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配宁古塔【流放】》玉纹暖

64、罪名

　　雪花在夜色里飘落，暗暗积沉，唯有烛火照见时静默的闪烁莹蓝晶亮。

　　林墨十分懊恼的回顾自己的行文和用典。大人们看了自己的答卷怎么能无动于衷，怎么还没来找，难道科考的流行风向已经变了？我的八股写的不够好吗？

　　林喜心事重重，林巧林如亦一声不吭。

　　徐氏看出，今日这风筝会的目的，是没有达成了。叹了口气，热了热饭菜，劝孩子们看开些，多少还是要吃点。

　　“娘啊，父亲到底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话，惹得如今的大祸？”林喜终于开口，问出了发配以来困惑自己的问题。

　　林巧林如也都看向母亲，林墨低着头，他已经隐约知道答案。

　　林喜道：“我之前觉得自己作为闺阁女子，开口问父亲朝廷之事会显得太过多嘴，但今天，有位侍卫来问我是否有什么冤情要诉，他说是替祥大学士来问的。我说了咱们林家流放到此，我觉得冤枉。”

　　当时……

　　“这个，姑娘，我记下了，林若谷当时触了先帝逆鳞，但在下职位低微，估计无法左右皇帝意志。”

　　父亲到底做了什么，让前后两位皇帝犯怒。

　　徐氏沉默了一阵，这才开口说：“你们知道，你们父亲平日是不与我说朝廷之事的。”

　　“不过，他还是在梦话里偶有抱怨的。加上那天听了林柔来探监带了的消息，我大概猜出来了。”

　　林柔探监那时……

　　几人觉得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但又好像昨天，他们满怀希望，能从林柔那听到即将得救的消息。

　　那日林柔暗示了是八贤王继位。

　　林墨十分难过，连说两声“难怪”。

　　当时身处监牢之中，他们不敢讨论此事，以免多受折磨，除了林若谷不服的骂声，他们只是悲泣哀叹。

　　徐氏想了想，如今破屋烂瓦家徒四壁，倒是没人听墙角可以放心说话，“这些话有些大逆不道。你们父亲一直说先帝一把年纪了，先太子也两次废立，应该尽早立嗣。若不选八贤王，就杀掉皇孙弘旺。”

　　徐氏没敢说出口的是，林若谷当时还说皇上悬而不决不肯立嗣，实在有些，有些老糊涂了。

　　她的儿女们不再吭声，父亲说了这样的话，难怪两帝皆认为有罪，他们的流放之刑不是轻易能被赦免的了。

　　雪后的清晨，绒嘟嘟的蓝白雀鸟在挂着赤红果实的枝头抖抖羽毛，挤落几片积雪。

　　林牧裹住厚棉袄，头戴兔毛鸡绒帽，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沁人心脾，十分舒爽。

　　他昨夜一宿没睡，趁着记忆犹新灵感上头，忙活一晚上改造农机，几次调试和试驾驶之后他得到了满意的效果，一大早就跑到太子落脚的住处砸门，迫不及待想与太子分享自己的成果。

　　院门一推就开，林牧这才注意到今天这院落静悄悄的，院外不见了厚实耐用如同官方行军专业的大帐，门口也没有了谨慎巡逻的侍卫，只剩下三个大大的雪人。

　　一个胖胖的裹着富商似的锦衣，一个儒雅举着空白纸扇，还有一个咧嘴笑得不太聪明的样子，不知被谁堆起来在院子里，非常快乐的排在一起，看着颇有趣味。

　　“啊，他们是已经走了？”惊讶声从身后传来。

　　林牧一回头，看到是季佐领带着些人前来，那些官兵有端着小炉子也有推车搬碳还有扛着棉被的。

　　“我也刚来，看样子好像是。”林牧坦白讲了情况。

　　“炉灶还热，应该没走太久，大人追吗？”

　　“追个头，又不是抓逃犯，像什么样子。”

　　季佐领十分不安，捂脸悔恨道：“杜先生今晨发来紧急通知，特意嘱托让对待三位要如同对待皇贵一般最高等级待遇，而且严禁一切不合条例的招待行为。我想了又想，也就下雪会冷这个事儿吧，容易显得招待不周，谁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被冻跑了，根本不给我补救的机会啊。”

　　林牧看了看院内的柴火、房间里的火炕、以及炕上叠的板板正正如同砖块的铺盖，觉得季佐领完全是压力大而多虑了。

　　“杜先生很少发这种紧急通知，这其中一定有隐情，事态非常严重，说不定这三位其实是太子和两位王爷，派来整治官场的密探！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我这粗心大意不会招待的会不会被记大过啊，我还没干满十五年呢……啊，得去追，就说送纪念特产，挽回一下印象。”季佐领紧张兮兮的嘀咕着，带官差们回去了。

　　林牧既然一早扑了个空，没法跟太子当面交流，他想起太子提过给他驿站邮寄的话了，连忙赶回窝棚。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年团团正背着筐打算出门去抓点鱼。

　　“他们已经收拾了行李走了，我写个信送去驿站，中午吃饭别等我。”林牧找了纸笔，思量一会，谨慎落笔绘制农机的结构图，并在旁边备注。

　　“我用轻功往返更快，我替你送啊？”

　　“不用，也不知道给太子送信是怎样个流程，我自己先去驿站打听打听。”

　　林牧再如何不通人情世故，也懂得一个流人就这样冒冒然写信送去驿站说给太子这事是不合理的。太子也没给自己啥凭证，需要交多少邮资也不清楚，驿站的官差会不会替他把信交到太子手上很是存疑。

　　林牧甚至想起林墨小动作，考虑自己需不需要向驿站官差贿赂点钱，又该贿赂多少。

　　啊，一头雾水，只能走一趟看看。

　　这种容易碰壁的事他是不好意思推给年团团一个姑娘家去做的，还是亲自去比较好。

　　想了这许多，笔上的墨都冻成冰了，他赶紧从篝火旁的水壶里倒来点热水，把冻住的笔热开，继续写备注。

　　停顿了一下，林牧想到升级之后整个机器的重量略有提升，虽然昨晚测试时看影响不大，但就怕耕得地多了老牛罢工，因此不禁畅想，若有神仙之术驱动这机器代替耕牛或人力就更好了。

　　年团团放下筐，在篝火旁忙活一阵，在他准备出发时塞他手里两样食物，用干净手绢包着热乎乎的，又放在斜挎小筐里，不担心弄脏怀里的书信，“烤饼烤鱼和鸡蛋，你带着吃，昨天熬了夜，别再饿着，怪难受的。”

　　“好。”林牧心里暖暖的，“我得横穿宁古塔城内，路过店铺，需要带点什么回来吗？”

　　“不用，你忙完早点回来补觉就好。”年团团说。

　　林牧点点头，收拾妥当，快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