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还我爱你》徐初

6、朋友

　　乔少龙在C城是出了名的流氓头子，他曾经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父亲是有名的大资本家乔士成，母亲是乔士成最宠爱的三房姨太太。

　　大运动伊始，乔士成得到风声叛逃国外，乔少龙正跟母亲回C城的外婆家省亲，所以滞留在国内受到波及，没几年乔少龙的母亲不堪折磨因疯自杀，外婆也忧郁成疾而撒手人寰，留下十五岁的乔少龙成了孤儿，一个人风雨飘摇无依无靠。

　　鲜嫩的小少爷从此变成顽强的野草在荆棘中成长，他好勇斗狠没有正经工作，每天的神出鬼没而又放荡不羁，C城的小混混们都怕他、闻风丧胆。
　　因他靠的是黑吃黑，不危害人民的利益，所以政府也懒得管这种刺儿头，他倒也活的如鱼得水般逍遥自在。

　　詹傲找上乔少龙完全是因为父亲的一句话。
　　那时候詹傲与父亲一家的矛盾几乎白热化，继母几次吵着要离婚，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见了她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躲着，父亲对她失望透顶，根本不想见到她，也不想跟她说话，自动忽视着她的存在，她在家里就像个透明人，没人愿意理她，所以她想报复，闹出点大事来气气他们。

　　那个秋天的晚上，艾国胜看了报纸跟媳妇闲聊，义愤填膺说了句：“这些小流氓实在太可恨了！”
　　原来是有两帮小混混街头斗殴，结果伤及无辜，被政府抓住毙了两个。

　　一旁默然吃饭的詹傲动了心思，爸爸这么恨小流氓，她要是去做了小流氓，他应该很生气吧？是不是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无视她的存在？……

　　于是，詹傲打听到了乔少龙的住址。

　　站在一所荒草丛生破败的三层别墅前，为了即将见到的乔少龙詹傲一颗心兴奋地砰砰直跳，据说这个乔少龙很坏很坏，连坏人都怕的人，自然是坏人中的坏人。
　　她这一次一定可以打击到爸爸，让爸爸后悔！让他难过！让他一辈子不得安生！詹傲深吸口气松开攥着的拳，推开锈迹斑斑半掩着的钩花铁栅，大着胆子走进去。

　　门开着，除了墙角一座碎了玻璃停摆的大座钟，空荡荡的客厅里没什么别的家具，地板上的土有二尺厚，更是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老式的壁炉里残留着不知是几辈子留下的冷炉灰，头顶一盏布满灰尘的水晶吊灯垂下黏着飞虫尸体的长长蛛网，看起来根本没人住的样子。

　　詹傲抬头望望吹过微风的二楼楼梯尽头，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她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主，犹豫下抬脚往二楼上走去，楼梯上都是灰尘，一看便是好久没人上去过。

　　二楼照样是空荡荡的，几个卧室的门半开着，被风一吹吱呦呦地响，空灵死寂的回声令人毛骨悚然，詹傲皱皱眉头去关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整个二楼才安静下来。

　　看了每个屋子确定没有人，她又向三楼走去，咯吱咯吱……陈年腐朽的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根据楼梯上厚重的灰尘，应该也有几年没人踏足。

　　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失望，但是走上三楼，詹傲眼前一亮。
　　三楼是个干净整洁的小阁楼，走过那尘封的两层楼，这里美好的像个世外桃源，洁净光亮的地板甚至打着馨香的蜡油，墙角有一堆叠的整整齐齐的毛毯被褥，衣橱里挂着衣服，鞋架上摆着鞋子，詹傲惊喜地差点跳起来。

　　“干什么的？”她身后突兀响起人声，很近，就像在她耳边说话，她进来没看到任何人啊！詹傲脊背发毛惊惧回头，高大的青年就在她头顶俯视着她。

　　“……”詹傲张着的嘴巴干涩，这就是乔少龙？

　　流氓头子乔少龙并没有她预想中的那般猥琐肮脏，他一头干净利索的短发，脸上虽然有道象征凶狠的伤疤，却瑕不掩瑜，还是让人无法忽视他五官突出的俊美，高挑的身材穿着整洁的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身上散发出淡雅的香皂味，如果不去追究他眼神里的阴鹜冷戾，会让人错觉眼前的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这，她还能接受，詹傲稍稍庆幸自己的运气。
　　她原来还以为流氓都是街头乞丐那样的，头发乱蓬蓬，皮肤脏的不忍直视，霉臭味大的熏死人。

　　见詹傲不回答，乔少龙的手径直扼上她咽喉：“说，你是什么人？来这里想做什么？”
　　从詹傲站在外面，乔少龙已经发现她，他就一路盯着，看看这个学生样的女孩子来他这里做什么？——因为他自己实在想不出。

　　不过她挺胆大的，能一直找到三楼来，他近距离打量着她猜测，长这么好看，不是黑狗子那王八蛋派来给他使美人计的吧？

　　这人手劲好大呀！詹傲两手使劲掰着乔少龙手腕，嘶哑着问：“你是乔少龙？”

　　乔少龙没答，却算是默认。

　　“我想跟你做朋友。”詹傲嘶哑着说道。

　　她脑袋清楚的吧？来跟他这种人做朋友，还真稀罕，乔少龙自己都不信，他倒要问问：“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詹傲呼吸艰难：“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你害怕？”

　　“我怕？哈……”乔少龙轻蔑一声嗤笑，蓦然松了手。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詹傲大口喘吸着弯下腰，她似乎过关了。

　　乔少龙单手捏起詹傲下巴，把她身躯拽直了与他对视说道：“我乔少龙没朋友，趁着少爷我现在心情好，赶紧滚，听懂没有？”

　　“我也没朋友。”詹傲忙说。

　　这样的回答出乎乔少龙意料，他从詹傲眼睛里看到与他一样的绝望与孤单，像两个同类物种，他烦躁地甩手：“你没朋友那是你自己的事，再说一遍，我不需要朋友！还是滚吧。”

　　“我可以滚。”詹傲说着下楼，下了两层台阶突然回头说道：“我们两个以后就是朋友了！我明天会再来。”

　　谁答应和你做朋友了？乔少龙挑挑眉，心想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脸皮厚、自来熟？

　　他躲在三楼的窗户后面，看着詹傲窈窕背影沉思，反正这小姑娘要不是仇家派来的奸细就是脑子有病，他得好好查查看。

　　结果一查，父母都是机械厂的工人，对方来历清白，看不出对他有什么企图，好好的女孩子也不像是神经不正常，他还真就纳了闷了，她干嘛单单来招惹他？

　　所幸，詹傲真像她自己说的，几乎天天过来看他，每次，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在阁楼上静静呆着，一起看日落，一起看星星，她也会给他带吃的用的，就是不说话，而且他发现，她从来不笑，比他还像死人脸。

　　终于，乔少龙忍不住问了：“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

　　“不为什么，就是想和你做朋友。”詹傲回答。

　　“你撒谎。”他毫不客气地指证。

　　詹傲看向他，雏菊般的水眸看得他胸口激荡，他把头扭开去说道：“做朋友都不会笑的，骗鬼呢。”

　　“你不也没笑过。”詹傲反驳。

　　“我又不想和你做朋友，干嘛要对你笑？”

　　后来，还是乔少龙先笑了，不知为什么，看到詹傲他的心情就会立刻开朗，嘴角自然上扬，虽然詹傲不笑始终让他觉得遗憾。

　　从此他们便结伴做流氓，詹傲甚至跟着乔少龙去打架，不过乔少龙自幼习武身手很好，又讲义气，宁肯自己挂彩也从不让詹傲吃亏。

　　终于有人跑去跟艾国胜说：“艾师傅，您别嫌我多嘴，我听人说艾格加入小流氓团伙了，有人亲眼见着她跟那个乔少龙一起逛街呢。”

　　被气急的艾国胜第一次动手，拿鸡毛掸子狠狠揍了詹傲，詹傲大闹一场离家出走。

　　在乔少龙家的阁楼上，乔少龙给她胳膊上擦着药油，她疼得嘶哑咧嘴还一直笑，把乔少龙看的莫名其妙，差点真以为她脑袋有病。

　　“小格儿，还有哪儿疼？”看着白嫩肌肤上一条条鲜红的血痕，乔少龙忍不住地心疼，蹙着眉头声音温柔的一塌糊涂。

　　詹傲指指肩背，兀自沉浸在自己感受到的“父爱”当中，爸爸生她气，管教她，证明她这步棋走对了，终于戳着他心肺了吧？

　　乔少龙犹豫下，还是撩起了詹傲衣服，给她肩背上抹药，边抹边给自己催眠：“这是我妹妹！我亲妹妹……”

　　但是这种自欺欺人管用吗？当夜晚降临，嗅到身边少女身上的馨香温热，他失眠了，自己爬到阳台吹了大半夜的冷风，困到几乎要从阳台上一头栽下去，才回去囫囵睡觉。

　　他以为危机过了，却不想早晨才是最考验一个男人理智的时候，当晨曦升起，大地复苏，随之觉醒的原始动力如燎原之火熊熊燃起，他不得不缴械投降，甘于臣服本能的召唤，翻身把詹傲压在了身下。

　　詹傲开始有些恐慌抗拒，当明白乔少龙要对她做什么的时候，她脑袋里竟然窜进一个魔鬼，身体随之顺从，如果爸爸知道她跟乔少龙在块耍流氓，一定会气死吧？

　　青年如同被困在沙漠奄奄一息的野兽，疯狂啜饮着一片醇香甘美的泉水，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狠狠疼爱着。
　　“格儿，以后你就是我乔少龙的女人，我会好好爱你，绝不让你吃一点点苦，受一点点委屈，我说到做到。”他狂热地恨不能把自己献祭给她才好。

　　不同于男人的热血澎湃、激情荡漾，詹傲全程都冷静异常，她扭头望着窗外蒙蒙天光，在那里猜测今天是晴天还是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