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还我爱你》徐初

8、决绝（修）

　　乔少龙被抓之后才知道是因为詹傲怀孕的事情，他当时懵了，一则没有想到詹傲会为此告他，二则他从没有做父亲的思想准备，当他回过神便想办法逃跑，只有一个念头疯了的想去见詹傲。
　　结果他没跑成还被打瘸一条腿，只能度日如年乖乖地等着开庭宣判，他只祈望那一天能够见到詹傲。

　　开庭那天，艾国胜反复叮嘱女儿一句话，让她咬定和乔少龙发生关系是被强迫的，必须要这样说才能堵住世人恶毒的嘴巴，给的她人生留有余地。

　　乔少龙眼睛一直盯着法庭门口，无精打采的詹傲一出现，他便猛然挣脱左右两名公安的钳制，扑过去跪在她脚下，他仰望着她昂首乞求：“小格，你给我把孩子生下来，我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你，求你！”
　　能留下他和詹傲的种，他死都瞑目。

　　詹傲退开一步淡漠把头扭向旁边，不去看被羁押后憔悴消瘦，根本没了昔日傲人风姿的乔少龙，她不可能给他生下那个孩子了，孩子在一经发现的时候，就被她堕掉了。

　　公安迅速把乔少龙拖回被告席，庭长威严的声音响起：“艾格，请你根据事实说明情况，你与被告乔少龙发生关系，是被他强迫的吗？”

　　满庭寂静等她的回答，詹傲却垂首沉默。

　　乔少龙内心不由绝望，相识一场，这个女人给他最深刻的体会便是凉薄冷情，他敢断定她不会怜悯他的。
　　没想到自己竟会毁在一个女人手里，他鄙夷想到。

　　“小格，快说啊！”艾国胜紧张催促女儿。
　　只要詹傲说“是”，乔少龙罪名成立，就会被执行枪决，这恶梦般的一切就结束了。

　　詹傲缓缓抬眼看向乔少龙，他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笑意，赤红的双眼恶狼一样盯着她，犹如落入绝境的孤狼。

　　“艾格，请回答本庭提出的问题。”庭长洪亮的声音再次回旋在每个人头顶上方。

　　詹傲脊梁一挺昂首挺胸大声清晰说道：“我是自愿的，他没强迫我。”
　　她自己犯的错，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来承担后果。

　　清脆的话音落下满庭哗然，乔少龙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艾国胜只觉胸口闷痛，差点背过气去，女儿一句话带来的是覆顶之灾，他要怎么办？

　　詹傲在喧哗中被带下去，乔少龙脸上已是泪流雨下，热泪覆盖下是明朗的开怀笑容，他心里狂热崇拜：艾格，艾格，我他妈现在就死都值了！
　　眼看詹傲那娇瘦孤冷的背影将要消失，他拼了命地冲她喊道：“艾格，你等我，我一定会娶你！”

　　虽然乔少龙罪名不成立，但鉴于事件的恶劣性，还是判了他三年劳动改造,当天便被押往几百里外的劳教所。

　　而詹傲任性带来的后果就是继母再次带孩子们离开家，没办法，每天早上一开门就是臭鸡蛋和破鞋子，更过分的是，艾琴在学校，同学们背地里喊她小破鞋……
　　这次艾国胜没有阻拦，默默帮妻子收拾东西送她回娘家。

　　刘茹娘仨一走，家里空荡荡的安静让人窒息，艾国胜每天沉默着，从女儿出事短短十几天，他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似乎连腰背都显得佝偻起来。

　　对于世俗的攻击詹傲并不在意，她有自己做人的原则，不管乔少龙是不是该死的坏人，她都绝不会用一句不负责任的话去坑人害命。

　　现在真正令她不安的，是父亲的沉默。
　　她没有听他的话，擅自做主捅了这么大篓子，还再次气走继母，父亲却对她不打不骂，甚至半句责备的话都没说过，这样的反常让她惴惴难安，她宁愿父亲点着她鼻子骂，或者再拿鸡毛掸子狠狠揍她一顿，她心里也会觉得踏实点。

　　果然，一个星期后她家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詹傲认识，是父亲一个外地的朋友，一年也难得到她家里来一趟。

　　“周叔您坐，请喝茶。”自从做了亏心事，詹傲乖的出奇，招待客人安顿，她接过父亲手里沉甸甸的一条大鲤鱼夸张道：“爸爸，这条鱼好大呀。”

　　“嗯。”艾国胜心思沉沉应着，这条鱼他是专为女儿买的，女儿从小最喜欢吃鱼，吃鱼的样子像只小馋猫。

　　詹傲去厨房忙活做饭，客厅里，艾国胜拉着周建民的双手愁肠百结叹口气，殷殷嘱托：“小格不是个坏孩子，都是我和她妈妈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对不起她才造成今天这样的错误，老周，这里已经容不下她，就请你带她离开这里吧……我是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为今之计，他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让女儿离开C城，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做人。

　　看着老友两鬓斑白，与年前一别判若两人，周建民也不禁唏嘘，养儿养女都这样，一辈子也操不完的心，他自己也有女儿，当然了解艾国胜的苦心，慨然承诺：“老艾，你放心，从今后小格就是我自己亲女儿，我对彩霞怎么样就对她怎么样，其实，小格这孩子的也是挺讨人喜欢的，你就放心吧。”

　　艾国胜黯然垂首，不放心能怎么样？女儿终究要学会长大。
　　眼巴巴看着女儿吃完饭他才开口：“小格，我给你找了个工作，你跟你周叔去他厂子里吧。”

　　“爸，周叔那里太远了吧？”詹傲莫名其妙，她记得周建民是A城人，离这边好几千里地呢，她才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去工作。

　　“挑什么挑，能有工作就不错了，去吧。”艾国胜狠心拉下脸，他说的也是实情，在C城女儿是找不到工作的，谁家敢用一个女流氓做工？

　　周建民赶紧笑呵呵地附和帮腔：“小格，我们厂里好着呢，我家还有个和你一般大的姐姐和你作伴，以后你们俩一块儿上工下工，让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格，我家有两个非常可爱的小弟弟和小妹妹，以后他们会陪你玩，你们一起上学放学，干娘还会给你们做好吃的……”詹傲记忆里另一张慈爱的眉眼重叠上周建民的脸庞，一根敏感的神经陡然复苏，他爸把她送给詹笑天养的时候就是这么副场景。

　　她就知道这事完不了！
　　詹傲顿觉五雷轰顶，泪水哗一下涌出来，她虎视眈眈盯着父亲，一连串问道：“爸，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又要把我送人是不是？”

　　女儿清澈的泪珠吧嗒吧嗒砸在艾国胜的心上，但他知道为了女儿今后的人生幸福自己别无选择。
　　“小格，爸爸照顾不了你一辈子，你现在长大了，应该参加工作有自己独立的生活……”他艰难解释。

　　单纯找工作有必要让她去那么远？詹傲当然不相信，“我可以在这里找工作，没必要去周叔那里……”她故意挤兑道。

　　“你能不能在这里找到工作，你自己心里没数？在这里谁会用你？谁敢用你？小格，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没有商量的余地，去收拾东西。”艾国胜干脆给女儿把话挑明。

　　父亲的话句句扎心，詹傲浑然不顾顶撞道：“你就是嫌弃我了！你嫌我给你丢人！嫌我在这个家里多余！嫌我把那个女人气走！所以你要赶我走！不要我了……我不走！我偏不走！”
　　这番话她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对父亲这样痛痛快快说出来。

　　“这事由不得你。”艾国胜气愤站起来，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女儿乖乖地走，只好下狠心赶她走，他去詹傲房里给她收拾东西，这几天他都给她琢磨好要带哪些，为了路上方便东西也带不多，他另外给了周建民钱，看看缺什么到A城后再给她添置。

　　父亲去给她打包，詹傲心慌了，跑过去拽住他挽包袱的手开始低头服软。
　　“爸爸，别赶我走！我知道我错了！以后我都听你话，再也不做过分的事……我去求刘姨和妹妹们回来，我给她打，给她出气，爸爸，你就别让我走了好吗，呜呜……”她哭求着。

　　女儿哀哀哭求，艾国胜一颗心都要碎了，却只能在自己心里对她说：“对不起小格，是爸爸无能，没有更好的办法保护你。”

　　艾国胜收拾好包袱，想想又把兜里还剩的粮票和零钱一起装上，然后把包袱塞在女儿怀里推她往屋外走，“等我有时间会过去看你。”他说。

　　“我不走我不走……爸爸，我不走……”詹傲扔了包袱跪到地上，两手紧紧抱着父亲的腿撕心裂肺使劲哭着。
　　最怕的噩梦重演，她仿佛又回到五岁时候抱着妈妈的腿在雪地里一步一跟。

　　她不要再失去！
　　妈妈不要她了，就只有爸爸和她相依为命，如果连爸爸都不要她，那她在这世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小格，听话，你什么时候想爸爸了我带你回来看他好不好？”周建民好言劝着。
　　他试图把詹傲扶起来，然而詹傲死赖在地上不肯起，一个女孩子家，他也不好硬拉扯只得作罢，无奈看向老友。

　　艾国胜拾起包袱交给周建民，两手用力抻起詹傲手臂把她拖出门外。
　　“老周，这次慢待你了，下回咱哥俩再好好聚聚。”他说着把周建民和女儿关在屋外，转过头，一直强忍的泪水立刻爬上苍老了的脸庞。

　　“爸爸！……爸爸！……”詹傲使劲捶打着屋门。

　　“小格，你要体谅你爸爸的难处，他不是不要你，他是怕你在这边受委屈才让你跟我走，都是为了你今后着想，你就听他的话吧，再说又不是不能回来了是吗……”周建民一直苦口婆心劝导着。

　　直到眼睛干涩的再也流不出泪水，詹傲脑袋里浑浑噩噩，嘴唇青白浑身哆嗦着，看她差不多闹够了，周建民搀起她：“小格，我们走吧。”

　　詹傲失魂落魄木然跟周建民走出两步，她突然梦游惊醒般抓过周建民手里的包袱，回身狠狠扔在屋门上，嘶喊：“你们不要我也不要你们！从今后我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没爸没妈！”

　　“小格，别这样……”决绝的话让周建民都听着既心惊又无奈。

　　詹傲抹掉脸上的泪痕，红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迸射着恨意：“以后我不叫艾格，跟他艾国胜没有半分钱关系，我叫……詹傲。”
　　詹傲是詹笑天给她取的名字，她宁愿跟死去的养父姓，也绝不再姓艾。

　　与父亲这次决裂，是詹傲心中最大的一次伤害，比起被妈妈抛弃在雪地里，养父在她面前飘在湖面上更让她难以接受。
　　她发誓，在今后的生命里，她不会再给任何人抛弃她的机会。

　　五年后，乔少龙出狱，他却再也找不到詹傲，除了艾国胜，没有人知道詹傲去了哪里，当然艾国胜是绝不会告诉他詹傲的下落。
　　而他，碍于艾国胜是詹傲父亲的身份，也无法把这个倔老头怎么样。

　　定居海外的乔士成从没忘记自己唯一的儿子，知道他出狱的消息，便立刻派人接他出国，乔少龙只能无奈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
　　踏出国门那一刻，“艾格，我会回来！”男人热泪横流撕心裂肺。
　　艾格，我会回来——娶你为妻！

作者有话说

　　一句话换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