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配宁古塔【流放】》玉纹暖

14、风雪

　　吉林乌拉某个监牢，砖墙斑驳发霉，昏暗无光。

　　年团团从随身不离的包裹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红彤彤的婚书，认真捧到林牧面前。

　　“我叫年团团，女匪是我的假身份，你看这婚书，可以证明是我！”

　　婚书上的金粉字迹分分明明是林牧亲笔，毫不俊逸，甚至带着一股子稚嫩古拙。

　　但他当时一笔一划写的认真，激动忐忑的情绪到了如今还能回味于心：他林牧，被姐姐林柔吓唬了这么多年，苦苦单身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要订婚娶老婆啦。

　　以后就要和某个姑娘携手赏玩春秋冬夏，听那古苑蝉鸣，漫步银杏枫林，火炉前细品香茗茶点，一起在河边玩水啃西瓜。

　　当时，虽然不一定能继承父业官居庙堂，林牧想着总也不耽误与老婆小小富贵人间佳话吧。

　　然而如今，他林家一无所有，甚至悲惨为囚……

　　那个未曾谋面“明明应该已经嫁给他人”的未婚妻，居然一路来寻他这流放之人。

　　林牧眼睛有点热热的。

　　年团团赶忙承认道：

　　“你是年家小姐，不是什么女匪？”

　　“你真的是我的未婚妻？”

　　年团团激动的点点头。“是啊是啊！”

　　“你……你怎么这么傻呢。”林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心里有万分的感动，嘴里却说不出一句甜言蜜语的话，这时候他太希望能借来林墨的口才和心思了，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对女孩子表达。

　　但他心底认准了这份婚姻绝对是上天的安排，这是他的命运里应得的幸福，这姑娘就是他一辈子的归宿！

　　年团团已经从他眼里看到了心动的意味，委屈的心情终于驱散，收了眼泪，又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然后，就是一个被表白后害羞，一个主动表白后脸红。

　　俩人心里千思万绪，嘴上却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眼神都不敢接触，仿佛都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有点……尴尬。

　　虽然是有婚约的两人，却从未有过正式的接触，彼此也不甚了解，更不知道该聊点什么话题。

　　好在静默了一阵子，就听见牢头腰间那一大串监牢钥匙叮当响，喊声由远而近，“都起来，出发啦！”

　　怂怂的俩人，都偷偷松了一口气，又自我鼓励下次相处前一定能想出话题来，多少聊几句平日爱吃什么这样的废话都行，开口就是赢了。

　　这次的停留有些过于短暂，他们在吉林乌拉的监牢只呆了一个晚上，这分明不够流放队伍修整的。

　　从监牢里出来，外面天色不太寻常。

　　来时还算秋高清朗，此刻已经是霜雾满天了。

　　赵将军骑着马，安抚众人道：“我知道大家还没休息够，但是今年这天气着实冷得太快，怕是近日就要下雪，咱们若是不尽早赶到宁古塔，怕就要走冰雪路了，更可怕的是大雪封山困在宁古塔，不能回家过年，那就惨了。所以咱们这几天就吃些苦，赶一赶路吧。”

　　结果大家出城走了不到两个个时辰，就开始寒风渐冷，野草索索乱响。

　　又走了不到半日路。

　　天不作美，阴云势头滚滚，如风暴里的波涛。

　　狂风迎面顶来，雪片如刀子。

　　赵将军的马一阵嘶鸣，意图回转，赵将军俯身很低才不至于被风吹下马。

　　士兵们侧身避风一边握紧腰间的刀，囚犯们则努力抵抗住枷锁兜风被吹翻。

　　年团团自然而然的，挽住林牧的手臂，自然而然的紧紧依靠向他。

　　这样的情景，哪怕挨得再近都嫌不够。

　　此刻，他们彼此的呼吸是寒风中仅有的温暖。

　　而林牧又如起初的僵硬，唯心跳不止。

　　这……是来自未婚妻的主动，虽说没有那些“被欺骗、被算计”的顾虑了，但林牧再次纠结乱如麻。

　　年姑娘有情有义，有胆有貌。对于未来……他林牧又能给人家什么？

　　在宁古塔蹉跎岁月，冰雪寒天，余生凄苦，守着自己这样一个无能的囚犯吗？

　　风雪呼啸，衰草连天，人无立处。

　　一段枯老树枝，扛不住风摇雪压，“咔嚓嚓！”断裂掉在地上，砸起一阵雪块冰雾。

　　战马虽然饱经战火磨砺，也经不住冻得打鸣，被赵铁柱将军安抚后，方才强行振作。

　　没怎么跑过外面的张三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感觉嘴巴都要被冻麻了，说话的时候牙齿都被冻的阵阵疼痛，舌头也冷得不行。

　　“哎呀，唉，我的天，大人，咱撤回去，撤回去吧！”

　　“吉林乌拉回不去了，已经太远了。”

　　赵铁柱知道，再走下去，就算自己和士兵们能撑住，这没经历过风雨的狱卒和疲惫的囚犯们非冻死在半路不可。

　　好在他人高马大，望见一处似乎有人烟的所在。

　　“那，那边有个庙，快去避一避！”

　　众人眼中有了希望，脚下的步伐更稳妥了些，一步步在雪中生了根，顶着风雪向那庙前进。

　　风雪？破庙？张三脑海里浮现出说书人前两日讲的那回风雪山神庙的故事来了。

　　而年团团首先想到的，是鬼魅狐妖出没的破庙……

　　眼前这庙虽破，有炊烟，不知谁在里面生火取暖。

　　她仿佛能够想象到林牧被妖女们抢来争去时，慌乱的高喊“救命！”了。

　　赵将军下马，牵着战马，步入破庙厅内，众人随之进入。

　　这是一个关公财神庙，高台香案正中摆的是关二爷手持青龙偃月刀的立身像。

　　年团团先是帮着林牧把头上和肩头与枷锁间的积雪都扫除清理了，然后又将他的手好好捂暖。

　　林牧看她细致温柔的样子，又是心潮萌动，又是良心不安，吹在他手上的暖风，全都如春般吹到他心尖。

　　“打扰，两位，在下赵铁柱，前来避避风雪。”

　　厅中远离漏风破门的角落里，斗笠蓑衣遮挡之下，正有两人烤火取暖，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

　　“赵将军？”

　　说话的，一个是灰白头发鹤颜枯瘦的老者，另一旁却是个如花似玉的娇□□孩，似乎是那老者的孙女儿。

　　“焦先生？原来是您啊，您这边这个是您孙女吧？我们这一大帮粗人，就在这边休息了，打扰了哈！”

　　“无妨无妨！这是我孙女雨桃。今天冷，大家都一起过来烤火吧。”

　　这处庙里似乎常常有人歇脚，储备了不少木柴以备烧火之用。

　　“不必不必，我们借个火，在这边休息就行。”赵将军十分敬重对方，因此怕自己这帮人唐突，吓到了人家女孩。

　　那女孩倒是不怕，一双水汪汪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往这边挨个看了一圈。

　　情敌预警！

　　多亏自己跟来了！年团团大大提高了警惕，拉着林牧的手不敢放松。