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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缘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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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宣王府。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烛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声响。梦溪的心情本就忐忑不安,又身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心里的担忧便越发浓烈了起来。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梦溪脸上一喜,立刻起身打开房门。一见到诚皓,她立刻便问:“他安全了吗?”
诚皓望了她一眼,却并不回答,径直朝屋内走去。
梦溪跟在他身后,紧张地望着他。
诚皓见状,终是轻叹:“他已经没事了。”
梦溪不由松了一口气:“谢谢你,诚皓,谢谢你救了他。”
诚皓看着梦溪,笑得颇为无奈:“你答应会嫁给我,这是你的交换条件。我们互不相欠,你为何要感谢我?”
梦溪双眸一黯:“只要他能好好活着,那便足够了。他的生命远远比我的自由来得重要。只要他平安无事,我嫁给谁,又有何妨呢?”
诚皓看着梦溪,不免又气恼又心疼:“你都要嫁给我了,心里能不能不要再想着他?”
梦溪微微一愣,一时无言。
诚皓深深叹了口气,道:“此次我虽然不着痕迹地放过慕容珏。但是窦天来自杀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还有,任青鸢被我关在了天牢里。梦溪,你别怪我,我不得不抓她,若是将他们全都放了,我便没法向皇上交差了。不过,洛月痕自己逃走了,也算他命大吧。”
听到此消息,梦溪的心里可谓是悲喜交加。悲的是,窦天来死去,青鸢被抓。喜的是,慕容珏和洛月痕成功逃脱了。她轻叹口气,道:“月有阴晴圆缺,更何况人事呢?从来都不会是完美的。这样的结局,已经算很好了。”她望着他,“诚皓,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
诚皓点点头,示意她说。
梦溪道:“青鸢现在在你手上,我希望你善待她,就算不能救她,起码不要让她受太多罪。”
诚皓皱眉:“这个没问题。只是皇上下令,那些反贼一律秋后处决。到时候,我也爱莫能助。”
梦溪道:“至少,让她生前过得轻松一些。”
诚皓不解:“她不是你的情敌么?你为何还想救她?”
梦溪眼光一黯,幽幽道:“可她是主上的夫人。若她死了,主上会伤心。”
“你!”诚皓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说梦溪了,“你为何总是处处替他着想?他呢?他替你想过么?”
梦溪心中虽难过,却也觉得幸福,那是一种爱人的幸福,只有自己知道:“只要我爱他,我为他想,那就足够了。”顿了顿,又道,“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让他幸福快乐。”
诚皓心里一阵难过:“可是梦溪,我没有你那么伟大。我若爱一个人,便只想占有。唯有占有,我才能够更好地去爱她,去给她我所拥有的一切。梦溪,你别怪我。”
梦溪轻轻扯嘴一笑:“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是,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易,他并非强占。诚皓这样想着,心里也终于稍稍好受一些。
“梦溪,这一次,我没想到你会来求我。”诚皓道,“以你的性格,你该是与慕容珏同生死,共患难。而不是求我相助。”
梦溪苦涩一笑,道:“同生死,共患难,我又何尝不想呢?只是寡不敌众,我不敢保证我能护他周全。若我真得这样做了,我们只怕会一起死吧。我死没有关系,但我不能拿他的生命做赌注。”
诚皓皱眉:“那你如何能够确定我会帮你?”
梦溪淡淡而笑,目光真诚:“凭你每一次都放过我,都舍不得杀我。我相信,这样的你,一定会帮助我。”
诚皓望着她,终是无奈一笑:“我早已在你掌间,任你把控。”
梦溪眼皮一垂,沉默不语。
洛月痕回到安置梦溪的屋子里,却已不见梦溪的身影,只见到桌上放着的一封信。
他立马将信打了开来,只见上头只写了简单的四个字:安好,勿念。
将信放回桌上,洛月痕的心里浮起了一丝悲凉。看来,他在她心里,是一丝一毫的分量都没有的。她要离开,甚至都没有话留给他。安好,勿念……安好,勿念……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半点留恋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他又何必再自作多情。
慕容珏没有回到山间竹林,而是前往北京云间堂分堂。
此次留在云间堂而没有参加行动的人,见慕容珏回来,纷纷舒了一口气。
慕容珏面色难看,语气悲伤:“窦堂主他不在了,而任堂主被抓。此次除了我和洛堂主安全逃离。其他的兄弟,全部都牺牲了。”最后那三个字,慕容珏说得仿佛有千斤重。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的心情难免又沉重了起来。
慕容珏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我们绝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我们必定要重振旗鼓,反清复明,为那些死去的亲人弟兄们报仇雪恨!”
此话一出,众人又斗志昂扬了起来:“反清复明,报仇雪恨!”
宣王府,炮竹连天,一派喜庆。
人人都说,宣王爷此次只不过是纳一个侧福晋而已,迎亲的阵仗却弄得这样大,说明新福晋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丝毫都不逊色于嫡福晋。这样的恩典,不知羡煞了多少待嫁的少女,若能嫁给一个这样爱自己的男人,便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女子了。
只是,坐在花轿里的梦溪,心中却是充满了无限的凄凉。再大的恩典又如何?终究都不是心中所想。
抬手,轻轻抚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梦溪的脸上有幸福也有悲凉。娟秀的眉头已然皱起:“孩子,娘亲究竟要如何才能保全你?”
她不敢告诉诚皓她怀孕的事情,她怕诚皓如果不接受这个孩子,会逼她将其打掉。即便他深爱她,可她肚子里怀的却是别的男人的孩子。这样的事,无论换了哪个男人,都是无法接受的吧。
一路烦恼,花轿终于停在了宣王府门口。
诚皓先是持起弓箭,射中了轿顶,之后才掀开轿帘,朝梦溪伸手。
看着这只陌生的手,梦溪的思绪越发烦乱了起来。她真想立刻逃离这场婚礼,可是她却不能这样做。
深深吸了口气,梦溪终于将手搭在了诚皓的手上。
诚皓唇角含笑,一路紧紧牵着梦溪的手,丝毫都不曾松懈。
周边满是道喜的声音,以及鞭炮响彻云天的喧哗。
可这原本喜庆的场面,在梦溪看来,却显得更加凄清了起来:“主上,你若知道我嫁给了大清的王爷,必定会恨死了我吧……”
一连串繁琐的程序下来,梦溪已经累得筋疲力竭。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却不敢有任何松懈。
这时,门外响起了女子尖锐的谩骂声:“好你个不知羞耻的下作种儿!一看便不是好丫头!今儿个可倒好,竟骑到我的头上来了!不就是个侧福晋么,这阵仗搞得竟比娶嫡福晋还派头!简直是反了天了!”
接着,房门便被人用力推了开来。
梦溪立刻便掀了盖头,瞧着锦蓉一副怒火朝天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锦蓉冷冷大笑,话音未落,便朝梦溪扑了上去,“我想打死你这个贱蹄子!”
梦溪轻而易举地便躲了开来:“你不是我的对手。今夜是我新婚之夜,我不想开杀戒。”
锦蓉一听,更为恼火了:“开杀戒?你还想杀了我不成?你要造反吗!”
梦溪淡淡地瞧着她:“你想对我动手,只会自讨苦吃。”
锦蓉火冒三丈,双手叉腰:“好啊你!竟敢威胁我!今儿个我非扒了你的皮儿不可!”
正要冲上前,却听得诚皓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叶赫那拉.锦蓉!你闹够了没有!”
见到诚皓,锦蓉立刻哭哭啼啼了起来:“王爷,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呀!这么长时间以来,你竟如此冷落臣妾!今日不过是娶了个汉族民女为侧福晋,阵仗却搞得这样大,你让臣妾往后在旁人面前如何抬得起头?”
诚皓冷眼瞧着她:“你还真会装。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么?很多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揭穿你罢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最后一句话,诚皓几乎是咬牙切齿。
闻言,锦蓉心下暗暗虚了起来。只是她仍是不想罢休:“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臣妾到底哪里比不上这个下作的奴才!”
诚皓冷声道:“今夜豪格也来参加我的婚礼了,你想必已经见着他了吧?”
闻言,锦蓉浑身不免颤抖了一下,却依旧强辩:“臣妾……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诚皓的气息渐渐向她逼近:“明不明白,你心里该是再清楚不过了。”他用力捏紧了她的下巴,逼着她直视他,“锦蓉,你本该是个聪明的人,但我却没想到你竟糊涂至此。若我将你的事情揭发,不仅仅是你,甚至连你的家族,都会有万分的危险,你记住了么?一夜夫妻百日恩,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便不与你做过多的追究。不过,往后还请你自重!”
锦蓉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只是一直隐忍着不说。而她,却仗着他对她的忍让,为所欲为。她以为,她把他玩弄在鼓掌间。却不料,真正操纵着这一切的人,竟是他!
锦蓉的脸色已然苍白至极。此时此刻,火焰早已熄灭,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恐慌。
诚皓见梦溪愣着不说话,以为她是被锦蓉吓到了,忙牵过她的手,柔声道:“方才吓着你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且放宽心。”
梦溪摇摇头:“我没事。”
烛火柔柔,映衬着满室温暖。
诚皓的眼神就像那烛光一样,温柔明媚,直望到梦溪的眼底去。他的气息渐渐向她逼近,与她近在咫尺:“梦溪……”
就在肌肤即将触碰的那一瞬间,梦溪别过了脸。
这一别,明明咫尺,却是天涯……
“我……我没还做好准备。”梦溪的声音变得十分缥缈。
诚皓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唇角:“没事,我等你。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梦溪的心瞬间一抽。眼前浮现的是一道清晰的轮廓。明朗的眼眸,温润的微笑。总是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却从来不曾暖到心里去。
而诚皓对梦溪说的那句话,也正是梦溪心里想对慕容珏说的话。
我等你,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即便是一辈子,也绝对不会放弃……
可是,她哪里还有一辈子来等他呢?
此生,终究还是缘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