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诀》公子有痕

30、表白

　　扬州，风香堂。雪尽，红梅露。

　　洛月痕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之上，浅酌佳酿，细品冬阳。

　　玉尘将一件深灰色的斗篷轻轻地披在洛月痕肩上：“即便雪停了，天气却还是极冷的，当心受了风寒。”

　　洛月痕朝她温温一笑：“谢谢。”

　　玉尘的眼眸不禁黯了黯。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眼皮上，长而卷的睫毛便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两道纤长的影子，越发显出她自身那种安静无争的美。思绪千回百转，最后还是开了口：“洛大哥，你一定要跟我这样见外么？”

　　洛月痕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酒壶，看着玉尘：“玉尘，你怎么这样问？大哥跟你怎么会见外呢？你一直都是我的亲妹妹。”

　　闻言，玉尘的心渐渐绞着痛了起来。她强压住欲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道：“洛大哥，你虽是我的大哥，可是在我心里，我却不想把你当大哥。我……”

　　洛月痕知道玉尘想要说什么，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在担心的问题。但是有些话，讲开了也好，放在心里，总归难受得慌。他便没有阻止玉尘，而是静静地看着她，让她说出下面的话。

　　玉尘看着洛月痕，双颊渐渐泛起了绝美的红晕。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足了力量：“洛大哥，我……我不想当你的妹妹，我希望……我希望能成为你的妻子，爱你，陪你，一辈子，不离不弃。”

　　洛月痕虽早就知道玉尘的心意，可是当这些话终于从她口中道出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里涌出一种难言的感觉。原本想好的委婉拒绝，如今竟是一字都说不出了。他看着玉尘安静而美好的容颜，灵动而澄澈的双眼，心底深处，渐渐酝酿着一池柔水。

　　可是，那个女子呢？

　　他的脑海中闪现过梦溪杀人时犀利的眼神，安静时忧伤的目光。她挺立在黑夜里的坚强身姿，她昏倒在河边时的虚弱无助。那样坚强，坚强地令人心疼。他对她，明明是心动了的。可是他深深地明白，她永远都不会与他有交集。而且，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对她的感觉，是喜欢，是怜惜，抑或，只是同情？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没有一日忘记她。她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

　　他忽然苦笑一声，明知不可得，又何必苦苦纠缠？在还未深陷的时候便放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紧张的神情，她满含希望的目光。洛月痕的心，渐渐变得温柔起来。

　　玉尘见洛月痕沉默不语，眼中希望的火苗，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泪水：“洛大哥，你不喜欢我，对吗？你心里是不是有了别人？”

　　洛月痕轻轻为玉尘擦去脸上的泪珠，微笑着摇摇头：“没有。”他记得，梦溪曾经说过，善意的谎言。

　　自国破家亡，参加反清复明运动以来，他看尽了生离死别。生命在权势面前竟是那般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人这一生，能够遇见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确实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遇到了，就不要轻易放弃。他一直都没有告诉慕容珏梦溪还活着的事，他看到了慕容珏在失去梦溪后的绝望。他终于明白，怜取眼前人，是多么重要。

　　“那你为什么……”

　　玉尘话音未落，洛月痕的吻便落在了她的脸上。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便重燃了玉尘的无限希望。她惊喜地看着洛月痕，眸中满是难以置信：“洛大哥……”

　　洛月痕笑着将玉尘搂入怀中：“玉尘，就让我们此生，相依相伴吧。”

　　“洛大哥……”玉尘依偎在洛月痕怀里，心中被幸福深深地填满。她连连点头，“就让我们相依相伴。你若不离，我定不弃。”

　　洛月痕轻叹道：“玉尘，我们的家，我们的国，都没了。我们的责任，便是重振家园。跟着我，你会很辛苦。”

　　“我不怕的。”玉尘忙道，“洛大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不论怎样，我都愿意。”

　　洛月痕轻叹道：“但我却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玉尘道：“洛大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洛月痕再次将她深深地搂在怀里。

　　雪珠子突然间又窸窸窣窣落了下来，扬扬飘洒，世间再次被飞雪点缀。

　　玉尘伸手，接住了几片雪花，笑道：“又下雪了。”

　　洛月痕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披在玉尘身上：“当心着凉。”

　　玉尘心下一暖，双颊亦羞红。

　　白雪，佳人，美酒。此生，实在再无所求。洛月痕不禁感叹，若无国仇家恨，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