜半归来之际，已是满面倦容。今夜，他不是去书房，而是进了梦溪的房间。

　　梦溪见到诚皓这个样子，显然有些惊讶。

　　“阿巴曼被人杀了。”诚皓定定地看着梦溪，“除了反清复明的那些人，不会再有别人要杀他。”

　　梦溪一脸疑惑：“阿巴曼是谁？”

　　诚皓道：“永郡王。”眉头紧锁，他的脸上出现懊悔之色，“梦溪，当初我是不是太心软？我不该放了慕容珏等人的，对吗？如果不是当初我为了一己之私，对他们手下留情，今日，阿巴曼就不会死了。”

　　“诚皓。”梦溪走上前，握住诚皓的手，认真道，“不是你的错。你都是为了我，才会徇私的。要怪，就怪我吧。”

　　诚皓伸手温柔地抚摸着梦溪的脸，眸中满是柔情：“梦溪，我怎么舍得怪你呢？”顿了顿，又道，“不过此次皇上是必定要将那些反贼赶尽杀绝的。梦溪，我帮不了你了，我也不想再帮你伤害我们满人了。”

　　梦溪点点头：“我懂。诚皓，你对我已经够好了，你不需要再为我做什么了。”

　　屋内，灯火微微。手中握着的人偶也在忽明忽灭的烛火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逸辰已经睡熟，时而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来舔着嘴唇，睡得十分香甜。

　　听着不远处锦蓉的屋子里传出一声高过一声生产的痛苦呻吟，梦溪心想，今夜，诚皓是绝对不会来了。王府里的人，也都在关注着锦蓉生产的事，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她，这是她离开的最好机会。

　　未带任何衣物，只带了一些银两，梦溪便抱着逸辰，很轻易地就出了宣王府。

　　站在王府后门外头，梦溪有些眷恋地最后看了它一眼。毕竟这里是曾给过她温暖的地方，里面还有给过她温暖的人，要她全然没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她不能再自私地拖累诚皓了……

　　离开京城，梦溪没有回到凤城，而是去了扬州。那是她的家乡，从此，她便想带着逸辰在她的故乡度过余生。

　　慕容珏本来在参加完洛月痕的婚礼后便要返回京城，岂料扬州风香堂的人闹了事，被官兵逮捕，从而牵连了整个风香堂。慕容珏得知此消息，便立刻折回了扬州帮助洛月痕等人。这一耽搁，便是整整一个月。

　　扬州城郊，春意浓。

　　慕容珏独自一人走在这满是诗情画意的郊外，连日来紧张的心情，便渐渐地被这些美景给冲淡了。他站在河岸边，双手背后，看着眼前春风拂柳，清水悠悠，唇角便不知不觉嵌上了一丝笑意。

　　转身，却见夕阳尽头，青山依依。一名女子，身着一袭草绿色衣裳，站在青山前，夕阳下，如梦似真。

　　“梦溪……”慕容珏因惊喜而加速了心跳。那名女子，即便他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从她的身形来看，分明就是梦溪。

　　慕容珏怀着满心期待，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只见她的脸上，同样嵌着一丝惊喜的微笑，在夕阳下，美好地令人不忍太过喧哗，生怕那会是一个幻境，如果大声喧哗，便会立刻消失了。

　　终于，他们互相看清了彼此的容貌。那一瞬间的惊喜，几乎要将他们吞没在这春日的黄昏中。

　　“梦溪……”

　　“主上……”

　　他们彼此呼唤，彼此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仿佛在这一刻，世界上只剩彼此，再无他人，一切的爱恨情仇都在这一瞬间都已经烟消云散了。时间也似乎就在这一刻定格成他们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若非逸辰在这个时候哭起来，他们恍惚都以为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慕容珏看着梦溪怀中抱着的婴儿，一瞬间，满是怔愣。那孩子的样子，分明与他有七八分相似！而他之前明明有机会看那孩子的，他却连看一眼都不愿。还记得当夜，梦溪说那孩子是他慕容珏的骨肉，可是他竟然不相信，他竟然不相信她，他还差点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

　　梦溪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笑道：“这是我们的孩子。”

　　慕容珏将逸辰接过，与他脸颊紧紧相贴：“是，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

　　“主上……”梦溪泪眼朦胧，“你信我了？”

　　看着她惊喜的脸庞，慕容珏的心深深地刺痛着。她如此想要得到他的信任，而他却从来就没给过她半点信任，他让她伤透了心。

　　“我都知道了。”慕容珏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拥着梦溪，用自己的脸颊去感受梦溪温热的眼泪，“对不起，梦溪，是我对不起你。”

　　一瞬间，梦溪所有的委屈都化成了晶莹的泪珠，浸湿了慕容珏的衣袍。本是轻轻落泪，最后却变成了嚎啕大哭。她从来都没有这样伤心大哭过。

　　慕容珏的心几乎要被梦溪的哭声震得四分五裂。如若不是真得痛彻心扉了，又怎会哭得这般伤心？这些年来，他伤她，究竟是有多深？

　　慕容珏没有说话，没有打扰梦溪。就这样安静地让她靠着，让她哭泣。梦溪终于敢在他面前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这样的她，才是最最真实的。慕容珏仿佛重新拥有了至宝那般，再也不忍让她伤心，让她离去。

　　一场大哭过后，梦溪终于止住了眼泪。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他：“主上，你要我了吗？”

　　“梦溪……”慕容珏鼻头一酸，将她搂得更紧了，“我要你，我一辈子都要你。梦溪，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再也不会了……”

　　“主上……”梦溪也紧紧地抱着慕容珏。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心，都化成了一片浓烈的幸福。

　　夕阳的余晖洒在一家三口身上，幻化成幸福的光圈。青山，绿水，亲人。人世间，最美的，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