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领导 ...
-
韩潇是手里的瓜,詹傲是路边可有可无的小芝麻,任谁都不会去做丢了西瓜捡芝麻的蠢事。
理智让许靖波选择保住手里的瓜,但是这并不妨碍他邀请詹傲毕业后跟他一起回红星厂,毕竟詹傲在厂里的时候工作成绩非常突出,现在又进修了学业,无疑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已经跟未来的岳父交流过,可以承诺詹傲一些好的待遇争取她回厂。
大学毕业,詹傲面临多种选择,继续留校深造或者出国留学,也可以在S市落地生根,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唾手可得,然而她在做选择的时候,眼前总是浮现项峰帅气的面孔,他的微笑和手掌的温度都让她心生渴望。
最后詹傲决定回红星厂,这是与她离开C城时最悖逆的一个选择,是非之地,她真的没打算回去,做出这样的选择,她还一再安慰自己半点也不是为了项峰,她只是愿意回去自己熟悉的工作环境。
詹傲毕业之前项峰没再找过她,故意回避了,他不想左右詹傲的选择。
他早做好了思想准备,无论詹傲做什么样的选择,他都会无条件支持她,如果她想做一只风筝在天上飞,那他愿做在地上那个默默相随的人,任她飞翔,但无论她去哪里,他不会放手。
詹傲回C城第一件事是去看周建民,周建民对她好,她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周建民见到詹傲很高兴,詹傲自立自强学业有成,他也算对得起老友一番重托,所幸不辱使命。
“詹傲,你回来的事小峰知道吗?”他关心问道。
“他……可能不知道吧。”詹傲回答,她没告诉项峰她要回来,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绝不是为了他才回来的。
“噢……詹傲你坐一下,我去买点菜。”周建民立刻借口溜出去,把邻居刘三叫过来:“三,去厂里把项峰叫过来,就说我找他喝酒。”
“哎。”刘三答应一声去了。
周建民暗搓搓一乐,他知道项峰单身这么多年是一直等着詹傲呢。
项峰从十四岁拜师周建民,两个人那是情同父子,虽然一开始他是属意项峰做女婿的,但他是个深明大义的人,非常尊重项峰自己的意愿和选择,如今眼看徒弟奔三还没成家,他这个师傅当然要撮合着点。
而且项峰人不错,把詹傲的未来交给他,也能帮老友艾国胜了却一桩心事。
项峰没多想,就以为像平时一样到师傅家里吃个饭,陪陪老人家,他下班后到小卖部提了两瓶高粱酒直接过去。
周建民的家在红星厂的职工楼区,听到敲门声周建民知道是项峰来了,他故意让詹傲去开门。
詹傲手上剥着一颗蒜去开门,然后两个人就一人门里,一人门外愣在那里,好半天项峰才从对面那双令他魂牵梦萦的澄清冷眸中回过神。
“你回来了?”他声音很轻、小心翼翼,仿佛眼前是个不堪一击的幻境,会因为一丝丝惊动而消失。
“嗯。”詹傲闪开门,让他进屋。
只是波澜不惊的一个“嗯”,却已经让项峰心里欢喜到天翻地覆,这证明詹傲真的回到他身边了,——她若回来了,便一定不会再走。
“小峰来了?”周建民在厨房喊。
“师傅。”项峰进门,把酒放在桌上打算去厨房帮忙。
“小峰,菜这就好了,你帮詹傲剥蒜吧。”
一头小蒜让两个人剥,周建民意图很明显。
知子莫若父,项峰打心眼里感激师傅,他殷勤拿过詹傲手里的蒜眨个眼睛:“我剥,你看着。”
詹傲听话地双手支颐看着,看那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强健有力的大手是如何灵巧地剥掉紧紧依附的蒜皮。
这双手,给她做过温暖的棉被,还给她做过应季的衣服,她现在身上穿的这件蓝色灯芯绒外套还是他给做的,传说中的海螺姑娘大概就是这样的心灵手巧吧?
不过有件事她始终很奇怪,项峰是怎么有她衣服尺寸的?
詹傲抬眸,项峰浓密的睫毛微垂着,根根纤长,怎么着看都不像是个糙老爷们的装备,而且那睫毛仿佛带着撩人心弦魔力的小刷子,刷在人心上,根根刺人,痒痒的。
小刷子轻撩,湛湛星眸跃然如日初升,直直向她照耀,詹傲立刻回避开,她受不了他专注的目光,像一张网,让她无处可逃。
“去厂里报到了吗?”他问,自然而然聊起来。
“还没。”
“还回纺织吗?”
“可能去办公室,许靖波说我更适合管理。”
许靖波为了让詹傲回厂,给她争取到工程师的待遇,直接进总厂办任职,还分给她一套房。
许靖波,项峰不动声色关注下,随口调侃:“那以后你是我领导了。”
“对。”詹傲眉眼微动,故意端起一副长者和蔼面孔,“小鬼,好好干哦。”
“是,领导同志,从今以后,我会紧跟领导步伐,遵从领导指示,忧领导之所忧,急领导之所急,全心全意为领导服务。”他一本正经、铿将有力,就差一个军姿立正。
詹傲的眉眼再也绷不住,流泄出盎然笑意,项峰的眼眸随着她笑意的扩大而渐渐明亮,他没见过她对谁像对自己这样笑过,这就够了。
周建民从厨房里偷眼看着相视而笑的青年男女,不禁老怀欣慰,詹傲的性情他了解,如果她不喜欢项峰,是不会对他笑的,郎有情妾有意这事才好成。
吃过晚饭,周建民要留詹傲在家先住着,结果项峰说詹傲的小房子还租着,詹傲便说回那里去,“小峰,把詹傲送回去。”周建民颇含深意嘱咐。
“哎。”项峰答的干脆。
从周建民家里出来,路灯刚刚亮起,詹傲深深吸一口熟悉的空气,那里面似乎裹挟着棉纱淡淡的纯朴气息,她的心开始跃跃欲试回到巨大的厂房,置身白炽灯下,看飞梭如蜜蜂穿花般汇织出精美的花纹。
其实詹傲对服装的制作还是有莫大兴趣的,小时候父亲给她买了洋娃娃,她会剪了窗帘和桌布给洋娃娃做衣服。
现在,成人的世界里当然不能再玩洋娃娃,但是红星厂将成为她独属的洋娃娃,在她手中日益翻新,想到这些,詹傲便觉踌躇满志。
两个人拖着长长的身影慢悠悠向前走,这里临近厂区,一路上遇见不少熟人,看到项峰和一个女人一起走,曾经熟悉的既视感立刻从遥远的记忆里跳出来定格。
“哎,那不是项主任吗?”
“那女的是谁?”
“项峰谈对象了?”
“那女的像……詹傲???……”
“詹傲?”
“就上大学那个……打过黄大有那个……”
“詹傲?她怎么可能回来?名声都臭成那样了还敢回来?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要我我都没脸见人。”
“别人是不敢,可她,我保证她真敢!”
“我看项主任这次一定会娶她,项主任他娘又得到厂里来闹了,哈哈……有好戏看了。”
众人在背后嘀嘀咕咕,说啥的都有,年轻人们还避讳点,过分是那些老太太们,眼狠嘴毒,就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毫不客气。
詹傲脊梁挺直昂着头走过,要有老太太敢看她,她还冷眼杵回去,吓得老太太们低眉臊眼躲一边,背后再咕哝一句“不要脸!”。
“老太太们嘴真够碎的!”项峰故意大声说一句,詹傲的坚强,造就他心底最深的爱怜与痛苦,让他更想要保护她,为她遮风挡雨。
小屋还是旧模样,半点没有尘封的气息,依然处处一尘不染、洁净如新,尤其屋里那盆栀子花经过三年已经长成一大盆,苍翠欲滴的枝叶间盛开着馨香馥郁的洁白花瓣,幽香入鼻,詹傲白皙的手指默默抚弄花瓣,如果没有项峰精心地侍弄,这盆花不会活到现在还成长的如此滋润,他的细心与耐心总是会让她意外感动。
“这些被褥我都经常晾晒,肥皂和牙膏也都是新买的,你可以放心用,呃……詹傲?”项峰像个无微不至的老妈子絮絮说着,突然腰身背后缠过来两条手臂,他蓦然僵住。
詹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刚才喝了两杯酒酒上头?
“你想要我是吗?”她酡红的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呢喃问,男人对女人好,不就那点心思吗?
如果他想要,她给他也无妨,也许让他得到想要的,他就不会再执着于她,从此可以放开她去好好过他自己的人生。
这个想法詹傲早就有了,她知道人对于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执着、非要不可,就像项峰对她,她断了他那点念头,他才能放得下。
背上的温热传来暖暖地蔓延他四肢百骸,他心跳如鼓,鼓起勇气去摩挲那双交缠的白玉双手。
“詹傲……”他发现自己嗓子眼堵的说不出话,紧张的不会呼吸。
因为詹傲有过那种不好的经历,所以项峰与她相处都很克制,他刻意回避自己与她发生肢体接触,怕引起她反感,然而这一次,詹傲主动掀起了暴风圈将他困在其中,害怕爆发的本能让他深深压制,身体僵硬如处冰火两重天。
詹傲转到他身前,抬头坚定望着他,视死如归,“你不是想要我吗?我给你。”她笑,横波潋滟、红唇嫣然。
项峰嘴唇艰难翕动,他直觉哪里不对头,然而不等他反应,詹傲红粉淡淡的脸近到眼前,唇柔软地贴上他。
温热的触感在他脑海炸开烟花,他曾一万次地肖想她花瓣一样娇艳的唇,想要品尝那滋味,现实到来却很懵,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浓烈的爱与渴望。
唇贴着,项峰没有动作,这种事男人不该是无师自通的吗?詹傲很窘,只好厚起脸皮伸出舌头去撬他禁闭的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