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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甘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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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大雪纷飞,扬扬洒满人世。
慕容珏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面对溪婼的画像,面色喜忧参半。
他伸手,轻柔地抚摸着溪婼的脸颊,喃喃道:“溪婼,很快我就可以为你报仇了。”语毕,唇角渐渐浮出一抹嗜血的微笑。
梦溪停在书房外,听到里头的言语,心内思绪杂乱。
俊野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并迅速将她带到一旁:“梦溪,你这样偷听,若是让主上知道了,他会不高兴。”
“我知道。”梦溪道,“只是我每次路过主上的书房,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顿了顿,又问,“大哥,你可知……溪婼?”
俊野微惊:“你如何知道溪婼的?”
脑海中闪过青鸢的身影,可梦溪没有将她抖落出来,只道:“我方才听主上说的。”
俊野轻叹了口气,道:“溪婼是主上心里最深的伤痛。”
梦溪的双眸黯了又黯。溪婼是他心里最深的伤痛,就好像也是她心里最深的伤痛一般:“大哥,能不能告诉我关于溪婼的故事?”
俊野望了那紧闭的房门一眼,点了点头。
听完俊野的叙述,梦溪早已泪流满面。心里却也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深夜,无人。唯有冬雪飘扬。
梦溪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一步一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在纯白的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足迹。
直到慕容府最靠后山的屋子前,梦溪方才停下脚步。抬眼,只见‘相思阁’三个字,在幽月的映衬下,泛着忧伤的光。
梦溪稍稍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站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推开了相思阁的门。
‘吱呀’一声,相思阁的门被打了开来,伴随着一道尘封十年的记忆,赫然呈现在梦溪眼前。
点燃了烛火,梦溪将相思阁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屋子被收拾地很干净,摆设就如普通女子的闺房一样。只是洁白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蝴蝶兰盛放的姿态,在多幅蝴蝶兰画像的正中央,摆着一幅女子的画像。
只一眼,梦溪便觉得惊为天人。
画像上的女子,着了一身蓝白相间的衣裳,头挽一个蝴蝶发髻,上缀一朵蝴蝶兰,剩余的发丝分成两边,分别披在胸前。眉眼淡淡,却满含柔情,唇角含笑,令人沉醉。尤其是她领间的那枚心形领扣,仿佛承载着她和慕容珏无数的柔情,永远都不会散去。
这样的女子,即便是女人见了,也难免心动。
只见画像旁边,用婉约的蝇头小楷题着一行诗:清水远去溪尤在,婼女孤魂念旧人。
“溪……婼……”梦溪从这行诗中,找到了溪婼的名字。
她想象着,如果溪婼还在,如今她必定已与慕容珏结为了夫妇,俩人琴瑟和谐,岁月静好。可是,上苍却早早带走了她,留下慕容珏一人,孤单地活着。
他对她,必定是思念到骨髓里的吧!
走到书桌旁边,那里是一幅还未完成的蝴蝶兰。梦溪可以想象,当时溪婼走得有多着急,甚至连自己最钟爱的花像,都没完成。
梦溪抬手,轻轻地抚着那副未成型的画。画像旁边的一封信,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梦溪将信拿起,只见上头写着:珏亲启。
这会是溪婼的绝笔信吗?
梦溪犹豫着要不要打开信来看,最后,还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就在她准备拆开信的那一瞬间,慕容珏冷若冰霜的嗓音在门口响起:“你在做什么!”
梦溪一惊,手中的信掉落在桌上。她惊慌失措地看着慕容珏:“主上……属下……”
慕容珏快步走到梦溪面前,抬手,便是一个耳光下去,在梦溪的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是谁允许你进来的!你真是越发不听话了!”
“主上……”梦溪眼中泪光闪烁,怔怔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溪婼!”慕容珏的嗓音因过度恼怒而颤抖。
“主上!”梦溪慌忙跪了下去,“属下知罪,请主上责罚!”
慕容珏的声音,仿佛一个冬天,给梦溪带来了冰天雪地:“你给我滚!”
梦溪的身子,一个踉跄。她从来没有见过慕容珏发这么大的脾气。即便她之前未能刺杀宣王,他也没有生这么大的气。看来,溪婼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取代。
“滚!”慕容珏压抑着恨不得将梦溪杀了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道。
梦溪觉得浑身一个寒冷。她缓缓地站起身,勉强支撑住了自己:“主上,对不起……”语毕,迅速冲进了扬扬白雪之中。
慕容珏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将溪婼写给他的信捧在怀里,两行热泪,悄然滑落。
梦溪回到房间,整个人便蜷缩在了床角里,狠狠地落泪,一夜无眠。为自己不懂事,私闯慕容家的禁地而懊悔。也为自己七年来的真心,还不如他的一个十年前的回忆而伤心。
元宵还没过,新春的气息依旧笼罩着整座凤城,却丝毫没有渗透到慕容府里。偌大的慕容府,仿佛已经与世隔绝了。
若非夜半听到烟花爆竹的声响,梦溪或许根本不知道,现在还在过年期间。
推开房门,雪已停。那傲气的红梅,被白雪遮得严严实实,仿佛白了首。
深深吸了一口气,梦溪准备前往竹阁,跟慕容珏请罪。
冬雨却在这时走了来:“姑娘,该吃早饭了。”
从前,冬雨都是唤她的名字,而今,她成了慕容家的杀手,身份地位好像也随之提高了。冬雨不再直呼她的名字,而是以姑娘称呼她。梦溪在心里叹了口气,真得一切都变了,变得没有一样让她真正喜欢。她问:“主上呢?”
“在饭厅了。”冬雨朝四周看了看,一脸神秘,将嘴巴凑近梦溪,“似乎……心情不好呢。大过年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梦溪道,“早饭我就不吃了,你们吃就好了。冬雨姐,麻烦你待会儿跟主上说一下,我已经在竹阁等他了。”
“哦。”冬雨瞧着梦溪有些奇怪,不过也不敢多说什么,应了下,便离开了。
梦溪站在竹阁外,等了慕容珏一整天,直到天黑。可是,他都没有回来。
梦溪心里的伤痛越发浓烈了起来。他竟厌恶她到这般地步了么?为了躲避她,甚至连自己的住所都不回了?
可是,无论他如何躲避她。她都是必定要见他的。话如果没有说清楚,只会在心里日日纠结。
于是,梦溪将步伐迈向了相思阁。他一定在那里。
果然,慕容珏就在相思阁里。
只是,当梦溪推门而入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她才发现此刻慕容珏已经喝得烂醉!
梦溪怔愣在原地,久久都无法动弹。她认识他七年来,从未见他沾过点滴酒,更何况是看见他喝得这般烂醉如泥?
他醉眼迷茫,看着站在门口的梦溪,眼中瞬间便涌现出浓浓的惊喜:“溪婼!”
梦溪心下巨痛,正要转身离去,却被慕容珏抢先一步,拉住了衣袖。梦溪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便往慕容珏怀中倒去。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是浓浓的情愫。只是,她对他,而他,却不是对她……
“溪婼!”慕容珏将梦溪紧紧地扣入怀中,“你终于肯回来见我了!溪婼,你可知,我好想你?好想你……”他将下巴抵在梦溪的额头上,泪水已将梦溪的发丝淋湿。
“主上。”梦溪试图将他推开,不料却被他扣得更紧。
“不要离开我,再也不要离开我……”
此时此刻的慕容珏,脆弱得就好像一个孩童,需要大人的呵护。面对这样的慕容珏,梦溪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去伤害他。一直以来,保护他的欲望,在此刻再次升华。
慕容珏的吻,劈天盖地地落在梦溪的额头,眼睛,鼻子,最后,定格在唇间。每一个温柔的亲吻,都在梦溪身上,勾起一波又一波颤栗。
她控制不住自己,终于还是缓缓地阖上了双眼。这一刻,仿佛自己就是蓝溪婼,慕容珏深爱的蓝溪婼。
直到慕容珏用温热的手指,解开她的衣裳。梦溪才如梦初醒:“住上,属下是梦溪,不是溪婼!”
慕容珏却恍若未闻,再次吻住了梦溪的双唇。
梦溪本想反抗,可是,对他的爱远远超过了保护自己。即使他永远都不会爱她,她也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女人。哪怕只是唯一一次,哪怕以后所有的回忆就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只要真正拥有过,她也知足了。
“主上……”梦溪忍不住低低唤着他,双手紧紧地攀着他的背。
而他,口中一声一声唤着的,依然是已经死去的‘溪婼’。
下身传来一阵刺痛,梦溪终于忍不住低吟出声,泪水也沾湿了枕头。不知是身体上的痛,还是心上的伤,这一次,她哭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伤心。
他为她带来一波又一波颤栗的同时也勾起一阵又一阵伤痛。
他一遍一遍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迷醉中,声音柔到了极致:“溪婼,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终于,心里的最后一根弦应声断裂。梦溪突然用力咬住他的肩膀,泪水决堤。
夜半时分,慕容珏酒醉未醒,依旧睡得深沉。
梦溪却早早便睁开了双眼。她侧过脸,看着慕容珏熟睡的俊颜,唇角不知不觉地便扬起了一个绝美的弧度。可那抹微笑中终究还是含了一丝难掩的苦涩。
抬手轻轻抚摸着他俊俏的脸,梦溪的心里有满足也有无尽的伤痛。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将衣裳一件一件穿回身上。走到溪婼的画像前,看着画中婉约动人的女子,她心中滋味难辨:“溪婼,你可知道,我很妒忌你,妒忌你完全霸占了主上的心。可我也好羡慕你,羡慕你可以永远在主上心里,被他怀念着。若是有一天我也可以被他永远记得,就算是死了,我也甘愿。
第二日清晨,慕容珏方才幽幽转醒。
头部传来的疼痛让他觉得十分不适,他不由地伸手揉着太阳穴。
低头的那一瞬间,他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不着寸缕!他迅速翻开被子,又看到床单上竟还有一簇暗红色的血迹!慕容珏心下一惊,这是哪儿来的血?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